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這賈文和也是忠於大漢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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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使者簡雍,孫乾覲見!」

  黃門尖利的聲音穿透未央宮前殿略顯凝滯的空氣,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簡雍與孫乾身著使者冠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與周遭如芒在背的視線,第一次踏上了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未央宮台階。

  殿內,氣氛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少年天子劉協端坐御座,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但挺直的脊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御座之下,文武公卿分列兩側,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御座左右那兩個如同盤踞猛獸般的身影上——左車騎將軍、池陽侯李傕,與右將軍、美陽侯郭汜。

  李傕面色陰沉,按劍而立,鷹隼般的目光掃過進殿的孫乾、簡雍,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倨傲。

  郭汜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眼神在孫乾二人與李傕之間來回逡巡,仿佛在看一齣好戲。

  殿內侍立的羽林軍士,盔甲鮮明,卻分明帶著李、郭兩家的烙印,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刀兵之氣。

  太尉楊彪侍立在御座階下較近處,面色沉肅如古井,只在孫乾二人進殿時,目光與之有剎那的交匯,旋即恢復如常。

  司徒趙溫、尚書僕射士孫瑞亦在班列之中,俱是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泥塑木雕,但緊繃的神經卻絲毫不敢放鬆。

  簡雍,孫乾趨步上前,依禮叩拜,聲音清朗而不失恭謹:

  「臣,豫州刺史劉備帳下從事中郎簡雍,孫乾,奉使入朝,恭祝陛下聖安,代我主上陳忠敬之心,並奏徐州事!」

  「愛卿平身,劉備遣使遠來,忠心可嘉。」

  御座上傳來少年天子清越但克制的聲音:

  「徐州之事,朕已知悉一二。陶恭祖新喪,州郡無主,劉備暫領州事,於國有功,然...州牧之位,國之重器,非比尋常....」

  「你二人上疏,其乃漢室宗親,不知祖上是何人?」

  「回稟陛下,劉豫州乃是孝景帝子,中山靖王之後,劉雄之孫,劉弘之子。」

  簡雍恭敬地回答道,劉協看了一眼大臣中的宗正劉艾:

  「速取宗族世譜檢看。」

  「喏。」

  劉艾點了點頭,帶著羽林衛朝著宗廟走去,不一會兒,便拿了族譜出來,翻閱勘驗,隨後敬上:

  「陛下。」

  「念。」

  劉協頷首,劉艾當著文武百官和劉協的面鋪開族譜:

  「孝景皇帝生十四子,第七子乃中山靖王劉勝,勝生陸成亭侯劉貞....其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舉孝廉,官至東郡范令,弘舉孝廉,早逝不仕,劉備,字玄德,乃劉弘之子也.....」

  聽著宗正的話,劉協不由得站起身,難得有個可以倚靠的宗室,看著下方的孫乾和簡雍,暗自思索:

  『自董卓以來,多賊子弄權,國事都不由朕做主,今日有如此忠心朝廷之宗室,可學《禮記·曲禮》中所言周天子禮,稱其為皇叔....』

  「原來也是朕的皇叔啊....」

  說完劉協的目光似乎掃過階下的李傕、郭汜,話語中帶著試探:

  「二卿以為,當如何處置皇叔所言之事?」

  見劉協問自己,郭汜李傕對視一眼,心下有了計較,但是,就在這時,台下一人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話說。」

  劉協看著站出來的光祿大夫賈詡看著他說道:

  「准奏。」

  「劉皇叔破黃巾、討董卓、救孔融、援陶謙,戰功赫赫,天下皆知!更難得其心向漢室,危難之際挺身而出,保徐州一方安寧,使百姓免遭袁術、呂布等虎狼荼毒!此等忠義之士,朝廷若不嘉獎,豈不令天下心向漢室的忠臣寒心?」

  「如今關中風波未平,李、郭二位將軍為國柱石,夙夜操勞,一時恐難抽調得力重臣遠赴徐州。若拖延日久,誠如郭將軍所言,恐生變故,」

  「且袁術割據淮南,擁兵自重,殘害朝廷巡撫關東的使節馬日磾,當削其左將軍之職,以示朝廷威信。」

  最後,他拋出關鍵提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臣愚見,不若兩全其法。劉皇叔既有保境安民之功,朝廷當示嘉勉;可正式拜其為左將軍,宜城亭侯,徐州牧,以安其心,正其名,示朝廷恩典,收天下忠義之士望!」


  「著其盡心撫綏地方,保境安民,待關中風波平定,朝廷再行區處。」

  「如此,既全朝廷體統,又解徐州燃眉之急,更免二位將軍分心之憂,未知陛下與二位將軍意下如何?」

  對於賈詡的話,李傕重重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但語氣依舊強硬:

  「文和此言,倒也省事!不過,那劉玄德若為州牧,需得謹守本分!若有二心,或徐州有失,朝廷定不輕饒!」

  他這是藉機警告,也為日後可能的干涉留個由頭,郭汜見賈詡開口,也不好說些什麼,再爭下去只會便宜李傕或引發火併。他冷笑一聲:

  「李車騎既無異議,陛下聖心亦當早決。劉玄德忠勤,正宜顯拔,以彰朝廷恩信!」

  御座上的劉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了一眼太尉楊彪,司空趙溫,尚書士孫瑞,他深知自己此刻的每一句話都至關重要。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愛卿所奏,甚合朕意,劉玄德,乃朕皇叔,忠勇可嘉,保徐州免於塗炭,功在社稷。著尚書台擬詔:拜劉備為左將軍,封宜城亭侯,領徐州牧!望其恪盡職守,上安宗廟,下撫黎庶,不負朕望!」

  尚書僕射士孫瑞立刻出列應命,動作迅捷無比:

  「臣領旨。」

  他心中緊繃的弦終於稍松——最關鍵的一步,成了!他必須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窗口期,將詔書落實!

  「陛下聖明!萬歲,萬萬歲。」

  楊彪、趙溫及部分公卿立刻躬身附和,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孫乾與簡雍強忍心中狂喜,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帶著激動與哽咽:

  「臣等代徐州牧,叩謝陛下天恩!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厚恩,衛我漢室江山!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協掃視著殿下諸臣:

  「不知何人願隨皇叔使者前往徐州宣召。」

  然而,殿下群臣無一人敢應,劉協目光掃視之處,竟皆俯首,就在這時一個尚未俯首的身影進入了他的眼帘,他對身旁的小黃門使了個眼色,小黃門心領神會:

  「著騎都尉徐晃,隨劉皇叔使者簡雍,孫乾前往徐州宣召,以彰天恩。」

  未央宮那場充斥著權謀硝煙與李郭怒火的朝會,終於在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妥協」中落幕。

  孫乾與簡雍強抑著心中的狂濤駭浪,保持著使臣的儀態,在無數道或審視、或嫉恨、或漠然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退出大殿。

  殿外,長安陰沉的天空仿佛壓得更低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那是山雨欲來,不,是兵燹將起的死亡氣息。

  「憲和,你說賈詡此人為何襄助我等。」

  孫乾看著這落敗的長安城,似乎在想像著它昔日繁華的景象,簡雍則是撫著鬍鬚,似已猜到,但卻閉口不言。

  而在徐州,高弈無數次的踏足田間巷陌,對劉備所掌握的部分徐州的了解幾乎與底層老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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