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日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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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環在縣衙後堂的馬廄旁邊坐了已經快一個晌午了。

  他在看馬夫修蹄子。

  別誤會,李老爺並沒有那麼多馬,這裡基本都是從馬幫借來……

  額,租來的。

  一個月又過去了,天氣越來越熱,霍山城也熱火朝天了起來。

  堤塘司和尖哨司的訓練進入了正軌,所有鄉兵也以巡檢司的名義進行了重新編組。

  從流民以及俘虜中補充了一部分兵員,派發了糧餉後還親自帶訓了三天,露的那幾手引起的叫好聲讓李玉懷很受用。

  霍山城裡的雜務趙千山處理的很順手。

  「三班衙役用的順手,事情就順暢」

  趙司吏如是說。

  地種下去了、兵也開始練了,城牆也加固了。

  就連那些新來流民搶水打架的事情都處理的很利索。

  氣氛好像忽然間安逸了起來,安逸到李老爺開始組織陸晨風那幾個師兄弟和一些匠戶搞發明創造。

  「縣尊,這是架火戰車……俺們會造的。」

  李玉懷哼哧哼哧畫的「木製喀秋莎」想給那些匠戶開開眼,得到的答案是他們會造更好的。

  「老爺畫的圖真清亮……」

  李玉懷心說我要不要謝謝你的誇獎。

  一點都不知道謙虛。

  陸晨風師兄弟幾個就很謙虛,說啥都是「好的」「明白」「未請教」。

  火藥新的比例配方上午給出去,晚飯的時候就給你配好了,顆粒化的流程學的還快。

  又謙虛!

  謙虛到李玉懷感覺好像沒啥事需要自己一樣。

  只能在馬廄里看修蹄子。

  馬夫已經修完了所有的馬蹄,轉過頭看見縣尊還在那裡發呆,只能侷促的捏著衣角,走也不是,待著也不是。

  趙千山來搭救了這個馬夫。

  「縣尊,東大營那邊又打起來了。」

  趙千山說的東大營就是東邊與兒街那個新的巡檢司,前陣因為流民拉幫結派搶水爆發了非常劇烈的衝突,差點就打死人。

  李玉懷先是揍了幾個出頭鳥一頓,之後釐清了水源的事情,給了個修繕水利的承諾,這才把情況穩下來,講道理不應該又打起來。

  聽到趙千山後面的話,李玉懷才知道壓根不是那回事。

  霍山縣東邊三十里有一座大華山,作為一個天然屏障,卡住了舒城往霍山的通途。

  留下了南北兩個天然隘口。

  北側是東河口,這裡地勢不平,還有巡檢司輪防以及尖哨遊騎兵的駐點,所以流民們不會在這裡落腳。

  至於南側,地勢平坦,水草豐美,當年是作為皇家馬場存在的。

  當然,在後世,這裡的名氣更大。

  毛坦廠。

  後期由於馬政敗壞,這裡早就被侵占變成了耕地,蓋起了各種農莊。

  某個遭了流寇的文姓知府祖上也有份,只不過家道中落了…

  流寇在這個隘口上來回進出,於是這塊肥地就被反覆蹂躪。

  東淠河一戰之後,周邊的小股流寇總算是知道了霍山不好惹,於是乎就只能撿軟柿子捏。

  霍山城在恢復的時候,而隔著一個大華山的東邊舒城縣還在被圍城。

  七十多天。

  人,總是想求活的。

  看到霍山不好惹的不光流寇,那些躲避流寇的流民也看到了。

  口口相傳之下,大華山至東大營與兒街一線聚集了大量從東邊舒城周邊逃過來的流民。

  不可避免的就會搶地盤。

  從舒城方向過來的流民們發現了毛坦廠這塊眼看著已經是無主的地。

  不到兩天的時間,這塊地上就出現了形態各異的各種篷子。

  而東大營那些被裹挾的流民,可以說是放平了心態,安穩了下來。

  安穩了下來的農民總是想著能從地里刨點活路。

  東大營肯定是不能刨的。


  於是乎這些人在搞完營地的活計之後開始往東邊尋摸起了土地。

  這一找,也找到了毛坦廠。

  一邊覺得這是咱霍山縣的地,你外來的怎麼敢占的。

  一邊覺得這是無主的地,誰先掄鋤頭就是誰的。

  吵起來是必然的,但是兩邊一開始都有顧慮,還沒打起來。

  東大營的新霍山人因為打架剛剛被年輕的縣尊教育過,不敢先動手。

  毛坦廠那些流民呢雖然人數占優,但是一是初來乍到二是吃不飽,也不敢動手。

  一來二去的兩邊就這樣僵持了幾天。

  直到新霍山人發現居然有流民搶活路,徹底捅了馬蜂窩。

  要說這個活計還是李玉懷發起的。

  崇禎八年的氣溫較往年更低,不可避免的各種作物出芽抽條就晚了許多。

  異常嚴重的倒春寒差點讓霍山縣好不容易搶下來的春耕毀於一旦。

  好在李玉懷早有準備,組織人做了保溫工作。

  可霍山周邊漫山遍野的茶樹抽新芽的時間卻整整延遲了一個月有餘。

  對於稍微穩定下來的霍山來說,這反而是好事。

  李玉懷便張羅著一邊讓司吏趙千山發布告以茶草換糧,一邊讓馬幫的劉倉往江浙、京城派人尋銷路。

  如此一來,無論是城裡的居民還是東大營的新霍山人都多了條活路,李老爺一幫人還能落不少銀錢,一舉好幾得。

  美事!

  哪有那麼多美事,白日做夢。

  毛坦廠周邊原本就有不少的茶山、茶樹,雖說流寇過境砍了不少當柴火,但是畢竟還剩下不少。

  於是乎東邊那些流民也三五成群的在大華山、毛坦廠周邊摘茶草。

  摘著摘著兩撥人摘一起去了。

  新一輪衝突其實是從婦孺開始的,因為摘茶草這種活計畢竟比較輕鬆一點。

  從言語問候推進到互扯頭髮。

  語言不通沒關係,罵娘的話反正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原本就劍拔弩張的兩撥人徹底就頂上了。

  兩邊加一起糾集了大幾百人,要不是王大帶人巡邏恰好碰上,估計李玉懷還得派人來收屍。

  但是兩邊人都發現王大帶的這些人雖然渾身殺氣,但是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掙活命的膽氣莫名其妙的就漲起來了。

  李玉懷帶人趕到毛坦廠的時候,兩邊已經打起來了。

  看到王大等人在人群里左支右拙的時候,李玉懷有點無可奈何。

  這個上任路上撿的疤臉漢子這會像極了一隻想極力護住雞崽的母雞……

  努力且無助……

  「嘭!」

  李玉懷抄起一把土銃朝天上放了一槍。

  「都給本縣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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