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催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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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懷選擇讓林大友來是因為除了自己只有林大友知道這件事,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

  事實證明,臭裨將只能是臭裨將。

  「哥,我去幹掉他們。」

  李玉懷就差翻白眼了。

  他決定先探探來人的口風再說,畢竟不打無準備之仗,讓余本忠過來,就是因為余本忠的戲演的好。

  比如此刻!

  衙門後堂的偏廳里,一身儒衫的余本忠正在跟一個中年人談笑風生。

  「看來余師爺定是受李縣尊重用啊,畢竟這借債的事還是偏於私密,竟也託付給了足下。」

  余本忠附和著笑了兩聲。

  「這位謝掌柜的有所不知,在外我稱縣尊,可在這堂內,鄙人可得稱呼家主了。」

  那謝姓的掌柜臉上立馬就浮現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既然如此,李縣尊何時會回衙啊?」

  余本忠正了正神色,卻也沒有回答那掌柜的問題。

  「謝兄,據我所知,家主的債期還有半年時日,怎麼如今偏就找上門了?」

  那謝掌柜沒想余本忠不繼續繞圈子了,轉而問的這麼直接,倒了愣了愣神,然後訕然一笑。

  「余老弟,你有家主,鄙人卻也有東家不是,東家認為霍山此地遭了流寇,怕李縣尊左支右絀誤了債期,左右是派鄙人來督債的。」

  余本忠沒辦法分辨這句話的真假,邏輯上是沒問題的,但是家主也說過,怕就怕這種邏輯上沒問題的話。

  往往這種話里最是迷惑,九假一真或者壓根十分都是真話,只不過還藏了後半句沒說。

  偏就沒說的後半句最是要命。

  不過余本忠知道,堂後的家主會自己分辨,而他要嘗試看看沒有後半句。

  於是余本忠端起茶碗,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那謝掌柜。

  「哈哈哈,余老弟。我這進霍山便知道李縣尊是個有本事的,想必是不會誤了債期的,不過嘛……這有些話還是要跟縣尊當面說,除了鄙人想一睹縣尊的風采之外,這些話都是東家要告知的。」

  余本忠放下茶碗,點頭稱是。

  果然有後半句,只不過對方不想告訴自己。

  眼神看到後堂門口有衙役經過,這是縣尊之前給自己預留的信號。

  「那是那是,謝兄重任在身,想必家主很快就要回衙門了,稍作稍作!」

  話音剛落,李玉懷就帶著林大友從正門走了進來。

  余本忠當即迎了上去,作勢匯報了一下情況。

  李玉懷點了點頭讓余本忠領著其他人先下去,自己只帶著林大友進了偏廳。

  「李縣尊好大的官威啊!」

  屁股剛著凳子的李玉懷聽到這句話十分的不解。

  這可不像是來要債的,倒是一副巡察御史的模樣。

  給站在邊上的林大友使了個眼神,林大友當即就倉啷一聲把腰刀抽了出來,駕在了那謝姓掌柜的肩膀上。

  「李縣尊這是何意,要賴債也不至於殺人滅口,再說了,砍了我就不用還錢了嗎?」

  李玉懷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口水下肚,冷眼看了過去。

  「你到底是誰啊?」

  李玉懷不等那謝姓掌柜的做答,又追著提問。

  「你說你是隆昌號的,怎麼一字不問隨我上任的那三名債師,我問你,那三人叫什麼?」

  這次換那人愣住了。

  然後卻是無奈一笑。

  「這也就是我來找縣尊的一個原因之一。」

  「啪!」

  李玉懷一把就把杯子焠在桌椅上。

  「給我打什麼啞謎,你就回答我的問題,那三人叫什麼名字,拿個銘牌你就說你是隆昌號?」

  謝掌柜無奈,只能一五一十把那幾個人的姓名以及來的緣由給交代了。

  原來,這隆昌號有個稱得上是預警機制的操作,只要隨任的債師規定時間沒有給總號回信一律默認是遭了借債人的毒手。

  那總號就會立即派第二波人馬帶上打行往借債人的任職之地質詢。


  只不過這次是因為流寇過境,總號評估的時間延遲了一個月。

  李玉懷沒有打斷這謝掌柜的話。

  聽著謝掌柜嘰嘰咕咕的李玉懷結合之前那些告身材料什麼的此刻既驚且喜。

  他總算搞清楚這隆昌號到底是個什麼背景,居然還能到一個正經坐堂官的任職之地「質詢」。

  也搞清楚了「自己」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隆昌號只是京城裡眾多借京債的錢莊之一。

  能在群狼環伺的京城裡有一席之地的原因就是這東家。

  跟這個來的掌柜一樣,隆昌號的東家也姓謝。

  當朝禮部尚書謝升的謝……

  而至於自己……額,之前那個倒霉蛋為什麼會在隆昌號借錢還是因為太會蹭。

  居然讓他蹭上了一個座師。

  告身上的「自己」乃是湖州府人士。

  首輔溫體仁的湖州府……

  沒錯,倒霉蛋在京師日久,左托右請了終於是蹭到了溫體仁的腿毛。

  靠著這根腿毛,他比同批等待授官的舉人快了將近半年拿到告身。

  也是靠著這根腿毛,他才能在隆昌號借到京債。

  又或者說,他有這根腿毛,他就必須去隆昌號借這個京債。

  這個謝掌柜此次過來,一是準備質詢,二是要傳個信。

  「既然縣尊不準備賴帳,而幾位債師確是死於流寇之手,那麼也不急於一時還錢,但家主交代的話我還是要交代給縣尊的。

  家主讓傳的就是一句話,吳大朴的功勞好似大了些。」

  吳大朴是廬州知府,正月時多數城池都掉鏈子的情況唯有廬州這個大城守住了沒讓流寇攻破。

  或許「鐵廬州」的存在讓朝堂里某些人跌了面子,落了埋怨。

  畢竟溫體仁是不少人的座師……

  山西、河南以及南直隸有很多州、縣的主官都和溫體仁扯不開關係,但是這次幾乎全都讓他落了臉。

  這傳話的意思也相當明顯了,里外里無非就是兩層。

  一個是要讓李玉懷們扯一扯吳大朴的後腿;

  再一個就是讓李玉懷們爭點氣。

  李玉懷覺得很好笑。

  這朝堂鬥爭未免顯得也太幼稚了些。

  「謝掌柜,這兵荒馬亂的,銀子你怕是不好帶回去,等安生下來我自會派人把銀子送往京師,至於你帶的話,就說我知道如何作為了。」

  那謝掌柜推開架在肩膀上的腰刀,還想在叭叭兩句。

  李玉懷卻已經下了逐客令。

  謝掌柜一甩袖子出了後堂。

  李玉懷召過來余本忠。

  「盯緊這個人,然後挑二十個人組成一個新的執行所,讓他們做好準備,跟著這個人一道去京城,人員我要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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