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淮水滔滔阻紀靈,錦帆欲星夜焚鍾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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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弈從小沛出發數日後,雎陵以南,與劉備隔著淮水對峙的袁軍大營。

  因連日大雨導致淮水暴漲而無法進軍的主帥紀靈面色陰沉地看著來自廣陵的戰報以及斥候發現的劉備軍動向。

  孫策敗退南下的消息已然傳開,軍中竊竊私語者甚眾,如今又聞舒邵小沛偏師已敗。

  呂布麾下將領張遼率并州狼騎直撲雎陵,與劉備本部匯合,兵鋒銳利,顯然來者不善,副將橋蕤憂心道:

  「將軍,小沛,廣陵失利,舒仲應身死,孫伯符南走,我軍兩翼已露破綻。」

  「劉備如今得呂布襄助,又有能人為之謀,士氣正盛,急切難圖。」

  「且袁將軍四方未靖,荊州劉表又虎視眈眈,我軍久懸於此,若糧道有失,恐大勢去矣。」

  紀靈則是看向橋蕤,說起之前袁術和呂布互相信件往來的事情:

  「呂布此前在進入徐州之時,已至信袁公,袁公亦去信聯絡其乘劉備與我等交兵之計,襲取下邳,為何時至今日,尚無動靜?」

  橋蕤搖了搖頭,對於紀靈和袁術將希望寄托在呂布身上覺得十分可笑:

  「呂布反覆無常,或許此時已被劉備給予的重利所收買,其先反丁原,在反董卓,兩殺恩主,此等人又如何能信?」

  紀靈指節叩擊案上輿圖,淮水蜿蜒如刀鋒割裂疆域。他忽然冷笑:

  「呂布豈是重利可收買?此人豺狼心性,非金帛能動。」

  隨後,紀靈又抽出一卷帛書擲於案前——正是月前呂布交予袁術的密信,末尾硃砂印灼灼如血:

  「他要的是整個徐州,不過,劉備織席販屨之徒亦是可恨!派遣甘寧那等江賊亡命之輩,屢次襲我糧道,拖延我部進軍時間,著實可恨!」

  紀靈的手指重重落在輿圖上雎陵的位置,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帳外雨聲漸瀝,敲打在牛皮帳頂上,如同戰鼓般擾人心神。

  「將軍,」

  橋蕤壓低了聲音:

  「即便呂布真有意徐州,如今張遼的狼騎已與劉備合兵,這難道不是最明確的信號?」

  「呂布若真有心襲取下邳,豈會在此刻分兵助劉備?我看他怕是早已與劉備暗中達成了協議!」

  紀靈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幕。潮濕的冷風頓時灌入大帳,吹得案上帛書獵獵作響。

  遠處淮水滔滔,渾黃的河水洶湧奔騰,幾乎要漫過堤岸。

  「你看這淮水,」

  紀靈背對著橋蕤,聲音低沉:

  「昔日光武帝渡滹沱河,水結冰助其過河,成就大業;如今我等卻被這淮水所阻,豈非天意?」

  橋蕤皺眉:

  「將軍何出此言?雨季漲水本是常事,待水勢稍退...」

  「等不及了,」

  紀靈猛地轉身,目光銳利:

  「劉備軍中必有能人,選擇在雨季末發動攻勢,借水勢阻我大軍,再以奇兵襲我糧道,這一連串謀劃,絕非劉備所能為。」

  他快步走回案前,抽出另一卷竹簡:

  「甘寧此人,原是巴郡人士,曾在益州為吏,後聚眾為江賊,投奔黃祖,怎會突然投了劉備?還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淮水一帶?」

  橋蕤一怔:

  「將軍是說...這背後有荊州插手?」

  紀靈冷笑:

  「難說,劉景升坐擁荊襄八郡,地廣糧足,豈會坐視袁公奪取徐州?」

  「若是袁公全據淮南、徐州,下一步必是圖謀荊州。劉表看似坐守之犬,實則精明得很。」

  雨聲漸大,紀靈踱步至帳心,鎧甲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冷光。

  「傳令,」

  他突然止步,聲音斬釘截鐵:

  「明日拂曉,拔營後撤三十里,至淮陵據守。」

  橋蕤大驚:

  「將軍!未戰先退,恐損士氣啊!況且大雨剛停,道路泥濘,行軍艱難...」

  「正因道路泥濘,劉備才料不到我會此時退兵。」

  紀靈目光深沉:

  「呂布觀望,劉表暗中插手,孫策敗走,廣陵失守...此時進軍已無勝算。」


  「不如保全實力,據守淮陵,那裡地勢較高,糧道通暢,可久守,待到雨停之日,揮師北上,消滅那織席販屨之徒!」

  他走到案前,提筆蘸墨:

  「我這就修書袁公,說明局勢。

  此時,劉備營中,關羽看著外面的大雨:

  「大哥,紀靈雖暫被水勢所阻,然其兵力仍數倍於我。長久相持,於我軍糧草、士氣皆為不利。」

  劉備端坐主位,面容沉靜,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幾邊緣的動作,透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帳中一時沉寂,唯聞帳外風雨之聲。

  就在此時,一員虎將慨然出列,其人身姿矯健,耳懸金環,雖披漢軍衣甲,眉宇間卻有一股掩不住的江湖豪氣與不羈,正是新投不久的甘寧甘興霸。

  「主公!」

  甘寧聲若洪鐘,打破沉寂:

  「何必枯等雨停?如此天時,正是我用武之地!」

  他大步走到懸掛的簡陋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淮水下游一處,朗聲道:

  「紀靈大軍糧草,皆囤於淮水之濱的鐘離!如今連日降雨,淮水必定暴漲,其守軍必以為舟船難行,疏於防範。」

  「寧只需麾下八百錦帆兒郎,多備輕舟、油薪,趁此夜色大雨,順流而下,疾馳突進!水勢越猛,我軍速度越快,必可出其不意,直抵鍾離城下!」

  他眼中閃爍著冒險家般的興奮光芒:

  「一把火燒其糧倉,則紀靈數萬大軍,立成餓殍,必不戰自潰!主公!此險,值得一冒!」

  此言一出,帳內諸將皆露驚容,此法大膽至極,近乎孤注一擲。

  劉備聞言,眼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芒。他猛地想起臨行前,那位自家軍師所授的錦囊,其中一條正寫道:

  「若淮水大漲,紀靈遲疑,可遣精銳,循水路疾趨鍾離,焚其積聚,則袁軍自亂。」

  甘寧的這個意見與高弈在錦囊當中提出的意見,竟然不謀而合,劉備很讚賞這個意見,更加堅定了用兵的決心。

  劉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終落在甘寧身上,決然道:

  「興霸此計,正合天時!非雄烈膽魄之士,不能當此重任!」

  他倏然起身:

  「甘寧聽令!」

  「末將在!」

  甘寧單膝跪地,抱拳應諾,聲震帳瓦。

  「令你率麾下八百精銳,所有營中快舟、引火之物,任你取用!即刻出發,夜襲鍾離!」

  「諾!」

  甘寧慨然應允,起身便欲點兵出發:

  「且慢!」

  聽自家主公這麼喊道,他停了下來,只聽見劉備繼續說道:

  「興霸勇烈可嘉,然孤軍深入,風險極大,紀靈用兵多年,糧草重地,豈能無備?恐有伏兵或巡河水師。」

  隨後他又看向許耽,這位因為曹豹造反而數次來向自己請罪的丹陽將領:

  「許耽!」

  許耽身軀一震,自丹陽兵曹豹之事後,他雖得劉備寬宥留用,卻始終心懷忐忑,急於立功自效。

  此刻聞喚,立刻大步出列,單膝重重跪地,甲葉鏗鏘作響,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

  「末將在!請主公差遣!萬死不辭!」

  「率本部丹陽精銳三千,多備強弓硬弩,打袁軍旗號,沿淮水北岸疾進,晝夜兼程,務必於明日午時前,抵達鍾離對岸預設陣地!」

  劉備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若興霸突襲成功,袁軍必亂,或有潰兵試圖泅渡北逃,或會有兵自下游來援。」

  「你的任務,便是以弓弩封鎖河面,絕其歸路,阻其援軍,為興霸掃清側翼之憂!若見火起為號,便是我軍得手之時,當奮力截殺!」

  「末將遵命!必不辱命!」

  許耽慨然應諾,眼中燃燒著證明忠誠與價值的火焰。

  「關羽!張南!陳到!」

  劉備最後看向一直靜默不語的關羽。

  「大哥(末將在)!」


  關羽丹鳳眼微睜,與張南,陳到一同出列應諾,綠袍因風而動。

  「大軍不可輕動,以防紀靈察覺,然亦需做足姿態,明日拂曉,你與張南率本部兵馬,前出至淮水岸邊。」

  「大張旗鼓,多立旌旗,佯作勘察水勢、準備渡河強攻之狀,吸引紀靈主力注意,使其無暇他顧下游鍾離方向。」

  「明白。」

  關羽言簡意賅,拱手領命,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氣自然流露,仿佛紀靈大軍不過土雞瓦狗。

  計議已定,諸將即刻行動,甘寧與許耽先後出帳,點齊兵馬,冒雨疾行而去。帳內重歸寂靜,唯餘風雨聲與油燈噼啪作響。

  計議已定,諸將即刻行動。甘寧與許耽先後出帳,點齊兵馬,冒雨疾行而去,帳內重歸寂靜,唯餘風雨聲與油燈噼啪作響。

  劉備踱至帳口,望著外面漆黑如墨、雨絲如織的夜空,輕聲對身旁的關羽道:

  「雲長,此計雖險,然確是打破僵局之良機,高軍師錦囊妙算,興霸勇烈無雙,天時地利皆在我處,唯願人和....」

  關羽撫髯道:

  「大哥勿憂。甘興霸雖新附,然觀其氣魄,非怯戰之人,既已效命,必盡全力,許耽戴罪之身,亦必拼死用命,且有棋巍神機妙算,此戰,不日可期!」

  是夜,淮水之上。

  大雨雖暫歇,但河面因上游雨水不斷匯集,反而愈發洶湧澎湃,濁浪翻滾,聲如奔雷。

  甘寧與八百錦帆健兒,駕著數十艘輕快小船,如離弦之利箭,順流直下。

  他們皆脫去沉重甲冑,只著緊身水靠,口銜利刃,背負油囊、火種,憑藉著對水性的極致掌握,在暗夜與激流中穿梭,悄無聲息地逼近鍾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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