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是他
以犯罪學來說，除了要設身處地思考犯人的邏輯，在某些無法避免的情況下，還要去思考死者角度的邏輯。
從死者角度思考，要比犯人複雜得多。
他記得之前任老爺說過，私塾先生夸任小鳳很聰明。
任小鳳的頸動脈被割斷後，清醒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兩分鐘，能在生命最後兩分鐘迅速想出這樣的【死前留言】，看似狗血的橋段一定會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從死者角度的邏輯看，沒寫出兇手的名字，無非就這幾種可能：
一、任小鳳死前昏迷：
她能寫下半句話，所以在此案中不可能，排除。
二、任小鳳還沒來得及寫出兇手名字就斷氣了：
【殺害我的兇手是】這幾個字的筆劃不少，寫下來非常費工夫，這說明從受傷到死亡前，她殘餘的體力絕對能寫出一個名字。
而且死者寫完字後的食指沒有停在【是】字的旁邊，而是正好空出了一個名字距離的位置，說明死者不是寫到一半突然斷氣死的，所以排除這種可能性。
三、任小鳳不認識兇手：
不知道兇手的名字並不影響寫【死前留言】，可以形容兇手的外觀或者特徵。
舉個例子，假如是李老姑殺的，她可以寫白髮、老人、盤扣；假如是李破殺的，她可以寫青年，短髮等等......
不至於任何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只寫下半句空話，所以這種可能性也排除。
四、任小鳳沒有看見兇手，或者兇手蒙面：
屍體的位置和方向非常重要，她死前面朝磚洞口，從地上的血泊可以判斷出沒有發生死後被挪動的行為，雖然還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面朝洞口趴在夾層里，起碼能確定她活著的時候是正好看向洞口外的。
洞口是夾層唯一的出入口，根據從暗處看向亮處時會感知更清晰的現象判斷，不管發生什麼，她必然會看見兇手。
倘若兇手蒙面，那就如上可以寫出模糊的特徵，哪怕是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這種，都比半句【殺害我的兇手是】更有用，所以同樣排除這種可能性。
五、任小鳳有寫下名字，但被兇手清除掉了：
李破在發現留言的時候有特別注意過，血跡完全沒有擦除或被吸收的痕跡。
在空出名字的地板上還保留著一層平整的灰塵，可以證明那塊區域從始至終就沒寫過字，也沒有被擦拭過，也排除這種可能性。
關於【死前留言】的所有可能性，都被任小鳳詭異的行為一一排除了。
就在剛才，李破看到杜太太和管家反覆擦去名字又寫下，突然想到了一種新的可能性。
這種可能性的邏輯十分刁鑽，完全以死者角度出發，所以很難第一時間聯想到。
當你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性，不管剩下的是什麼，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六、任小鳳預判到自己如果寫出兇手名字，絕對會被兇手第一個發現並且清除：
她深深的清楚，最先發現自己屍體的那個人一定是兇手本人。
所以無論寫下任何線索都是沒用的，包括青年、短髮、旗袍，或者高矮胖瘦等等，一旦涉及到【有用】的線索，一定會被兇手清除掉。
因此，她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用盡全力保持清醒，寫下了一串【無用】的線索，依靠反邏輯傳達出真正的意圖。
避免了兇手第一時間發現後擦除痕跡的可能性，也直接指出了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必定是兇手！
回想一下，當時人群騷亂，某個人說了這麼句話：
「房頂估計是上不去，但我猜出任小鳳在哪兒了，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這座靈堂的頂部有一個夾層。」
這句話縈繞耳邊，在李破腦中重播。
是任老爺。
的確，如果不是任老爺提到夾層，所有人看到頭頂滴血，第一時間想的都是去房頂。
而且期間還發生了一間極其反常的事情。
大腹便便、膘肥體壯的任老爺，在眾人懷疑任小鳳屍體就在夾層里的時候，必須要親自先上去看一眼。
甚至因此和管家吵了幾句，都沒有讓身懷功夫能夠一腳蹬牆飛上去的管家去看，反而堅持要自己慢慢爬上去。
他的體型也根本鑽不進去夾層，只能探在洞口處看到屍體後哭了一鼻子。
不過這些反常的舉動都被【愛女心切】的情緒包裝得很正常，誰也沒覺察出不對勁。
想必就是那個時候，任老爺趴在洞口處檢查任小鳳有沒有寫下對自己不利的留言，在看到【殺害我的兇手是】這串完全無用的留言後，抱著【做多錯多】的心態就沒有伸手處理。
任小鳳賭的也是任老爺第一時間發現後，會以為她沒來得及寫名字就斷氣了......
「呼——」
深呼吸一口氣。
李破緩緩睜開眼睛。
【祭祀】是假的，【引路人】是任老爺親手殺的，那麼【祭品】也一定是別的手法。
換而言之，任老爺還活著，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偷偷監視著小島。
只不過，李破現在還不能說出來......
情況不太妙，眼前的杜太太和管家兩人，一個心甘情願主動為任家當【祭品】，一個更是從死人堆里被任老爺培養的【死士】。
拋開他們會不會信服李破的推理，即便相信任老爺是兇手，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站在任老爺那一邊......
這件事可以找機會偷偷告訴李老姑，至於管家和杜太太還是先按下不表，等查清楚任老爺殺人的手法和動機後再看情況吧。
除了任小鳳還有任家華，這任家兄妹倆看來都是非常聰明的，任家華的【死前留言】恐怕比任小鳳還要高不止一個難度。
【不臧厥臧】，要是和任小鳳一樣只是傳達兇手身份的話，就不用費心思了。
但也不能完全不理會，不知道任家華是否在傳達別的信息，畢竟他和任小鳳的情況不太一樣，任老爺也沒有第一時間強硬的要進夾層先看一眼。
過了半晌。
幾人逐漸睡去。
李破趟在地上翻來覆去，干想也想不出任老爺的動機和目的，眼皮子慢慢打起架來......
今天晚上沒有昨晚那麼冷，睡得相對舒適些。
三更半夜。
「砰砰——」
「喀拉喀拉喀拉——」
「吱嘎！吱嘎！」
和昨晚一樣的異響再次響起，又是屠維在外面叮噹五四的鬧出動靜。
不對！
李破猛然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他看到其他三個人也都醒了，一雙雙眼睛盯過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
屠維不在小島上。
那此時此刻，在靈堂外鬧出動靜的是誰？
從死者角度思考，要比犯人複雜得多。
他記得之前任老爺說過，私塾先生夸任小鳳很聰明。
任小鳳的頸動脈被割斷後，清醒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兩分鐘，能在生命最後兩分鐘迅速想出這樣的【死前留言】，看似狗血的橋段一定會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從死者角度的邏輯看，沒寫出兇手的名字，無非就這幾種可能：
一、任小鳳死前昏迷：
她能寫下半句話，所以在此案中不可能，排除。
二、任小鳳還沒來得及寫出兇手名字就斷氣了：
【殺害我的兇手是】這幾個字的筆劃不少，寫下來非常費工夫，這說明從受傷到死亡前，她殘餘的體力絕對能寫出一個名字。
而且死者寫完字後的食指沒有停在【是】字的旁邊，而是正好空出了一個名字距離的位置，說明死者不是寫到一半突然斷氣死的，所以排除這種可能性。
三、任小鳳不認識兇手：
不知道兇手的名字並不影響寫【死前留言】，可以形容兇手的外觀或者特徵。
舉個例子，假如是李老姑殺的，她可以寫白髮、老人、盤扣；假如是李破殺的，她可以寫青年，短髮等等......
不至於任何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只寫下半句空話，所以這種可能性也排除。
四、任小鳳沒有看見兇手，或者兇手蒙面：
屍體的位置和方向非常重要，她死前面朝磚洞口，從地上的血泊可以判斷出沒有發生死後被挪動的行為，雖然還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面朝洞口趴在夾層里，起碼能確定她活著的時候是正好看向洞口外的。
洞口是夾層唯一的出入口，根據從暗處看向亮處時會感知更清晰的現象判斷，不管發生什麼，她必然會看見兇手。
倘若兇手蒙面，那就如上可以寫出模糊的特徵，哪怕是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這種，都比半句【殺害我的兇手是】更有用，所以同樣排除這種可能性。
五、任小鳳有寫下名字，但被兇手清除掉了：
李破在發現留言的時候有特別注意過，血跡完全沒有擦除或被吸收的痕跡。
在空出名字的地板上還保留著一層平整的灰塵，可以證明那塊區域從始至終就沒寫過字，也沒有被擦拭過，也排除這種可能性。
關於【死前留言】的所有可能性，都被任小鳳詭異的行為一一排除了。
就在剛才，李破看到杜太太和管家反覆擦去名字又寫下，突然想到了一種新的可能性。
這種可能性的邏輯十分刁鑽，完全以死者角度出發，所以很難第一時間聯想到。
當你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性，不管剩下的是什麼，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六、任小鳳預判到自己如果寫出兇手名字，絕對會被兇手第一個發現並且清除：
她深深的清楚，最先發現自己屍體的那個人一定是兇手本人。
所以無論寫下任何線索都是沒用的，包括青年、短髮、旗袍，或者高矮胖瘦等等，一旦涉及到【有用】的線索，一定會被兇手清除掉。
因此，她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用盡全力保持清醒，寫下了一串【無用】的線索，依靠反邏輯傳達出真正的意圖。
避免了兇手第一時間發現後擦除痕跡的可能性，也直接指出了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必定是兇手！
回想一下，當時人群騷亂，某個人說了這麼句話：
「房頂估計是上不去，但我猜出任小鳳在哪兒了，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這座靈堂的頂部有一個夾層。」
這句話縈繞耳邊，在李破腦中重播。
是任老爺。
的確，如果不是任老爺提到夾層，所有人看到頭頂滴血，第一時間想的都是去房頂。
而且期間還發生了一間極其反常的事情。
大腹便便、膘肥體壯的任老爺，在眾人懷疑任小鳳屍體就在夾層里的時候，必須要親自先上去看一眼。
甚至因此和管家吵了幾句，都沒有讓身懷功夫能夠一腳蹬牆飛上去的管家去看，反而堅持要自己慢慢爬上去。
他的體型也根本鑽不進去夾層，只能探在洞口處看到屍體後哭了一鼻子。
不過這些反常的舉動都被【愛女心切】的情緒包裝得很正常，誰也沒覺察出不對勁。
想必就是那個時候，任老爺趴在洞口處檢查任小鳳有沒有寫下對自己不利的留言，在看到【殺害我的兇手是】這串完全無用的留言後，抱著【做多錯多】的心態就沒有伸手處理。
任小鳳賭的也是任老爺第一時間發現後，會以為她沒來得及寫名字就斷氣了......
「呼——」
深呼吸一口氣。
李破緩緩睜開眼睛。
【祭祀】是假的，【引路人】是任老爺親手殺的，那麼【祭品】也一定是別的手法。
換而言之，任老爺還活著，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偷偷監視著小島。
只不過，李破現在還不能說出來......
情況不太妙，眼前的杜太太和管家兩人，一個心甘情願主動為任家當【祭品】，一個更是從死人堆里被任老爺培養的【死士】。
拋開他們會不會信服李破的推理，即便相信任老爺是兇手，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站在任老爺那一邊......
這件事可以找機會偷偷告訴李老姑，至於管家和杜太太還是先按下不表，等查清楚任老爺殺人的手法和動機後再看情況吧。
除了任小鳳還有任家華，這任家兄妹倆看來都是非常聰明的，任家華的【死前留言】恐怕比任小鳳還要高不止一個難度。
【不臧厥臧】，要是和任小鳳一樣只是傳達兇手身份的話，就不用費心思了。
但也不能完全不理會，不知道任家華是否在傳達別的信息，畢竟他和任小鳳的情況不太一樣，任老爺也沒有第一時間強硬的要進夾層先看一眼。
過了半晌。
幾人逐漸睡去。
李破趟在地上翻來覆去，干想也想不出任老爺的動機和目的，眼皮子慢慢打起架來......
今天晚上沒有昨晚那麼冷，睡得相對舒適些。
三更半夜。
「砰砰——」
「喀拉喀拉喀拉——」
「吱嘎！吱嘎！」
和昨晚一樣的異響再次響起，又是屠維在外面叮噹五四的鬧出動靜。
不對！
李破猛然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他看到其他三個人也都醒了，一雙雙眼睛盯過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
屠維不在小島上。
那此時此刻，在靈堂外鬧出動靜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