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使君有請,高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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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弈的策略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劉備的幕府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劉備深知時不我待,在探視過高弈的次日,便召集了糜竺、陳登以及關羽、張飛、簡雍、孫乾等心腹,於州府偏廳密議。

  劉備將高弈所言的「固本緩圖」之策,尤其是屯田安民、分化丹陽兵、懷柔臧霸三策,擇其精要,結合自身判斷,清晰道出。

  糜竺作為傾盡家財資助劉備的徐州巨富,最關心的便是民生與軍需的可持續。

  聽到「借荒田、募流民、分產出、免稅一年」的屯田之策,他眼中精光閃動,撫須沉吟片刻,率先開口:

  「使君此策,切中要害!連年戰禍,糜氏在東海、下邳確有不少良田拋荒。」

  「若能以此荒田招募青徐流民耕種,產出既可養民,又可濟軍,實乃一舉數得之善政,竺且需訂立詳細章程,明確權責,以防糾紛。」

  陳登敏銳地捕捉到了劉備策略中,那對丹陽兵的處理意圖:

  「使君欲調曹豹將軍移防琅琊邊境,留許耽將軍駐守要地,而以關、張二位將軍分鎮小沛、下邳,此『內製外分』之策,高明!」

  陳登贊道,但隨即話鋒一轉,帶著現實的冷峻:

  「然曹豹性驕矜,許耽亦非庸碌之輩。」

  「驟然調離曹將軍遠離州治,彼必疑心是削其權柄,恐曹、許二人心生怨懟。」

  「登以為,調防需有冠冕堂皇之名,更需厚賞以安其心。不如以『琅琊毗鄰青、兗,乃御曹操的第一線,非宿將威名不足以鎮之』為由,升曹豹為琅琊都尉,假節,賦予臨機專斷之權,並賜金帛、增其部曲糧餉,以示倚重。」

  「同時,對其留在郯城的親信部屬,亦需妥善安置,勿令其有被分割孤立之感。」

  陳登的話點明了執行的難點,如何讓敏感的曹豹至少在表面上接受地離開徐州權力中心。

  張飛聽得有些不耐煩,瓮聲道:

  「何必如此麻煩!大哥是徐州之主,直接下令便是!他曹豹敢不聽?俺老張第一個不答應!」

  關羽則一直沉默,鳳目微闔,似在權衡。他對高弈的策略本身並無太大異議,甚至覺得頗有見地,但對其人始終存著一份警惕。此刻他緩緩睜眼,看向劉備:

  「大哥,屯田安民、分化制衡,皆乃老成謀國之言。然此策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尤其調動曹豹,元龍所言極是,需慎之又慎。」

  側臥著的簡雍則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了一眼孫乾之後跟劉備說道:

  「玄德,臧霸那邊,吾可往之,為汝之說客,親往開陽,陳說利害,約為外援。」

  「只要其名義上尊奉州府,保境安民,牽制流寇,互不侵犯,泰山郡境內鹽鐵之利、賦稅之入,州府可暫不干預。」

  最後,劉備環視眾人,語氣懇切而鄭重:

  「此安徐三策,乃集眾智而成,關乎徐州存續,黎民生死!備德薄,賴諸公同心戮力!望諸公各司其職,共度時艱!備在此先行謝過!」

  言罷,起身對眾人深深一揖,糜竺、陳登、孫乾、簡雍等人連忙起身還禮:

  「敢不效命!」

  會議結束,眾人領命而去。偏廳內只剩下劉、關、張三人。

  張飛咧著嘴,壓低聲音道:

  「大哥,那高小郎君的計策,元龍、子仲、憲和、公佑他們都說好!二哥,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關羽撫髯,鳳目微睜:

  「此策本身,確是老成謀國,非尋常書生之見,然獻策之人,其有鴻鵠之志。」

  「大哥試用其策,廣納賢才,自是明主所為,然對此子,仍需察其行,觀其志,不可盡付腹心。」

  劉備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緩緩道:

  「高棋巍所謀皆仁善利民,當值亂世,若有這般心繫百姓之才,便是百姓之福,備又有何懼栽?」

  關羽則是繼續諫言道:

  「若其真心為大哥,才略無雙,則大哥當效文王待姜尚之舉!若其志大才疏,若懷異心,厚贈金帛使其榮歸故里。」

  「且那孺子先前所言,奉父之命,來徐州弔唁陶公,弔唁完畢,乃復歸餘姚也....」

  張飛則哈哈一笑:


  「二哥這法子好!是金子,就讓他發光!是草包,就讓他露餡!俺老張自有手段去對付他!」

  劉備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凋零的樹木,高弈的策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擴散開來,攪動著徐州的沉疴。

  能否將這微瀾化為活水,滋養這飽受摧殘的土地,最終力挽狂瀾?一切都取決於接下來的執行與天時。

  就在這時,主持陶謙葬禮的白事知賓展開竹簡,朗聲唱誦:

  「江左餘姚隱士弈,為陶徐州撰悼文!」

  「陶公使君,秉心忠亮,為世楷模。不幸薨殂,州土同悲。」

  「德行卓然,才高志遠,品行端正,居官清廉,愛民如子,謙和有禮,徐州之主,眾望所歸。」

  「陶公之德,如山之高,如水之長。才智過人,勇略無雙。撫民以仁,治州以德,澤被州民。」

  「今公辭世,五郡哀痛,公魂長存,庇佑州民,愛護子孫,公之德行,永載史冊,光耀千秋,願公安息,嗚呼哀哉!」

  悼文辭采斐然,聲震靈堂,滿座士族為之側目,聽到悼文的劉備,眼中精光一閃——此文采,人傑也!

  而正在祭拜陶謙的高弈,此刻腦海裡面也是思緒紛亂,加入劉備後要面對的敵人,不僅有什麼郭嘉,程昱還有一個荀彧為代表的潁川世家,更何況還有什麼鍾繇,賈詡那些。

  而且,袁紹那邊還有田豐,沮授,審配,郭圖,逄紀那群河北謀士。

  而曹操那邊的核心圈子不是曹純,曹仁,曹洪和夏侯惇夏侯淵等等這些出來集體創業的宗親心腹,就是潁川和陳留,譙郡那些跟曹操是老鄉的世家。

  像是這種家族集體出來創業的,即便能夠容得了外人,也不能進入權利的中心。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成為曹操白月光之一的郭嘉的,就連後來的五子良將都算不得曹魏真正的核心。

  威震白狼山,以八百人大破孫權的張遼,最後也還是得聽打仗沒贏過,升官沒停過的完體將軍的命令。

  那些盒中無果荀文若,啖一盒酥楊德祖,含冤而死崔季珪,借頭一用管糧官等等這些人的下場無不在警示著他。

  不是人人都是只謀己身的賈文和,害死曹操兩名愛將和嫡長子之後還能夠安然無恙。

  至於江東,孫伯符死之前還好說,死之後的話,那是否前往就有待商榷了。

  雖然有濡須城這個跟合肥一樣的天塹,但是,後期的二宮之變,被氣死的陸遜和被逼死的諸葛恪下場卻也是不怎麼好。

  孫策和周瑜當權時去混日子還行,孫策一死,周瑜內退後,去東吳,真可能背後中十四刀自殺身亡。

  高弈則是晃了晃腦袋,思考這些做甚,玩歸玩,鬧歸鬧,亂世備哥把你罩,等到祭奠完畢,卻被一名文吏喚住:

  「高郎君,劉使君有請,在書房相候。」

  高弈心中一凜,他整理衣冠,隨吏員穿過迴廊,來到劉備的書房。

  書房內陳設簡樸,劉備正伏案批閱文書,見高弈進來,立刻放下筆,起身相迎,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高郎君來了?身體可無礙?快請坐。」

  「多謝使君掛懷,弈已無大礙。」

  高弈依言坐下,劉備親自為他斟了杯熱茶,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棋巍前日所謀之策,備與子仲、元龍、憲和、公佑股肱及兩位兄弟仔細商議過,大家深以為然,其中屯田安民、分化制衡之策,備已命人著手推行。」

  果不其然,老劉家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高弈聞言,心中一定,但面上保持平靜:

  「使君雷厲風行,乃徐州之福。」

  「然...」

  劉備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而坦誠:

  「策易定,行實難。屯田細則,子仲與公佑正在擬定;安撫丹陽舊部,然備深知,此間每一步皆如履薄冰,今日請棋巍來,非為虛禮,實乃心中有惑,欲再求教。」

  「使君請講,弈必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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