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當奉天子以討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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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下邳

  劉備獨立城樓,遠眺西方。夜色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他的眉頭緊鎖,比以往更深。

  長安的消息雖因路途遙遠而支離破碎,但李郭不和、局勢動盪的風聲早已傳來。

  孫乾、簡雍兩人一去數月,杳無音信,是生是死?使命是否達成?

  「主公,夜深了,露重風寒。」

  高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關切,劉備沒有回頭,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棋巍,長安,有李郭二人在,怕是已成人間煉獄。公祐、憲和...不知他們...」

  高弈沉默片刻,勸慰道:

  「孫、簡二位先生皆機敏過人,吉人自有天相。主公當以徐州為重,保境安民,方不負陶使君託付,亦不負二位先生捨命入京之志。至於名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事在人為。即便朝廷詔命不至,主公領牧徐州,亦是眾望所歸,民心所向。」

  隨後看向遠方:

  「只是,如若真能求得朝廷冊封徐州牧,到不是一件壞事,但,壞就壞在,或可有人借主公來牽制關東諸雄。」

  聽著高弈的話,劉備有些疑惑:

  「棋巍,何出此言?」

  「只因李傕,郭汜二人為了保全己身,需要一個顧不上關中的關東,則必然要豎一個旗幟。」

  高弈的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劉備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他緩緩轉過身,夜風吹動他略顯單薄的衣袍,目光灼灼地望向這位年輕的幕僚:

  「棋巍,你是說...李、郭二人有意借我劉備之名?」

  「正是,主公。」

  高弈肯定地點點頭,上前一步,聲音雖低卻清晰有力:

  「李傕、郭汜,虎狼之輩也。據零星消息,彼等雖挾持天子,占據長安,然其暴虐無道,內鬥不休,關中早已殘破,人心盡失。」

  「此二人深知,關東諸侯,如袁紹、袁術、曹操等,皆擁強兵,虎視眈眈,早晚必圖謀西向。彼等自顧不暇,最懼者,乃關東諸雄合力西進勤王。」

  劉備若有所思:

  「是以,彼等需要一個牽制關東的棋子?」

  高弈搖了搖頭:

  「非棋子,乃是一面旗幟,一個足以讓關東群雄側目、甚至相互猜忌的『正統』名分。」

  高弈眼中閃爍著洞悉的光芒:

  「主公乃漢室宗親,仁德之名播於四海。陶謙臨終託付徐州,主公治理有方,民心漸附。」

  「此等身份與實力,正是李郭眼中絕佳的『人選』。若朝廷下詔,正式冊封主公為徐州牧,則主公便不再是陶謙私相授受的繼任者,而是天子欽命的封疆大吏,名正言順!」

  劉備眉頭微蹙:

  「棋巍先前所言,此乃名分大義,於我穩固徐州有益...但為何,今日....」

  高弈話鋒一轉:

  「然也,但李郭之用心,恐不止於此。」語氣變得凝重,「主公得此名分,勢力必然更盛,首當其衝者是誰?乃是淮南袁術!」

  「袁術驕狂,早有僭越之心,視徐州為囊中之物。主公得朝廷正式任命,袁術必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

  「二虎相爭之勢立成!李郭只需一紙詔書,便能驅使主公這頭猛虎去撕咬袁術那頭餓狼。」

  「一旦交惡,互相消耗,李郭在關中便可高枕無憂,繼續其內鬥與享樂。」

  高弈頓了頓,看向西方沉沉的夜空:

  「更甚者,此詔書一出,如袁紹、曹操等輩,對主公的態度亦會微妙。」

  「或拉攏,或忌憚,或觀望。關東諸侯本就各懷異心,相互提防,主公得此『名器』,如同在已緊繃的弦上又加一力,只會讓這盤散沙更難凝聚合力西顧。」

  「此乃李郭『分而治之』之毒計也!他們要的不是主公強大,而是關東的混亂與分裂,好讓他們在長安的殘喘能多延續幾日。」

  劉備聽罷,默然良久。城樓的寒意似乎更甚,直透心底。他並非不知政治險惡,但高弈這番剖析,將長安那對豺狼的險惡用心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他追求的興復漢室、匡扶社稷的志向,在那些權奸眼中,不過是可以利用、挑撥的工具。

  「棋巍所言,如醍醐灌頂...」

  劉備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如此說來,即便公祐、憲和歷盡艱險求得詔書,亦是飲鴆止渴?這徐州牧之位,竟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主公,毒藥未必,但確是雙刃之劍!」

  高弈堅定地說:

  「名分大義,乃立足之基,民心所向,不可或缺!縱然李郭包藏禍心,朝廷詔命本身對主公穩固徐州、號令郡縣、凝聚人心,有百利而無一害!關鍵在於...」

  高弈目光炯炯:

  「主公如何持劍!如何化解這『分而治之』之局?」

  他走近劉備,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謀士特有的冷靜與策略:

  「其一,得詔書後,當大張旗鼓,宣示皇恩,收攏徐州士民之心,此乃根本!並下令,百姓樂從軍者,家中免除賦役,

  其二,可修書一封前往陳王劉寵處,曉以同宗之理,動以匡扶漢室之情。

  其三,廣結善緣。袁紹、曹操處,可遣使以通舊好,至少表明無意與彼等為敵,分化其可能針對主公的聯盟。主公仁德之名,便是最好的護身符,

  其四:防範袁術,朝廷給予主公冊封詔書,最憤懣者當屬袁術。」

  「至於李郭二賊...」

  高弈嘴角露出一絲冷意:

  「彼等自顧不暇,其禍心不過是想坐山觀虎鬥。主公只需沉住氣,不主動挑起與袁術的大戰,積蓄力量,靜待關中劇變。長安之亂,必不久矣!」

  「待其兩敗俱傷,天子或有脫困之機,那時,主公手握徐州,名正言順,奉天子以討不臣,再行大義,方是真正的海闊天空!」

  劉備聽著高弈條分縷析,胸中的鬱結之氣稍稍散去,眼神也重新凝聚起光芒。

  高弈的見識,每每能在他困頓之時指明方向。他拍了拍高弈的肩膀:

  「棋巍之言,深得我心!名分我要,徐州我更要守好!李郭欲驅我為虎,我便做那伺機而動的猛虎,而非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虎!袁術若敢來犯,我必擊之!」

  高弈運籌帷幄地看向長安的方向:

  「主公可知是何人想出此等毒計?」

  「難不成,此番謀略,不是李郭二賊所想?」

  劉備對於高弈的話有些不解,上面不是一直都在說的是李傕郭汜兩個人嗎?高弈輕笑: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此二人不過涼州莽夫爾,為其二人出謀劃策者,乃賈詡賈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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