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國祚仍為漢，天子尚信劉
「玄德公特遣帳下從事簡雍與乾，冒險入京，一則朝貢天子，二則，若有機緣，願將玄德公一片赤誠之心，稟於天子之前！三則，請朝廷迅速派遣能臣幹吏州牧，以定徐州。」
孫乾誠摯的話語在堂中迴蕩，楊彪撫須沉吟，窗外掠過一隊巡邏兵的甲葉反光。他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擊，
他身為三公之一，漢室老臣，久歷宦海，深知亂世之中，地方牧守的表文當中往往暗藏玄機：
「你此言，實令老夫費解。」
楊彪緩緩開口，目光銳利地直視孫乾：
「據老夫所知，去歲陶恭祖薨逝於下邳，臨終之際，曾殷殷囑託：『非玄德不能安此州也。』其後，州中賢達，陳元龍等，乃至北海孔文舉皆力勸劉玄德領徐州牧，以保境安民。」
「此事天下皆知，如今玄德公坐鎮徐州，民心稍安，何以反遣二公遠涉險途，入京請朝廷另派州牧？此舉...可有違陶使君遺願與州人之心乎？」
楊彪的質問直指核心，他心中思忖：劉玄德此舉，是真心謙退，還是故作姿態？抑或是徐州內部有變，他難以掌控，故欲借朝廷之力？孫乾聞言，神色愈發恭敬，深深一揖：
「太尉明鑑，玄德公曾言，國祚仍為漢，天子尚信劉！怎可如其他人那般行僭越妄為之舉。」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懇切與無奈：
「然，吾主常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方今漢室傾頹，天子蒙塵。」
「玄德公雖受州人所推，然未經天子明詔，未得朝廷敕封，終是代領，不敢有僭越之舉！」
「無朝廷煌煌詔命州牧者，玄德公代行州牧之職，號令州郡，調和諸將，多有掣肘，恐難服眾口悠悠，亦難擋外寇之口實啊！」
孫乾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
「楊太尉，故吾主特遣憲和與公佑冒險入京，朝貢天子，表陳赤誠，其首要之請，實是懇請天子，體察下情，念徐州百姓倒懸之苦，速降恩旨，派遣能臣幹吏，以安徐州全境。」
「原來如此！劉玄德深謀遠慮，所慮者乃名器之重也！」
楊彪捋須頷首，臉上露出瞭然與讚許的神色：
「公祐之言，切中肯綮。當此亂世，地方牧守，若無天子明詔，確如無根之萍，易遭物議，難御外侮。」
「袁公路僭越狂妄，自稱為『徐州伯』可藉此發難。玄德公心繫社稷，慮及長遠，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徐州安定，為朝廷屏藩計！此拳拳忠君愛民之心，老夫感佩！」
「公祐放心！」
楊彪停下腳步，語氣堅定：
「你主忠義之心，日月可昭。徐州乃國之重鎮，非德才兼備如玄德公者不能鎮撫。」
「汝二人攜帶貢品、表文，足見誠意，老夫身為太尉，掌管天下軍政事務，此等為國舉賢、安定地方之事，義不容辭。」
「然事涉重大，不可急於一時。老夫需聯絡司徒趙公（趙溫）、尚書僕射士孫公（士孫瑞）等忠直老臣，尋得合適時機，共向天子陳情，更要....設法探得李、郭諸將之意，相機進言，力陳利害。務求天子降詔，以正其名，以重其權，使其得以名正言順，統御徐州。」
孫乾連忙離席，深深拜伏於地：
「太尉高義，洞察幽微！乾代玄德公及徐州百姓，叩謝朝廷與太尉再造之恩！」
楊彪抬手虛扶：
「公佑請起。此乃臣子本分。只是...」
他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長安還未散去寒氣的春天肅殺之氣瀰漫：
「此事成與不成，尚需天時、人和，更需二位在長安耐心等待，謹慎行事。切莫走漏風聲，徒增變數。」
「謹遵太尉教誨！」
孫乾肅然應諾。他知道，長安之行，真正的艱險和斡旋，此刻才剛剛開始。
能否為自家主公求得那至關重要的名分，全繫於楊彪等忠直老臣在權臣夾縫中的智慧與勇氣了。
就在孫乾拜會楊彪的同時，簡雍恢復了「糜家管事：耿雍」的身份，再次流連於西市喧囂之地。
他出手大方，言語熱絡，專找那些消息靈通的「地頭蛇」和看似鬱郁不得志的小吏飲酒。
他巧妙地引導話題，從糧價波動、商路受阻，自然地過渡到霸城門的衝突和李郭兩派兵卒在街市上的摩擦。
「嗨！耿管事您有所不知....」
一個滿臉通紅的遊俠兒拍著桌子：
「前兩天在酒肆，兩隊兵爺差點幹起來！一撥人衣甲上繡著『李』字，另一撥繡著『郭』字，為爭幾壇好酒，互相推搡，罵得那叫一個難聽！什麼『搶糧』、『進讒』、『忘恩負義』都出來了！要不是巡城的羽林軍來得快，非見血不可！」
另一個消息靈通的茶棚老闆湊過來低語：
「何止啊！聽說郭將軍最近府邸戒備森嚴，常有生面孔進出，看著不像西涼人，倒像是關東來的。」
「李車騎那邊也是，調兵的令箭發得頻繁，往霸陵、長門方向增了不少兵。這長安城啊，是風雨欲來啊...」
更令簡雍警覺的是，他通過一個曾在郭汜府中做過短工的人口中，隱約證實了曹操使者的存在：
「那位兗州來的先生，氣度不凡，帶著不少珍寶，深得郭將軍信任，常在書房密談，連郭將軍的妻室都對其頗為禮遇。」
當夜，簡雍與孫乾在客舍內秘密碰頭，交換情報：
孫乾將楊彪的態度、天子的困境、李郭的緊張對立以及曹操使者的活動詳細告知簡雍，並轉達了楊彪可能安排他們秘密會見司徒趙溫，尚書僕射士孫瑞的消息。
簡雍則補充了市井中更直觀、更激烈的衝突細節，以及自己受他人指點去拜訪了一個名叫賈詡的人，讓他在朝堂上幫他們說情，還有關於曹操使者在郭汜府中頗受重視的情報。
「李郭火併，已如箭在弦！只是不知何時發射。」
簡雍面色凝重：
「郭汜引曹操為外援，其心叵測，恐非僅為自保，而李傕，則欲獨霸天子。」
他看向孫乾：
「公佑，楊公安排我等會見司徒，尚書僕射，此事至關重要。」
孫乾誠摯的話語在堂中迴蕩，楊彪撫須沉吟，窗外掠過一隊巡邏兵的甲葉反光。他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擊，
他身為三公之一，漢室老臣，久歷宦海，深知亂世之中，地方牧守的表文當中往往暗藏玄機：
「你此言，實令老夫費解。」
楊彪緩緩開口，目光銳利地直視孫乾：
「據老夫所知，去歲陶恭祖薨逝於下邳，臨終之際，曾殷殷囑託：『非玄德不能安此州也。』其後，州中賢達，陳元龍等，乃至北海孔文舉皆力勸劉玄德領徐州牧，以保境安民。」
「此事天下皆知，如今玄德公坐鎮徐州，民心稍安，何以反遣二公遠涉險途，入京請朝廷另派州牧？此舉...可有違陶使君遺願與州人之心乎？」
楊彪的質問直指核心，他心中思忖：劉玄德此舉，是真心謙退，還是故作姿態？抑或是徐州內部有變，他難以掌控，故欲借朝廷之力？孫乾聞言，神色愈發恭敬，深深一揖：
「太尉明鑑，玄德公曾言，國祚仍為漢，天子尚信劉！怎可如其他人那般行僭越妄為之舉。」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懇切與無奈：
「然，吾主常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方今漢室傾頹，天子蒙塵。」
「玄德公雖受州人所推，然未經天子明詔，未得朝廷敕封，終是代領，不敢有僭越之舉！」
「無朝廷煌煌詔命州牧者，玄德公代行州牧之職，號令州郡，調和諸將，多有掣肘，恐難服眾口悠悠，亦難擋外寇之口實啊！」
孫乾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
「楊太尉，故吾主特遣憲和與公佑冒險入京，朝貢天子，表陳赤誠，其首要之請，實是懇請天子，體察下情，念徐州百姓倒懸之苦，速降恩旨，派遣能臣幹吏，以安徐州全境。」
「原來如此！劉玄德深謀遠慮，所慮者乃名器之重也！」
楊彪捋須頷首，臉上露出瞭然與讚許的神色：
「公祐之言，切中肯綮。當此亂世，地方牧守，若無天子明詔，確如無根之萍，易遭物議，難御外侮。」
「袁公路僭越狂妄，自稱為『徐州伯』可藉此發難。玄德公心繫社稷，慮及長遠，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徐州安定，為朝廷屏藩計！此拳拳忠君愛民之心，老夫感佩！」
「公祐放心！」
楊彪停下腳步，語氣堅定：
「你主忠義之心，日月可昭。徐州乃國之重鎮，非德才兼備如玄德公者不能鎮撫。」
「汝二人攜帶貢品、表文，足見誠意，老夫身為太尉，掌管天下軍政事務，此等為國舉賢、安定地方之事，義不容辭。」
「然事涉重大，不可急於一時。老夫需聯絡司徒趙公（趙溫）、尚書僕射士孫公（士孫瑞）等忠直老臣，尋得合適時機，共向天子陳情，更要....設法探得李、郭諸將之意，相機進言，力陳利害。務求天子降詔，以正其名，以重其權，使其得以名正言順，統御徐州。」
孫乾連忙離席，深深拜伏於地：
「太尉高義，洞察幽微！乾代玄德公及徐州百姓，叩謝朝廷與太尉再造之恩！」
楊彪抬手虛扶：
「公佑請起。此乃臣子本分。只是...」
他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長安還未散去寒氣的春天肅殺之氣瀰漫：
「此事成與不成，尚需天時、人和，更需二位在長安耐心等待，謹慎行事。切莫走漏風聲，徒增變數。」
「謹遵太尉教誨！」
孫乾肅然應諾。他知道，長安之行，真正的艱險和斡旋，此刻才剛剛開始。
能否為自家主公求得那至關重要的名分，全繫於楊彪等忠直老臣在權臣夾縫中的智慧與勇氣了。
就在孫乾拜會楊彪的同時，簡雍恢復了「糜家管事：耿雍」的身份，再次流連於西市喧囂之地。
他出手大方，言語熱絡，專找那些消息靈通的「地頭蛇」和看似鬱郁不得志的小吏飲酒。
他巧妙地引導話題，從糧價波動、商路受阻，自然地過渡到霸城門的衝突和李郭兩派兵卒在街市上的摩擦。
「嗨！耿管事您有所不知....」
一個滿臉通紅的遊俠兒拍著桌子：
「前兩天在酒肆，兩隊兵爺差點幹起來！一撥人衣甲上繡著『李』字，另一撥繡著『郭』字，為爭幾壇好酒，互相推搡，罵得那叫一個難聽！什麼『搶糧』、『進讒』、『忘恩負義』都出來了！要不是巡城的羽林軍來得快，非見血不可！」
另一個消息靈通的茶棚老闆湊過來低語：
「何止啊！聽說郭將軍最近府邸戒備森嚴，常有生面孔進出，看著不像西涼人，倒像是關東來的。」
「李車騎那邊也是，調兵的令箭發得頻繁，往霸陵、長門方向增了不少兵。這長安城啊，是風雨欲來啊...」
更令簡雍警覺的是，他通過一個曾在郭汜府中做過短工的人口中，隱約證實了曹操使者的存在：
「那位兗州來的先生，氣度不凡，帶著不少珍寶，深得郭將軍信任，常在書房密談，連郭將軍的妻室都對其頗為禮遇。」
當夜，簡雍與孫乾在客舍內秘密碰頭，交換情報：
孫乾將楊彪的態度、天子的困境、李郭的緊張對立以及曹操使者的活動詳細告知簡雍，並轉達了楊彪可能安排他們秘密會見司徒趙溫，尚書僕射士孫瑞的消息。
簡雍則補充了市井中更直觀、更激烈的衝突細節，以及自己受他人指點去拜訪了一個名叫賈詡的人，讓他在朝堂上幫他們說情，還有關於曹操使者在郭汜府中頗受重視的情報。
「李郭火併，已如箭在弦！只是不知何時發射。」
簡雍面色凝重：
「郭汜引曹操為外援，其心叵測，恐非僅為自保，而李傕，則欲獨霸天子。」
他看向孫乾：
「公佑，楊公安排我等會見司徒，尚書僕射，此事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