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袁術:皇叔?那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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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劉備不過一乃織席販履之徒,如今也敢占據大郡,更得天子認證皇叔之名....與諸侯同列...」

  袁術看著自己手中那從徐州得來的冊封劉備的詔書,不屑地嗤笑了起來,座下文武亦是如此,唯獨一人面色不渝:

  「諸公何故嗤笑?玄德公本就帝室貴胄,如今蒙天子恩典正名皇叔,代天子牧守一方,正合禮法,又有何不可?」

  這清朗而堅定的話語,在一片諂笑中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說話者身上——正是主簿袁渙

  袁術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轉而化為陰沉,他狹長的眼睛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袁渙。

  空氣仿佛凝固了,方才的嗤笑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青銅獸爐中香炭燃燒的細微噼啪,袁渙面無懼色,拱手肅然道:

  「還請息怒。渙所言者,乃天下之公理,漢室之法度,玄德公之出身,乃高祖苗裔,宗室血脈,鐵證如山。」

  「當今天子既已下詔,認其為皇叔,此乃朝廷法度所定,名正言順;豈能因私意而輕慢朝廷詔命,譏諷宗親?」

  袁渙這番擲地有聲的言論,引經據典,直指要害,堂內一些尚有良知的官員不由得微微頷首,或垂下目光,不敢直視袁術。袁術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青筋在額角隱隱跳動:

  「好!好一個『漢臣』!好一個『朝廷法度』!」

  袁術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文書跳起:

  「曜卿,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汝只知劉備是『皇叔』,卻忘了那幽州劉虞亦是漢室宗正,位高德劭!」

  他霍然站起,目光如毒蛇般鎖定袁渙,一字一句,森然道:

  「吾知汝受其恩惠,然汝可知劉虞之事?!」

  「劉虞」二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堂上!原本還有些交頭接耳的聲音徹底消失,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官員,包括那些剛才還在嗤笑的人,此刻都面色大變,眼神中充滿了驚駭。

  劉虞是誰?那是漢末聲望最高的宗室重臣,幽州牧,官拜大司馬,封襄賁侯!

  他仁德愛民,深得幽州士民之心,是漢室在北方最後的象徵。

  然而,就在數年前公孫瓚悍然舉兵,攻破薊城,將這位德高望重的漢室宗親劉虞及其全家殘忍殺害!

  袁術此刻突然提起劉虞,其意不言自明,漢室宗親的名頭?在他袁公路眼裡算個屁!

  位高如劉虞,擋了路,照樣死無全屍!你袁渙口口聲聲維護的朝廷法度、宗室尊嚴,在絕對的強權和野心面前,不過是隨時可以碾碎的枯骨!

  袁渙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赤裸裸的威脅,裹挾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袁術是在告訴他,在自己的眼中所謂的皇叔劉備就是下一個劉虞!

  堂內死寂得可怕,落針可聞。袁術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噤若寒蟬的臣屬,最後停留在袁渙那張失去血色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冷笑。

  他根本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劉虞之事」四個字,就是最鋒利的屠刀,斬斷了袁渙所有基於公理和忠誠的辯駁。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袁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袖中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甚至可能為那位舉自己為茂才的劉皇叔招致殺身之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袁術的首席謀士閻象眉頭緊鎖,似有不忍。

  他深知袁術此舉過於酷烈,恐失人心,正欲開口緩和,卻見袁術一抬手,止住了他。

  袁術緩緩坐回主位,恢復了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態,手指輕輕敲擊著案上那份詔書,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慵懶和嘲弄:

  「哼!劉備不過一織席販履之徒爾!恃幾分虛妄之氣運,詐仁偽哭,偶據尺寸之地,便妄自尊大,竟敢與吾累世公卿、四世三公之胄相頡頏乎?」

  「幽州劉伯安,荊州劉景升,益州劉季玉,揚州劉正禮,陳國劉寵,觀其行止,或類守府之謂,或見碌碌之譏,皆無匡扶漢室之志也。」

  「天子幼齡,蔽於奸佞,謬認一野路子皇叔,中山靖王枝葉何其繁多,景帝至今折價幾何?曜卿,汝,慎勿自誤。」

  袁術用劉虞的血,徹底撕下了他最後一點對漢室的偽裝,將他僭越不臣、視皇權宗親如草芥的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在這富麗堂皇的廳堂之上。


  堂下文武,再無一人敢言。袁渙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垂下眼帘,他不再言語。

  只是對著袁術的方向,深深一揖,姿態僵硬而沉重,如同在祭奠某種已然逝去的東西。

  這所謂的「朝廷詔命」,在袁術的壽春,不過是一張可以隨意踐踏、用以炫耀其權勢和藐視一切的廢紙。

  劉備那劉皇叔的名頭?在袁術眼中,不過是下一個可能被碾碎的劉虞罷了,袁術目光轉向堂下,驟然變得凌厲而充滿侵略性:

  「此等無根浮萍、僥倖得勢之徒,竊據徐州膏腴之地,實乃暴殄天物!徐州,本應歸屬有德有力者!」

  袁術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和貪婪:

  「吾意已決!劉備假仁假義,包藏禍心,更兼得此僭越之詔,其心叵測,久必為患!與其坐視其坐大,不若先發制人!」

  他猛地一拍案幾,這次不再是憤怒,而是下達軍令的威勢:

  「紀靈!」

  「末將在!」

  一聲洪亮的應答如同炸雷般響起,只見武將班列中,一員身材魁梧、面容粗獷、身著精良鎧甲的將領大步跨出,抱拳躬身,正是袁術麾下首席大將紀靈。

  他聲如洪鐘,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剽悍之氣,袁術看著自己麾下這員虎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命汝為統帥,點齊精兵六萬,水陸並進,克日啟程,兵發徐州!」

  「務必將那織席販履之徒劉備,給吾逐出徐州!徐州富庶,吾當取之!!」

  「末將領命!」

  紀靈聲震屋瓦,毫不猶豫。對他而言,攻打劉備,奪取徐州,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主公放心!末將定提那劉備首級來獻!」

  軍令一下,肅殺之氣瞬間瀰漫整個廳堂。文官們噤若寒蟬,武將們則因戰事將起而隱隱興奮。

  袁渙依然保持著深揖的姿勢,無人能看到他低垂的臉上是何表情,唯有那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袍袖,泄露著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痛苦與無力。

  他明白,一場針對那位仁德之主劉備的血腥討伐,已無可避免。

  袁術不再看袁渙,仿佛那只是一塊礙眼的石頭。他志得意滿地轉向謀士楊弘,聲音恢復了掌控全局的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楊弘,先前所令細作前往下邳,離間呂布與那大耳賊之事,進展如何?呂布那三姓家奴,可曾動搖?」

  楊弘立刻趨前一步,躬身回稟,聲音帶著幾分謹慎的喜悅:

  「回稟主公,細作星夜傳回密報。呂布此人,反覆無常,貪利忘義,其心果然難測!」

  「初時,他確有意接受劉備示好,欲結為秦晉之好,姻親之盟。」

  袁術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與殘忍:

  「紀靈!汝大軍行進,不必過急!徐徐而進,廣造聲勢即可!吾料那呂布,聞我大軍壓境,必生異心!」

  「陳宮、郝萌之輩,定會趁機再勸呂布襲取徐州,斷劉備後路!」

  「汝要做的,就是給呂布製造機會,更要給劉備施加如山重壓!待其二人鷸蚌相爭,筋疲力盡之時....」

  袁術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聲響:

  「便是吾大軍雷霆一擊,坐收漁利之日!屆時,徐州膏腴之地,盡入吾彀中!汝可明白?」

  紀靈眼中凶光畢露,獰笑道:

  「主公深謀遠慮,末將明白!定當步步為營,靜待良機,將那劉備與呂布,一併在徐州碾為齏粉!」

  「善!」

  袁術滿意地揮手:

  「速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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