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說書人
祁麟佳已經夠謹慎了，只讓家中女眷秘密縫製官袍，誰知這樣還是走漏了風聲。
說不定現在便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想到此處，徐澤頓時不寒而慄。
雖然此時陝西邊地和深山之中，還有零星的反清勢力，但整個關中平原已經被清廷牢牢掌控在手裡。
想在這裡發展勢力，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繩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徐澤沉思良久，覺得還是要離開西安。
可去哪裡呢？
夔東十三家？
他們是大順軍殘部，先反大明，後反大清，抵抗最久，意志也最為堅定，似乎是個不錯的去處。
但巴山楚水淒涼地，那裡都是貧瘠的山地，易守難攻的同時，也同樣阻礙了發展，遲早會被清軍困死在裡面。
至於南明朝廷...
徐澤可不想捲入秦晉派系之爭。
思來想去，他覺得投靠張煌言或者朱成功，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未來在英格蘭立足，他也能通過海路建立聯繫。
當晚，徐澤便將這個想法告訴了祁麟佳。
祁麟佳對此表示認同，但覺得應該等一等。
畢竟才出這麼大的事，西安府說不定還盯著他們，要是現在離開，很容易引起懷疑，因此他準備等年關時，以祭祖為由，再返回山陰縣。
此後數日，祁慧孫悄悄處理掉了那些銀幣以及玻璃製品。
他找人轉了幾次手，拿到其他府縣去賣，這樣雖然利潤少了一些，但勝在安全，就算被抓，也追查不到祁家頭上。
祁麟佳這邊也在收購瓷器，準備下一次交易。
歇息了兩日後，徐澤也倒回了時差，在院裡實在無趣，他打算去西安城裡逛一逛，散心的同時，找點賺錢的靈感。
祁慧孫便安排了一個護院跟隨。
此人名叫李祥，十七歲，是祁麟佳收養的孤兒，身強體壯。
從祁府出來後，徐澤仔細地觀察著四周，生怕有人跟蹤。
但最後都沒什麼發現，反倒是李祥一直盯著他看。
徐澤不解。「你總看我做什麼？」
「我在看你有什麼特別之處，竟然能得老班主他們這般器重。」
「那你看出來了嗎？」
李祥搖著頭。「暫時還沒有，要不，你與我講講？」
徐澤未再搭理他，而是像遊客一般，信步遊覽這座古老的西安城。
西安雖屢經戰火，但作為西北重鎮，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如今街市上人流如織，道路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除了百姓身上的髮型和衣冠外，看上去和大明朝並沒有區別。
除了那些跋扈的旗人。
旗人屬於清朝的特權階級，有滿人，也有蒙人、漢人。
他們的身份遠高於普通百姓，特別是滿城裡的滿人，可以肆意辱罵其他人，甚至拳腳相加。
百姓對此只能忍氣吞聲，紛紛避讓，唯恐這災禍落到自己身上。
徐澤見此情形，終是有心無力。
二人逛了兩條街，也有些累了，便準備到前面的茶館稍作歇息。
剛到門口，徐澤便聽到茶館裡傳來了說書聲。
茶館不大，擺著七八張桌子，基本都坐滿了，中央的台子上，站著個清瘦的老說書先生，他一襲灰衫，手執摺扇，正講著故事。
付了二十文茶錢後，二人隨意尋了個位置坐下。
仔細一聽，原來講的是《三國演義》。
「——卻說那白門樓上，呂布被縛得動彈不得，只得向曹操乞降，口中道：『布今已服矣，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
都道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此等驍勇戰將，曹操豈能不心動？但他心有疑慮，便轉頭去問劉備。
玄德公何等人物？他並未直言，而是輕飄飄地道：『公不見丁建陽、董卓乎？』
就這一句話，便點醒了曹操，他當即下令，將呂布縊殺，一代勇將，就此殞命。」
說書先生環視眾人。「諸位看官覺得，這呂布究竟該不該殺？」
「不該殺！」一個粗獷的漢子答道：「曹操若是有呂布相助，說不定早就統一天下了。」
當即有人反駁。「哼，像他這樣反覆無常的小人，怎麼可能真心投效？就該殺了。」
眾人在茶館裡議論紛紛，徐澤仔細聽了下，大部分人都支持殺掉呂布。
等聲音稍微平息後，說書先生才緩緩開口。「諸位看官都是明眼人，這呂布之勇武固然天下無雙，但其人見利忘義、背主求榮，也不怪張三爺罵他三姓家奴。
他昨日降董，今日降曹，明日便可降袁，後日又不知降了誰去！縱有萬夫不當之勇，也難改後世不忠不義的罵名！」
「說得對！」
眾人聞言，紛紛喝彩叫好。
徐澤笑著品了一口茶，這說書先生分明是借古諷今，暗指那些背明降清的官員，會和呂布一樣，落得千古罵名。
他言辭雖然犀利，但還只是擦邊，也沒有指名道姓，沒什麼人會來為難他。
而且到時真動了手，反倒是落人口實。
畢竟石砸狗叫，如果說的不是你，你急什麼？
要不說是四大名著呢，現實里的事，幾乎都能在裡面找到影子。
等等，四大名著...
徐澤端著茶碗的手忽然停了下來，除了《紅樓夢》外，《三國演義》、《西遊記》、《水滸傳》皆已成書，只是流傳版本略有不同。
因為交通不便，如今東西方交流極少，歐洲各國對中國的印象，依舊是馬可波羅記載里，遍地黃金、絲綢的東方古國。
如果把這些名著翻譯過去，豈不是有機會大火？
到時候，他只需要在家裡等稿費，不用再費勁的倒賣瓷器了。
徐澤思索良久，覺得這辦法可以試一試，可惜他水平有限，只能翻譯出裡面的故事，完全體現不了名著的文學造詣。
不過這對於那些歐洲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徐澤當即向李祥詢問道：「你看過《三國演義》嗎？」
李祥搖著頭。「我大字都不識一個，當然沒看過，只是經常聽說書先生講。」
「哦，那你知道哪裡能買到書嗎？」
「你要買書？那就去城南的文和書齋吧，那裡是城裡最大的書齋，什麼書都有。」
徐澤當即起身。「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這麼著急？」
李祥見狀，只得將碗中的茶一飲而盡，快步跟著離開了茶館。
文和書齋。
這裡果然如李祥所言，什麼種類的書都有，除了四書五經，還有一些小說、詩詞、曲譜以及醫學相關的書。
得益於印刷術，如今一本書並不貴，普通版就幾百文錢，精裝版也才二、三兩銀子。
徐澤進入書齋後，直接將三本名著都買了下來，還有《山海經》、《搜神記》等志怪雜談。
見他如此痴迷這些小說，一旁的老學究卻是搖頭嘆息。
在他們看來，只有經義典籍才能被稱為書，這些小說，不過是些荒誕讀物，玩物尚志而已。
說不定現在便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想到此處，徐澤頓時不寒而慄。
雖然此時陝西邊地和深山之中，還有零星的反清勢力，但整個關中平原已經被清廷牢牢掌控在手裡。
想在這裡發展勢力，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繩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徐澤沉思良久，覺得還是要離開西安。
可去哪裡呢？
夔東十三家？
他們是大順軍殘部，先反大明，後反大清，抵抗最久，意志也最為堅定，似乎是個不錯的去處。
但巴山楚水淒涼地，那裡都是貧瘠的山地，易守難攻的同時，也同樣阻礙了發展，遲早會被清軍困死在裡面。
至於南明朝廷...
徐澤可不想捲入秦晉派系之爭。
思來想去，他覺得投靠張煌言或者朱成功，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未來在英格蘭立足，他也能通過海路建立聯繫。
當晚，徐澤便將這個想法告訴了祁麟佳。
祁麟佳對此表示認同，但覺得應該等一等。
畢竟才出這麼大的事，西安府說不定還盯著他們，要是現在離開，很容易引起懷疑，因此他準備等年關時，以祭祖為由，再返回山陰縣。
此後數日，祁慧孫悄悄處理掉了那些銀幣以及玻璃製品。
他找人轉了幾次手，拿到其他府縣去賣，這樣雖然利潤少了一些，但勝在安全，就算被抓，也追查不到祁家頭上。
祁麟佳這邊也在收購瓷器，準備下一次交易。
歇息了兩日後，徐澤也倒回了時差，在院裡實在無趣，他打算去西安城裡逛一逛，散心的同時，找點賺錢的靈感。
祁慧孫便安排了一個護院跟隨。
此人名叫李祥，十七歲，是祁麟佳收養的孤兒，身強體壯。
從祁府出來後，徐澤仔細地觀察著四周，生怕有人跟蹤。
但最後都沒什麼發現，反倒是李祥一直盯著他看。
徐澤不解。「你總看我做什麼？」
「我在看你有什麼特別之處，竟然能得老班主他們這般器重。」
「那你看出來了嗎？」
李祥搖著頭。「暫時還沒有，要不，你與我講講？」
徐澤未再搭理他，而是像遊客一般，信步遊覽這座古老的西安城。
西安雖屢經戰火，但作為西北重鎮，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如今街市上人流如織，道路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除了百姓身上的髮型和衣冠外，看上去和大明朝並沒有區別。
除了那些跋扈的旗人。
旗人屬於清朝的特權階級，有滿人，也有蒙人、漢人。
他們的身份遠高於普通百姓，特別是滿城裡的滿人，可以肆意辱罵其他人，甚至拳腳相加。
百姓對此只能忍氣吞聲，紛紛避讓，唯恐這災禍落到自己身上。
徐澤見此情形，終是有心無力。
二人逛了兩條街，也有些累了，便準備到前面的茶館稍作歇息。
剛到門口，徐澤便聽到茶館裡傳來了說書聲。
茶館不大，擺著七八張桌子，基本都坐滿了，中央的台子上，站著個清瘦的老說書先生，他一襲灰衫，手執摺扇，正講著故事。
付了二十文茶錢後，二人隨意尋了個位置坐下。
仔細一聽，原來講的是《三國演義》。
「——卻說那白門樓上，呂布被縛得動彈不得，只得向曹操乞降，口中道：『布今已服矣，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
都道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此等驍勇戰將，曹操豈能不心動？但他心有疑慮，便轉頭去問劉備。
玄德公何等人物？他並未直言，而是輕飄飄地道：『公不見丁建陽、董卓乎？』
就這一句話，便點醒了曹操，他當即下令，將呂布縊殺，一代勇將，就此殞命。」
說書先生環視眾人。「諸位看官覺得，這呂布究竟該不該殺？」
「不該殺！」一個粗獷的漢子答道：「曹操若是有呂布相助，說不定早就統一天下了。」
當即有人反駁。「哼，像他這樣反覆無常的小人，怎麼可能真心投效？就該殺了。」
眾人在茶館裡議論紛紛，徐澤仔細聽了下，大部分人都支持殺掉呂布。
等聲音稍微平息後，說書先生才緩緩開口。「諸位看官都是明眼人，這呂布之勇武固然天下無雙，但其人見利忘義、背主求榮，也不怪張三爺罵他三姓家奴。
他昨日降董，今日降曹，明日便可降袁，後日又不知降了誰去！縱有萬夫不當之勇，也難改後世不忠不義的罵名！」
「說得對！」
眾人聞言，紛紛喝彩叫好。
徐澤笑著品了一口茶，這說書先生分明是借古諷今，暗指那些背明降清的官員，會和呂布一樣，落得千古罵名。
他言辭雖然犀利，但還只是擦邊，也沒有指名道姓，沒什麼人會來為難他。
而且到時真動了手，反倒是落人口實。
畢竟石砸狗叫，如果說的不是你，你急什麼？
要不說是四大名著呢，現實里的事，幾乎都能在裡面找到影子。
等等，四大名著...
徐澤端著茶碗的手忽然停了下來，除了《紅樓夢》外，《三國演義》、《西遊記》、《水滸傳》皆已成書，只是流傳版本略有不同。
因為交通不便，如今東西方交流極少，歐洲各國對中國的印象，依舊是馬可波羅記載里，遍地黃金、絲綢的東方古國。
如果把這些名著翻譯過去，豈不是有機會大火？
到時候，他只需要在家裡等稿費，不用再費勁的倒賣瓷器了。
徐澤思索良久，覺得這辦法可以試一試，可惜他水平有限，只能翻譯出裡面的故事，完全體現不了名著的文學造詣。
不過這對於那些歐洲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徐澤當即向李祥詢問道：「你看過《三國演義》嗎？」
李祥搖著頭。「我大字都不識一個，當然沒看過，只是經常聽說書先生講。」
「哦，那你知道哪裡能買到書嗎？」
「你要買書？那就去城南的文和書齋吧，那裡是城裡最大的書齋，什麼書都有。」
徐澤當即起身。「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這麼著急？」
李祥見狀，只得將碗中的茶一飲而盡，快步跟著離開了茶館。
文和書齋。
這裡果然如李祥所言，什麼種類的書都有，除了四書五經，還有一些小說、詩詞、曲譜以及醫學相關的書。
得益於印刷術，如今一本書並不貴，普通版就幾百文錢，精裝版也才二、三兩銀子。
徐澤進入書齋後，直接將三本名著都買了下來，還有《山海經》、《搜神記》等志怪雜談。
見他如此痴迷這些小說，一旁的老學究卻是搖頭嘆息。
在他們看來，只有經義典籍才能被稱為書，這些小說，不過是些荒誕讀物，玩物尚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