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高弈與劉備論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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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師,軍師!」

  第二天,高弈是被趙雲給叫醒的,原本的大通鋪由於趙雲的加入,劉備給換了個地方。

  揉了揉宿醉而仍舊有些疼的腦袋,嘟囔地怪了一下張飛給自己灌酒後,高弈看向趙云:

  「怎麼了?子龍。」

  「主公請軍師前去府廳議事。」

  高弈聽到這句話,急忙穿上衣服,洗漱了一下拿起劉備親手編織的蒲扇就來到了府廳。

  「棋巍!」

  「主公,有何急事?」

  高弈看著出迎的劉備,有些疑惑,劉備踟躕了一下,才說出了叫他來的原因:

  「棋巍,夏刈在即,秋種迫近。然觀我徐州之境,流民日增,去歲之儲已快耗盡,恐難以為繼矣!」

  「¿」

  高弈更加疑惑了,這距離夏糧搶收種植秋糧沒幾天了,就徐州這情況,見底不是很正常?

  「主公此非常理也....世家大族藏糧隱戶乃是今日根本。」

  高弈那句「世家大族藏糧隱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府廳內激起無聲的漣漪。

  劉備臉上的憂色更深了一層,他何嘗不知此乃痼疾?只是這痼疾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棋巍所言,備豈能不知?」

  劉備長長嘆息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他踱了兩步,指向廳外:

  「且去歲流民湧入,雖有糜子仲相助,杯水車薪,府庫確已見底。」

  「夏刈雖近,新糧入倉尚需時日,這青黃不接之際,流民嗷嗷待哺,軍中亦需糧秣維繫,實是火燒眉毛了。」

  高弈輕輕搖著手中劉備所贈的蒲扇,冰涼的蒲草氣息似乎讓他宿醉的頭腦更清醒了幾分;他理解劉備的顧慮。

  《後漢書》中豪人之室,連棟數百,膏田滿野,奴婢千群,徒附萬計的描述絕非虛言,徐州富庶,此類豪強只會更多。

  陳登父子、曹豹、糜竺兄弟等,哪個不是坐擁良田千頃,倉廩充實?

  他們隱匿依附的佃農、部曲私兵,更是占據了本應向州府納稅服役的大量人口。

  但是,即便是現在這樣,內憂外患之際,還暫時不能對他們動手,曹操兗州之事還歷歷在目,高弈收起扇子,正色道:

  「主公所慮極是,弈已有對策。」

  「其一便是:以工代賑,開源節流。」

  高弈想了想,還是得去做群眾的工作,用群眾去短暫的衝擊世家:

  「流民非但耗糧,更是隱患,亦可化為助力!主公可下令:凡有勞力之流民,願為官府效力者,每日可領基本口糧。」

  「令其疏浚河道、修繕城防、整治官道、或在官田勞作。此舉一可安頓流民,減少騷亂;二可興修水利,利於即將到來的秋種灌溉;三可增強城防,以御外敵;四可減少單純賑濟的糧食消耗,變消耗為生產。」

  「同時,嚴令軍中及府衙上下,自即日起至夏糧入倉,削減一切非必要開支,與民同苦!」

  「其二便是,對陳,糜等徐州大族,曉之以大義,陳說以利害,若能帶頭獻糧或平價售糧,穩定徐州,則可予以厚報。」

  「其三便是,主公可知大賢良師張角此輩,為何能化天下百姓為黃巾乎?」

  劉備想了想說道:

  「張角有那蠱惑人心之符水,甚至還有那傳說當中撒豆成兵的仙法?」

  高弈搖了搖頭:

  「非也,主公,朝政日益衰敗,加之地方豪強橫徵暴斂,兼併土地加上連年天災,黔首百姓居無可食,乃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之舉也。」

  「而至於主公所說,張角那撒豆成兵之仙術,蠱惑人心之符水,實乃黔首黎庶果腹之米湯,豆糧也。」

  「夫民者,力田躬耕於厚土,終歲辛勞,竟不得果腹之粟;然環顧宇內,更無恤此黔首者。」

  「於是乎,黔黎攘臂,以張角為尊,削木為矛,揭竿而起,黃巾覆額,復振其聲,乃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故張角可憑米湯,豆糧等糧秣之物,聯九州黎庶,撼動漢室之王庭,此間種種,賈長沙皆寫於《過秦論》之中!」

  「昔秦以暴虐失天下,高祖鑒其弊,初以仁義興;及桓靈二帝,反秦之轍,復蹈其失。」


  「夫民猶水也,可載舟,亦可覆舟,秦竭民力,故陳涉起;漢竭民財,故張角興。」

  「積怨於下,如蘊火於原,雖一星可燎原;積怒於民,如潰川於堤,雖一孔可滔天。」

  「有黃巾之亂,非治不利,乃失其仁也;非智不足,乃棄其民也,一與秦之亡也。」

  高弈一番引經據典,將黃巾之亂的根本歸結於「失仁棄民」,聲音在略顯空曠的府廳內迴蕩,帶著金石般的鏗鏘。

  劉備聽罷,原本憂色重重的臉上,先是驚愕,隨即是深深的思索,最終化為一股決然。

  「棋巍之言,如醍醐灌頂!」

  劉備猛地擊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民猶水也,可載舟,亦可覆舟』!備豈能重蹈桓靈之覆轍,坐視徐州生民困頓而無所作為?汝之策,備深以為然!即刻施行!」

  「以工代賑,疏浚河道」的政令迅速頒布,糜竺聞訊,第一個站出來響應:

  「主公仁德,心系黎庶,竺感佩莫名!糜家願獻糧五萬斛,平價售糧一萬斛,以助主公安民大計!」

  糜竺的舉動,既是出於對劉備的認同,也是看到了此舉對穩定徐州商業環境的長遠好處,更隱含著與劉備深度捆綁的政治投資。

  然而,並非所有世家都如糜竺般「深明大義」,陳登之父陳珪,這位在徐州根深蒂固的老狐狸,聽聞政令後,只是捻須微笑,對前來小沛拜訪自己的劉備和高弈道:

  「使君仁心,老朽欽佩。陳家自當盡力襄助,只是去歲天時欠佳,倉廩所余亦不甚豐,恐只能略盡綿薄。」

  話雖客氣,獻出的糧食卻遠不及糜家,且態度模稜兩可,透著世家大族慣有的審慎與保留。

  他更擔憂的是「以工代賑」會擾動依附於陳家的隱戶流民,然,事實也正是如此,已經有些隱戶流民開始朝著州牧府而去。

  高弈冷眼旁觀,心中瞭然;陳珪是老謀深算的觀望派,他對劉備低聲道:

  「主公,糜子仲為表率,可大加褒獎,以安其心;陳漢瑜處,需以利導之,可默許其在疏浚河道後,優先使用新修水利灌溉其田」

  劉備點頭,深以為然,他大張旗鼓表彰糜竺,授予其更高的虛銜,並親自拜訪陳珪,許以未來利益。

  高弈「以工代賑」的核心策略,在巨大的壓力下艱難啟動;流民們得知「做工換糧」的消息,絕望的眼神中終於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在糜竺率先提供的部分糧食支撐下,首批工程在下邳附近的幾條淤塞嚴重、影響夏汛排洪和秋灌的主要泗水河道展開。

  工地上,景象令人心酸又振奮,飽餐了一頓之後的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在州府小吏和糜家派出的管事指揮下,揮舞著簡陋的鋤頭、鐵鍬,奮力挖掘著淤泥,搬運著土石。

  號子聲低沉而有力,帶著求生的渴望;高弈親臨現場,與負責工程的糜芳一同視察。

  「子方,工程進度如何?糧食發放可曾短缺?民夫病患可有安置?

  」高弈關切地問道,他深知,這「以工代賑」是維繫民心、緩解危機的唯一稻草,絕不容有失。

  糜芳雖然對高弈的某些激進觀點有所保留,但對其務實能力頗為認可,且此事關乎徐州根本,他也盡心盡力:

  「軍師放心,首批口糧已按日足額發放,雖僅能果腹,但民情尚算穩定。」

  「已搭建簡易窩棚,並招募了些許懂草藥的流民,備下些常見防暑抗疫的藥材;只是....」

  他眉頭微鎖,指著遠處:

  「人手、工具依舊嚴重不足,且河道淤積遠超預估。若不能在夏汛前疏浚關鍵河段,恐前功盡棄,反釀水患。」

  「更麻煩的是,據聞下游一些屬於豪強的田地,其管事以『妨害農事』為由,阻撓我們拓寬河道、清理其田埂侵占的河灘地。」

  高弈順著糜芳所指望去,果然見遠處有數人正與督工的小吏爭執,態度蠻橫,他冷笑一聲:

  「此乃痼疾!子方,你持主公手令親自去一趟,告訴他們,此乃州府為保境安民、確保秋灌之要務,凡阻礙工程者,以資敵論處!」

  「若其田畝確因工程受損,待秋後府庫稍裕,可按市價補償。但河道拓寬,勢在必行!若再敢阻撓,莫怪軍法無情!」

  高弈深知,此刻必須強硬,否則任何一點退讓都會被視作軟弱,導致整個計劃崩盤。

  糜芳領命而去,糜家在徐州也有些許的威望,由他出面,震懾力遠勝普通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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