第五十三章 求助（三）
當時決定在五顯鎮安置這些人的時候，特意發了布告，還讓里長給這些人解答過。
不過當時黃慶福他們當時沒當回事，去聽的時候就是臉上帶著個假笑裝模作樣的，根本就沒有認真聽布告上的內容。
黃慶福他們一開始覺得他們自己的定位就是專門給那些軍爺種地的，畢竟都是邊軍軍戶出身，他們可太懂得那些農奴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就連當時霍山把地租什麼確定之後，他們都還以為是做個樣子。
可是自從把他們的錢發回來之後，就覺得好像霍山的這個堂尊是當真的。
等他們把心放進肚子了之後，解答布告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眼下聽里長說布告的事情，幾個人都是一臉的尷尬。
那裡長一看幾個人臉上那表情，略一思索就大概知道了什麼情況，也沒說啥，反而還大約把當初布告上的內容又說了一遍。
布告上重申了一遍土地的情況，並且把違反的處罰突出了一下。
其餘的就是主要交代一下類似權利和義務這種。
比如說一年之內不允許離開霍山境內，違反了就送去和那些有明顯罪行的賊寇一起挖礦。
這個霍山，說的是霍山州。
在霍山境內除了一些特定地方，他們是隨便行動的。
就比如說去幾里之外的毛坦廠。
「我們還能進城嗎？」
一個後生問了一句。
得到的是眾人的白眼。
那裡長卻不以為意，笑著說。
「當然是可以的，有些嚴禁去的地方是不管誰都不允許隨便進的，不是針對你們。」
一聽這話，黃慶福當即就著人去毛坦廠找人買些吃食什麼的。
「里長今日就在屋裡吃吧，小的讓人買點葷菜。」
黃慶福這話是真心實意的，最主要是心裡著實高興。
但是里長卻擺了擺手。
「無緣無故在你這吃一頓，我回去得挨余典吏的板子，還得丟了差事。
到時候坊司來問的時候，你們可不要說我沒給你們念過布告就好。」
黃定福一臉詫異。
那幾個請過來的莊戶倒是一臉確實如此的表情，仿佛他們早知此間關節。
黃慶福幾人今日確實頗受震撼。
原本還尋思著吃完飯塞點銀錢啥的，
眼前這一個小小的里長居然都不敢吃一頓飯食，這霍山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轉念又一想，這霍山堂尊居然有如此的震懾力，當下也是唏噓不已。
那裡長和幾個請過來的莊戶寒暄了幾句便出門走了，臨走前還交代黃慶福等人好生跟著學。
屋裡幾人紛紛點頭稱是。
那幾個被派到毛坦廠買吃食的腿腳很快，包了幾斤臘肉還有兩隻咸鴨以及一些小菜飛奔了回來。
一個小個子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陶罐。
「這還有黃酒！」
眾人紛紛喜上眉梢。
黃慶福趕緊招呼幾個老把式入座，把買過來的吃食布好。
「這是哪個殷實人家，還能留臘肉和咸鴨，上一次吃得是四五年前了。」
那兩個秦人把式笑了。
「哪裡是什麼殷實人家，這一看就是在毛坦廠坊司那邊的集上買來的，是也不是，看你這買的，估摸著還沒往集中心走吧。」
那買菜的兩個後生，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不住的點頭。
黃慶福見狀，一人腦瓜子上給了一下。
「沒半點禮數，讓幾個老叔先吃。」
兩人趕緊住手，一邊在衣衫上擦了擦手，一邊撇了撇嘴。
「可憐的，這肉咱雖說不是天天有，但是一個月吃上個三四回還是可以的，讓娃吃。」
另一個本地的莊戶也接茬應和。
「可是說呢，這集就在那裡常開著，咱手裡現在也有餘糧，吃上幾頓肉還是不差的，你們想是許久沒吃過這肉食了，不要管我們老哥幾個，心意咱曉得了就成。」
幾個莊戶也是紛紛點頭。
黃慶福雖說打斷了兩個後生，但是其實他們自己上次吃肉還是大年夜裡那頓蘿蔔燒肉。
當下又客氣了兩句，往自己嘴裡塞上了兩片蒸熟的臘肉。
臘肉咸香的味道讓黃慶福眼淚快下來了。
他確實想哭。
十七年前從薩爾滸一潰千里回到延綏鎮之後，他就基本沒過過幾天安生的日子。
或者說他壓根就沒過過安生日子。
將主千戶什麼的面上很看重自己這些家丁，可臨了連自己老娘要餓死的時候，那將主卻連糧都不願多給一口。
哦，不是多給一口，甚至不願意把原本就是黃慶福自己的糧食給他。
那沒轍了啊，娘沒了，這仇得報啊。
把將主一砍，連夜就領著十幾個差不多情況的後生跑路了。
為了活命，也只能是從了賊了。
掐指一算，這都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身邊的老弟兄也死的七七八八了，就剩下幾個半大小子。
打過勝仗，搶過大戶，也殺過不少人。
黃慶福和其他亂兵不一樣，他不喜歡殺人取樂。
也不准跟著他的幾個後生胡亂殺人。
「造了一輩子的孽，我怕遭報應」。
五年來，被人從陝北追到涼州、又從涼州被堵回了陝北。
走山西入河南、轉進南直隸過湖廣。
在這南直的地面上算是碰上了兩回硬釘子。
一次是在桐城。
那么小的一個城，怎麼就打了那麼久拿不下來。
怎麼就能死那麼多人。
再一次就是在霍山以北。
自己領著一個百人隊，正面沒打過一個三十來人的隊伍。
那些蠻子真狠吶。
三十來個人身上居然還帶著六門小虎蹲炮。
莫名其妙的就被圍了。
然後就進了俘虜營。
黃慶福回憶起來有些想笑。
他甚至有些享受在霍山俘虜營的日子。
在那裡他洗了可能是十年來第一次熱水澡。
在那裡吃了可能是五六年以來第一頓安生坐在飯桌上的飯食。
同時也在那裡也應驗了他那句「怕遭報應的」箴語。
經過廝養和周邊人的指認，一些平時喜歡殺人取樂的惡棍直接就是在營地門口就地斬殺了。
黃慶福自己也挨了十五軍棍。
因為有人指認他搶錢。
他原本是有些含糊的。
畢竟他也殺了不少豪紳地主家的人。
可就算有人把殺地主的事情舉告給了霍山那些兵，他也就是被喊去核實了一下。
僅此而已。
一邊沉思一邊嚼著臘肉的黃慶福仿佛看穿了什麼一樣，臉上越來越平靜。
不過當時黃慶福他們當時沒當回事，去聽的時候就是臉上帶著個假笑裝模作樣的，根本就沒有認真聽布告上的內容。
黃慶福他們一開始覺得他們自己的定位就是專門給那些軍爺種地的，畢竟都是邊軍軍戶出身，他們可太懂得那些農奴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就連當時霍山把地租什麼確定之後，他們都還以為是做個樣子。
可是自從把他們的錢發回來之後，就覺得好像霍山的這個堂尊是當真的。
等他們把心放進肚子了之後，解答布告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眼下聽里長說布告的事情，幾個人都是一臉的尷尬。
那裡長一看幾個人臉上那表情，略一思索就大概知道了什麼情況，也沒說啥，反而還大約把當初布告上的內容又說了一遍。
布告上重申了一遍土地的情況，並且把違反的處罰突出了一下。
其餘的就是主要交代一下類似權利和義務這種。
比如說一年之內不允許離開霍山境內，違反了就送去和那些有明顯罪行的賊寇一起挖礦。
這個霍山，說的是霍山州。
在霍山境內除了一些特定地方，他們是隨便行動的。
就比如說去幾里之外的毛坦廠。
「我們還能進城嗎？」
一個後生問了一句。
得到的是眾人的白眼。
那裡長卻不以為意，笑著說。
「當然是可以的，有些嚴禁去的地方是不管誰都不允許隨便進的，不是針對你們。」
一聽這話，黃慶福當即就著人去毛坦廠找人買些吃食什麼的。
「里長今日就在屋裡吃吧，小的讓人買點葷菜。」
黃慶福這話是真心實意的，最主要是心裡著實高興。
但是里長卻擺了擺手。
「無緣無故在你這吃一頓，我回去得挨余典吏的板子，還得丟了差事。
到時候坊司來問的時候，你們可不要說我沒給你們念過布告就好。」
黃定福一臉詫異。
那幾個請過來的莊戶倒是一臉確實如此的表情，仿佛他們早知此間關節。
黃慶福幾人今日確實頗受震撼。
原本還尋思著吃完飯塞點銀錢啥的，
眼前這一個小小的里長居然都不敢吃一頓飯食，這霍山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轉念又一想，這霍山堂尊居然有如此的震懾力，當下也是唏噓不已。
那裡長和幾個請過來的莊戶寒暄了幾句便出門走了，臨走前還交代黃慶福等人好生跟著學。
屋裡幾人紛紛點頭稱是。
那幾個被派到毛坦廠買吃食的腿腳很快，包了幾斤臘肉還有兩隻咸鴨以及一些小菜飛奔了回來。
一個小個子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陶罐。
「這還有黃酒！」
眾人紛紛喜上眉梢。
黃慶福趕緊招呼幾個老把式入座，把買過來的吃食布好。
「這是哪個殷實人家，還能留臘肉和咸鴨，上一次吃得是四五年前了。」
那兩個秦人把式笑了。
「哪裡是什麼殷實人家，這一看就是在毛坦廠坊司那邊的集上買來的，是也不是，看你這買的，估摸著還沒往集中心走吧。」
那買菜的兩個後生，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不住的點頭。
黃慶福見狀，一人腦瓜子上給了一下。
「沒半點禮數，讓幾個老叔先吃。」
兩人趕緊住手，一邊在衣衫上擦了擦手，一邊撇了撇嘴。
「可憐的，這肉咱雖說不是天天有，但是一個月吃上個三四回還是可以的，讓娃吃。」
另一個本地的莊戶也接茬應和。
「可是說呢，這集就在那裡常開著，咱手裡現在也有餘糧，吃上幾頓肉還是不差的，你們想是許久沒吃過這肉食了，不要管我們老哥幾個，心意咱曉得了就成。」
幾個莊戶也是紛紛點頭。
黃慶福雖說打斷了兩個後生，但是其實他們自己上次吃肉還是大年夜裡那頓蘿蔔燒肉。
當下又客氣了兩句，往自己嘴裡塞上了兩片蒸熟的臘肉。
臘肉咸香的味道讓黃慶福眼淚快下來了。
他確實想哭。
十七年前從薩爾滸一潰千里回到延綏鎮之後，他就基本沒過過幾天安生的日子。
或者說他壓根就沒過過安生日子。
將主千戶什麼的面上很看重自己這些家丁，可臨了連自己老娘要餓死的時候，那將主卻連糧都不願多給一口。
哦，不是多給一口，甚至不願意把原本就是黃慶福自己的糧食給他。
那沒轍了啊，娘沒了，這仇得報啊。
把將主一砍，連夜就領著十幾個差不多情況的後生跑路了。
為了活命，也只能是從了賊了。
掐指一算，這都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身邊的老弟兄也死的七七八八了，就剩下幾個半大小子。
打過勝仗，搶過大戶，也殺過不少人。
黃慶福和其他亂兵不一樣，他不喜歡殺人取樂。
也不准跟著他的幾個後生胡亂殺人。
「造了一輩子的孽，我怕遭報應」。
五年來，被人從陝北追到涼州、又從涼州被堵回了陝北。
走山西入河南、轉進南直隸過湖廣。
在這南直的地面上算是碰上了兩回硬釘子。
一次是在桐城。
那么小的一個城，怎麼就打了那麼久拿不下來。
怎麼就能死那麼多人。
再一次就是在霍山以北。
自己領著一個百人隊，正面沒打過一個三十來人的隊伍。
那些蠻子真狠吶。
三十來個人身上居然還帶著六門小虎蹲炮。
莫名其妙的就被圍了。
然後就進了俘虜營。
黃慶福回憶起來有些想笑。
他甚至有些享受在霍山俘虜營的日子。
在那裡他洗了可能是十年來第一次熱水澡。
在那裡吃了可能是五六年以來第一頓安生坐在飯桌上的飯食。
同時也在那裡也應驗了他那句「怕遭報應的」箴語。
經過廝養和周邊人的指認，一些平時喜歡殺人取樂的惡棍直接就是在營地門口就地斬殺了。
黃慶福自己也挨了十五軍棍。
因為有人指認他搶錢。
他原本是有些含糊的。
畢竟他也殺了不少豪紳地主家的人。
可就算有人把殺地主的事情舉告給了霍山那些兵，他也就是被喊去核實了一下。
僅此而已。
一邊沉思一邊嚼著臘肉的黃慶福仿佛看穿了什麼一樣，臉上越來越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