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裡起刀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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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一天,卡爾一世來到了卡特蘭納領地。

  「一個北方蠻子?」尚且年富力強的國王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狼狽的跪倒在地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凱南德。

  「是的,陛下。」一旁的領地騎士長,也就是切爾特的父親,此刻諂媚地回答道。

  他的兒子,未來的騎士長切爾特此刻就站在他的父親身邊,和在場所有的人一起,蔑視般的打量著凱南德。

  「我聽說,凱萊特人的祖先是一頭狼狗,所以他們才野性不馴,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這正是卡爾一世的目的,他那種不含任何歧視和鄙夷的眼神落在了凱南德的身上。

  他並不認為這是一種侮辱,但這本就是一種極端的傲慢。

  卡爾一世從未把眼前的凱萊特,當作是和自己一樣的人類。

  「這……」騎士長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國王。

  國王見此揮了揮手,示意把這個北方蠻子帶下去。

  對於這個問題答案他並不在意,這也本就是他一時興起罷了。

  「汪汪汪!」但一陣狗叫聲卻讓國王重新抬起了視線。

  凱南德以一種卑微的、討好的、極端諂媚的聲調學習著狼狗的叫聲,在洛倫王國的國王面前,在他曾經一度極端蔑視的人面前,為了可能的改變的機會,以一種無比貶低凱萊特人尊嚴的方式,學起了狗叫。

  而凱萊特人的尊嚴是他曾經無比珍視的東西,是他曾經發誓要用生命來捍衛之物。

  國王愣了一下,但旋即大笑了起來。

  周圍的侍衛和貴族也笑成了了一團。

  從那一天後他得到了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以一種極端屈辱的方式。

  只是這樣的屈辱,能夠換來真正的尊重嗎?

  在卡特蘭納領地,他永遠是下等人。

  復仇的烈火便是從那一天埋下,以一種無法抑制的勢頭,在無意中開出了最極端的果實。

  而今天,這些他曾經因為那屈辱的憤怒而準備好的東西,終於等到了重見天日的時機。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用上這東西的一天。」他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說給過去的自己聽,說給那個在屈辱中埋下憤怒的少年。

  老凱南德平靜如同往常一般,在士兵們的注視下離開了地下室。

  不久之後,他就帶著兩輛拉滿貨物的驢車來到了城堡門前。

  「站住。」站崗的兩位士兵堂而皇之的攔住了這位騎士,「你這車上裝的是什麼?」

  這兩位士兵赫然就是剛剛目睹了騎士長切爾特對著老凱南德惡語相向的兩名士兵,他們此刻神色傲慢的攔住了路。

  儘管之前聽聞了老凱南德是拉來了新的酒水,但此刻兩人卻好像是從未聽說過之前的談話一般。

  此刻便走上前來,打算好好「檢查」一番。

  見此情形,老凱南德眼中精光一閃,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種憤怒的表情。

  他一把抓住了兩人嘆向驢車的手,以一種強壓住火氣的語氣說道:「你們兩個,不要太過分了。」

  兩人有些詫異,他們對視了一眼,直接笑出了聲。

  「我們過分又怎麼樣啊,你這頭老……」

  這兩人雖然都不是騎士,按理來說,沒有同老凱南德平等對話的資格。一般的士兵也絕不敢這麼做。

  但這兩人不同,作為切爾特騎士長的親信,不僅能夠擔任看守城堡大門這樣清閒的工作,也有了一種勇敢的錯覺,認為他們能夠嘲笑凱南德是因為自己也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但本質上,這也不過是一種狐假虎威罷了。

  所以當左邊士兵口中那個極具侮辱性的「狗」這個詞還沒有蹦出時,老凱南德的猛然用力一拉,緊接著抬膝一頂,這一下直接頂住了那名士兵的小腹,讓那士兵的話滾回了肚子裡。

  「呃——嘔!」

  並且腹部的鈍痛感一瞬間猛烈地襲來,讓他的胃部一陣痙攣抽搐,緊跟著就把自己的早餐加晚餐一起吐了出來。

  「你……」

  「你什麼你?」

  另一邊的士兵見此駭得想要立馬掙脫,但卻被老凱南德空出來的左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頓時,幾顆碎牙就從右邊士兵的口中飛了出來。他整個人也緊跟著如同陀螺一般,連轉了好幾圈後倒在了地上,臉更像是充了氣的紅皮氣球,此刻變的又紅又腫。

  「下賤的如同豬狗一般的東西,也膽敢來威脅嘲諷一名王國的正式騎士。不知道是誰給了你們如此膽大妄為的底氣,竟敢攔阻我的道路。

  放在戰時我會直接剁下你們的頭顱,高懸在我的騎士旗上,讓你們那滾燙血洗乾淨你們那因無知和愚蠢而犯下的罪孽。」

  騎士,騎士,到底是這個世界的真正統治階級。

  不管這兩個士兵怎樣也好,也絕不允許侮辱一名騎士之後毫不受到懲處。嚴重點來說,這已經犯下了騎士法中的不可饒恕的大罪。按照規定,老凱南德可以當場直接砍下這兩名士兵的頭顱,旁人也絕對找不出什麼麻煩。

  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老凱南德說完這些話後,轉身就拉著驢車走進了城堡。

  「TMD。」跪倒在地上嘔吐的士兵勉強抬起了頭,他小聲罵了一聲後,又重新低下頭嘔吐了起來。

  兩名士兵小聲咒罵著凱南德,他們還沒有從以往的思維慣性里反應過來。兩人愚蠢的大腦並沒有意識到老凱南德是真的能要了他們的命的人。

  儘管他們此刻的聲音下意識的壓的很低,但卻還是被仍未走遠的凱南德聽入了耳中。

  「上當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了一絲弧度,但很快又收斂了下去。

  城堡中的留守的士兵們聽到了剛剛的動靜後,有一些人趕了出來,恰好看到了剛才的一幕。

  「讓開。」老凱南德以一種不同於往常的鋒銳的眼神掃視過在場眾人,那眼神冷的像是凱萊特北境的朔風,颳得人生疼。

  只是不經意間,他的眼神特不留痕跡的掃過了幾人的眼睛。

  眾人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很快,事情就傳開了。

  一向老實隱忍的凱南德騎士竟然硬氣了一回,而且是在眾人的面前狠狠的毆打了切爾特騎士長的兩名心腹。

  至於什麼是兩人先侮辱的凱南德,這點則沒有一個人關心,或只是被眾人有意的無視掉了。

  在這片天高國王遠的領地上,切爾特騎士長就是天,沒人敢忤逆他的意志。

  他可以說是平等的侮辱每一個人,但卻沒有一個人敢於反抗。

  而凱南德騎士為什麼敢於這麼做,眾人的看法不一。

  有說他被魔鬼蠱惑的,有說他是終於忍受不了以前的侮辱,終於發瘋了。也有說他是因為在得知,切爾特騎士長被國王召回,即將離開卡特蘭納領後,一時間被這好消息沖昏了頭腦。

  但不管怎樣也好,眾人難得的對這個男人升起了同情。

  這消息也傳到了招待所中。

  「何必呢。」一名士兵在招待所里喝著酒,嘆了一口氣,「切爾特騎士長遲早是要離開的,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你說的倒是輕巧。」同坐一桌一名士兵撇了撇嘴。

  「真要讓你忍,我看一個月不到你就要發瘋。反正我之前看著凱南德騎士的遭遇都惱火,他都沒幹什麼壞事,就要被這樣侮辱。」

  「誰說不是呢。」

  「只是可惜了,他兒子。不知道會不會被牽連。」

  「誰知道呢……」

  坐在一桌的士兵們嘆了一口氣。

  「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話了,和我們無關,喝酒,喝酒。」

  而等到兩名被打的士兵向著回到城堡的切爾特騎士長添油加醋的告狀後,正在酒窖中指揮士兵裝酒的凱南德就被切爾特親自看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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