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吳應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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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5日。

  平西王府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祁家班在陝西也算久負盛名,這次經過漢中,吳三鳳便將本地官員、鄉紳都邀請了過來,順勢打點下關係。

  戲班眾人在後場很是忙碌,有的檢查行頭,有的溫習唱詞,各司其職。

  唯有徐澤身干坐在角落,幫不上忙,也不知道做做什麼,總不能當眾看《金瓶梅》吧?

  枯坐約一刻鐘後,他實在悶得發慌,便離開了後場,打量起這座平西王府來。

  這裡雖然只是吳三桂暫居之所,但規制卻絲毫不減。

  單是這片荷花池,就比祁家戲園大了一倍,戲台臨水而建,面北朝南。

  池心處有一座雅致的樓閣,顯然是吳三鳳與貴賓觀戲的地方,西南兩側,便是尋常賓客的位置。

  東面則有一道樓廊,它的二層掛著薄紗帷幕,根本看不清裡面情形,聽說這便是女眷所在。

  徐澤心中不由一動。

  女眷?那位名動天下的陳圓圓,會不會就在其中?

  吳三桂與陳圓圓,堪稱明末清初這段歷史裡最常討論的話題之一。

  後世甚至還將李自成也牽扯了進來,寫出了什麼李自成霸占陳圓圓、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劇情。

  但不管前面怎麼亂,陳圓圓現在肯定跟著吳三桂,因此她極有可能就在其中。

  徐澤很是好奇,想要看一看,這位傳聞中的「秦淮八艷」,究竟是何等容貌?

  沒過一會兒,院內賓客便坐滿了,吳三鳳在眾人的簇擁下,踱步至池心樓閣,鄭榮依舊護衛在旁。

  戲台上鑼鼓聲驟起,好戲正式開場。

  眾人目光都被台上的戲曲所吸引,徐澤趁機悄步繞到了東側樓廊附近。

  受程朱理學的影響,女子要守貞節,不宜露面,特別是大家閨秀,自幼長於深閨,見到的男人不過父兄僕役,出嫁時更不知道丈夫容貌,只能聽天由命。

  今日來的皆是望族女眷,她們來時備有專門通道,然後又被薄紗帷幕隔著,只能望見人影綽約,難辨真容。

  這附近都有士兵值守,徐澤根本沒法靠近,他在外圍,什麼都沒瞧見。

  而就在他打算放棄,回身離開時。

  卻見一位身著錦緞華服的貴公子迎面走來,徐澤連忙側身退至道旁,垂首避讓。

  但那公子在經過他身旁時,卻忽然駐足。

  「抬起頭來。」

  徐澤依言抬頭,只見此人約十八九歲。「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你是何人?」

  「回公子的話,我是祁家班的人。」

  對方瞥了眼戲台方向,冷聲道:「戲班的人都在北面忙,你跑東面來做什麼?」

  「我...我因為內急來尋茅廁,但王府實在太大,我一時迷了方向。」

  「迷路?」那公子冷哼道:「哼,滿口胡言,這院內到處都是人,你難道連問路都不會?」

  徐澤急忙辯解。「小人身份卑微,實在不敢叨擾各位貴人。」

  豈料對方勃然大怒。「我看你分明是心懷不軌!來人,給我搜身!看他手腳是否乾淨!若是搜出什麼物件來,直接剁手!」

  「我沒有偷東西,你們要幹什麼!」

  徐澤大聲喊叫著,但對方身後的侍衛已經上來制住了他,然後開始搜身。

  四周賓客皆被這動靜吸引了過來,但卻無人敢上前勸阻。

  很顯然,這貴公子身份不凡。

  侍衛仔細搜遍了徐澤全身,但什麼東西都沒見著。

  對方卻仍不罷休。「即便不是行竊,那也是另有圖謀!前些日子父親在戲園遇刺,他既是戲班的人,難保不是同黨,給我關押起來,細細審問!」

  「這...」

  兩名侍衛面面相覷,顯然是覺得此舉太過牽強。

  徐澤也聽明白了,此人便是吳應麒,吳三桂過繼給吳三鳳的兒子,也難怪他如此囂張跋扈。

  雖然他這是無端猜疑,但結果還真沒錯。

  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要真是嚴刑拷打,徐澤自認扛不住。

  可要是逃...這裡是王府內部,他能怎麼逃?而且他逃了,戲班也會跟著遭殃。

  最好的結果便是徐澤獨自領罪,然後誘騙吳應麒將他帶到衣櫃前,傳送去英格蘭,再也不回來。

  這也是他最後保命的手段。

  正當徐澤大腦飛速運轉間,忽見一個侍女走了過來。

  「二公子,陳夫人喚你過去呢。」

  吳應麒連忙答應。「知道了,我這就過去,你們,把他給我抓回去!」

  那侍女又道:「二公子,夫人還吩咐,今日賓客盈門,如果沒有真憑實據,還請公子莫要節外生枝。」

  吳應麒聞言,往帷幕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再轉向徐澤。「今日算你命好,若不是姨娘發話,本公子定然叫你好看!」

  「多謝公子。」

  徐澤如蒙大赦,正要抽身離去,卻被吳應麒的侍衛抬手攔下。

  「怎麼?公子寬宏大量放了你,你難道就只有一句感謝?」

  「那公子...」

  侍衛見他真不明白,只得補充道:「還不快叩首謝恩!」

  叩首謝恩?

  徐澤從小到大,除了祭拜先祖,還從未向任何人屈膝下跪,現在卻要跪謝吳應麒,他自然十分牴觸。

  可要是不跪,吳應麒真把他抓起來怎麼辦?

  心念電轉之間,徐澤忽然有了主意。

  他面上故作惶恐,壓低聲音道:「公子,小人跪一跪並不打緊,只是怕這一跪,反倒給公子招來麻煩。」

  吳應麒嗤笑道:「麻煩?哼,你一個戲子,磕個頭又能怎樣?未免太瞧得起自己。」

  「公子說的是,我微末之身,磕個頭自然算不得什麼,但今日王府宴客,人多口雜,我若是當眾跪拜謝罪,難免會讓人覺得公子仗勢欺人。

  平西王爺英明神武、威震四海,但朝中也有不少對手,他們要是藉此小題大做,讓王爺難堪,最後追究起來,公子你...」

  吳應麒眉頭緊皺,因為徐澤說的確實有些道理。

  飛鳥盡,良弓藏。

  歷朝歷代的教訓擺在那裡,因此吳三桂把長子吳應熊作為人質留在北京,平時也常教導吳應麒要謹小慎微,不能惹事生非。

  吳三桂出征後,吳應麒才瀟灑幾日,結果吳三鳳又來了,他剛才才被一通訓斥,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所以看徐澤不順眼,想找他撒氣。

  吳應麒環視院內,發現確實有許多雙眼睛看著這邊,見他望過去,又都慌忙避開了。

  見他此時沉默不語,徐澤心知計劃成功了,便又低聲問道:「公子,我還要磕頭嗎」

  吳應麒低聲怒罵。「滾吧!」

  徐澤當即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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