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鬥蛐蛐
「進任府以前，我在外面的地下錢莊裡干體力活，打小在死人堆里長大的，所以有點兒身手。」
管家伸手烤火，露出手背上一層厚厚的繭。
除了剛剛摔桌子，他能一腳蹬牆到高處把屠維撲下來，自然不是普通身手，只是從來沒特意顯露過。
李破瞭然點點頭。
見管家沒打算繼續說，他就沒多問。
現在只剩下四個人了，不知道還要繼續在島上待多久。
沒有吃，沒有喝，暴雨連連，就連取暖的用具都十分有限。
拿起手邊的木片丟進火堆里，李破注意到對面的杜太太冷得抱緊肩膀，渾身止不住的打顫。
她的衣服比較特殊，只有她穿著旗袍，無比合身。
不同於李破和管家能把衣服脫下來烤火，而李老姑身上的寬鬆盤扣襯衫也相對沒那麼窘迫。
而杜太太身上的旗袍幾乎完全貼身，濕透後穿在身上只會更冷，不透風也很難烤乾。
「你去換身衣服吧。」李破看向門口的棺材：
「那邊還有身衣服，基本沒怎麼被雨淋過，可以穿。」
杜太太看了過去，棺材上的任小鳳還有衣服，兩人體型差距確實不大：
「不好吧李道長~我不敢～不太尊重死者吧這樣~？」
「死者要尊重，生命也需要被尊重。」李破低著頭，擺弄起火堆上的衣服：
「如果你穿著這身濕旗袍睡覺，我不敢保證你明天能不能醒來，我只是提個建議，隨你吧。」
最終，猶豫了一會，實在太冷，杜太太硬著頭皮起身走向了棺材......
她還是給屍體留下了貼身衣物，抱著任小鳳的外衣和褲子走進後堂。
李老姑隨即起身跟了過去，幫忙舉著蠟燭，順便看著她，畢竟現在任何一人落單都有危險的可能。
「噼啪——」
火勢穩定下來。
火堆旁的李破和管家逐漸暖和起來。
「我的命是任老爺的，李道長，如果有任何一絲【破局】的可能性，麻煩一定要告訴我，不管是為了老爺還是任家，我都不會吝嗇這條命的。」管家神情激動，眼中映射的火光炯炯有神。
「任老爺救過你的命？」李破隨口一問，想起對方曾經混跡的【地下錢莊】，應該是類似【賭場】的場所：
「你以前是在地下錢莊看場子的嗎？」
「不。」管家搖搖頭：
「我是被看的那個。」
「什麼？」
「那幾年突然興起了一種賭錢的新玩法，聽說是一個外地富商投錢玩的，就是【鬥蛐蛐】。」
「鬥蛐蛐兒？」李破一愣。
是自己理解的那個【鬥蛐蛐】嗎？
「我不是看場子的，是被看的，因為我就是其中一個【蛐蛐】，另一個【蛐蛐】要麼是牛要麼是野豬，或者幾條瘋狗。
「我們就被扔在一個大坑裡，坑外面的老爺和員外就押注投錢，主要押誰死誰活。
「像我這樣的【蛐蛐人】一共有好幾十個人，每天有人死也有人新加入，身邊好多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都是【鬥蛐蛐】的時候被咬下來或者被扯斷的。
「也有那種又高又壯從來沒輸過的【蛐蛐人】，有的老爺特別中意哪個【蛐蛐人】就會花錢買下來，只供他一個人用，專門斗各種別的【蛐蛐】給自己賭錢用。
「有次【鬥蛐蛐】我的兩隻眼睛都被瘋狗撓傷了，腫得跟饅頭一樣大小，可坑外邊的員外老爺起了興致都在興頭上，錢莊不想得罪那些有錢人，就拉來一頭牛，剜了牛眼扔下坑裡，說是讓我們兩個【瞎蛐蛐】再斗一次。」
「牛！？」
李破一臉的費解。
考慮到時代局限性，這有點讓人難以想像了。
回想梨村的【八卦案】，裡面出現過價值最貴的動物也只是羊而已。
更別說牛了，在這個時期是身為【農耕之本】、【百姓所仰】的動物……
怎麼在任家鎮的地下錢莊裡，倒成了【蛐蛐】，說刺瞎就刺瞎。
「對。」
管家用力點頭，指著自己的眼睛：
「就算到現在我也不好想像，那麼神聖的耕牛，他們居然殺著玩兒！？
「那次我眼睛腫得完全看不到東西，連一點兒亮都感覺不出來，只能聽到牛被挖眼睛時鬼哭狼嚎的慘叫……
「但我比牛更害怕。
「我知道，它如果下來，我絕對死了。」
李破不知何時皺緊了眉頭，聽得他有點不適：
「所以是任老爺把你救了。」
「嗯，任老爺花錢買下了我，讓我跟在他身邊當打手。」
提到任老爺，管家回想錢莊慘痛過往時的猙獰嘴臉逐漸淡去，被一抹笑驅散：
「任老爺找郎中醫好了我的眼睛，讓我調養休息了好一陣子，聽說他後來把那頭牛也買了，給我做成了菜補身子......
「過去好些年，任家的米行生意越來越大，整個任家鎮都要給任老爺面子，也就不用打手了，讓我當起了管家，不過外出時我還是會跟在他旁邊。」
聽完管家這一番話。
李破對任老爺又多出了幾分別樣的看法。
現在他理解管家為什麼那麼看重任老爺了，甚至不惜生命。
這是妥妥當死士來培養的......
這時。
李老姑和杜太太從後堂走了出來。
杜太太已經換上了任小鳳的衣服，還算合身，接著把自己濕漉漉的旗袍架起來，在火堆旁邊烤火烘乾......
「轉過身去。」
李老姑忽然開口，看向李破：
「烤烤背，你前面的傷口都幹了，後背的傷口還是潮乎乎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島，傷口儘量乾燥點。」
「好。」
李破乖乖聽話轉過身，背靠火堆。
興許是剛才的交談讓管家放下了戒心，不再對其餘幾人保持冷臉，他躺到地上：
「早點休息吧......我記得岸邊有長藥草，以前在錢莊經常受傷，所以稍微懂點，明天找老爺的時候順便幫你看看藥草。」
「謝謝了。」
稍過片刻。
李破摸了摸後背，感覺傷口差不多乾燥了，便轉身把烤乾的麻布衣取了下來。
其餘三人已經睡了。
杜太太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
管家四平八穩的躺在地上打呼嚕。
李老姑則遠遠的靠牆坐著，閉眼休息……
「呼——」
往火堆里又續了點柴火。
李破穿上衣服，也跟著躺下準備睡會兒。
哎！？
猛然間。
他旋即坐起身，表情惶恐。
不好！
來尿了。
管家伸手烤火，露出手背上一層厚厚的繭。
除了剛剛摔桌子，他能一腳蹬牆到高處把屠維撲下來，自然不是普通身手，只是從來沒特意顯露過。
李破瞭然點點頭。
見管家沒打算繼續說，他就沒多問。
現在只剩下四個人了，不知道還要繼續在島上待多久。
沒有吃，沒有喝，暴雨連連，就連取暖的用具都十分有限。
拿起手邊的木片丟進火堆里，李破注意到對面的杜太太冷得抱緊肩膀，渾身止不住的打顫。
她的衣服比較特殊，只有她穿著旗袍，無比合身。
不同於李破和管家能把衣服脫下來烤火，而李老姑身上的寬鬆盤扣襯衫也相對沒那麼窘迫。
而杜太太身上的旗袍幾乎完全貼身，濕透後穿在身上只會更冷，不透風也很難烤乾。
「你去換身衣服吧。」李破看向門口的棺材：
「那邊還有身衣服，基本沒怎麼被雨淋過，可以穿。」
杜太太看了過去，棺材上的任小鳳還有衣服，兩人體型差距確實不大：
「不好吧李道長~我不敢～不太尊重死者吧這樣~？」
「死者要尊重，生命也需要被尊重。」李破低著頭，擺弄起火堆上的衣服：
「如果你穿著這身濕旗袍睡覺，我不敢保證你明天能不能醒來，我只是提個建議，隨你吧。」
最終，猶豫了一會，實在太冷，杜太太硬著頭皮起身走向了棺材......
她還是給屍體留下了貼身衣物，抱著任小鳳的外衣和褲子走進後堂。
李老姑隨即起身跟了過去，幫忙舉著蠟燭，順便看著她，畢竟現在任何一人落單都有危險的可能。
「噼啪——」
火勢穩定下來。
火堆旁的李破和管家逐漸暖和起來。
「我的命是任老爺的，李道長，如果有任何一絲【破局】的可能性，麻煩一定要告訴我，不管是為了老爺還是任家，我都不會吝嗇這條命的。」管家神情激動，眼中映射的火光炯炯有神。
「任老爺救過你的命？」李破隨口一問，想起對方曾經混跡的【地下錢莊】，應該是類似【賭場】的場所：
「你以前是在地下錢莊看場子的嗎？」
「不。」管家搖搖頭：
「我是被看的那個。」
「什麼？」
「那幾年突然興起了一種賭錢的新玩法，聽說是一個外地富商投錢玩的，就是【鬥蛐蛐】。」
「鬥蛐蛐兒？」李破一愣。
是自己理解的那個【鬥蛐蛐】嗎？
「我不是看場子的，是被看的，因為我就是其中一個【蛐蛐】，另一個【蛐蛐】要麼是牛要麼是野豬，或者幾條瘋狗。
「我們就被扔在一個大坑裡，坑外面的老爺和員外就押注投錢，主要押誰死誰活。
「像我這樣的【蛐蛐人】一共有好幾十個人，每天有人死也有人新加入，身邊好多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都是【鬥蛐蛐】的時候被咬下來或者被扯斷的。
「也有那種又高又壯從來沒輸過的【蛐蛐人】，有的老爺特別中意哪個【蛐蛐人】就會花錢買下來，只供他一個人用，專門斗各種別的【蛐蛐】給自己賭錢用。
「有次【鬥蛐蛐】我的兩隻眼睛都被瘋狗撓傷了，腫得跟饅頭一樣大小，可坑外邊的員外老爺起了興致都在興頭上，錢莊不想得罪那些有錢人，就拉來一頭牛，剜了牛眼扔下坑裡，說是讓我們兩個【瞎蛐蛐】再斗一次。」
「牛！？」
李破一臉的費解。
考慮到時代局限性，這有點讓人難以想像了。
回想梨村的【八卦案】，裡面出現過價值最貴的動物也只是羊而已。
更別說牛了，在這個時期是身為【農耕之本】、【百姓所仰】的動物……
怎麼在任家鎮的地下錢莊裡，倒成了【蛐蛐】，說刺瞎就刺瞎。
「對。」
管家用力點頭，指著自己的眼睛：
「就算到現在我也不好想像，那麼神聖的耕牛，他們居然殺著玩兒！？
「那次我眼睛腫得完全看不到東西，連一點兒亮都感覺不出來，只能聽到牛被挖眼睛時鬼哭狼嚎的慘叫……
「但我比牛更害怕。
「我知道，它如果下來，我絕對死了。」
李破不知何時皺緊了眉頭，聽得他有點不適：
「所以是任老爺把你救了。」
「嗯，任老爺花錢買下了我，讓我跟在他身邊當打手。」
提到任老爺，管家回想錢莊慘痛過往時的猙獰嘴臉逐漸淡去，被一抹笑驅散：
「任老爺找郎中醫好了我的眼睛，讓我調養休息了好一陣子，聽說他後來把那頭牛也買了，給我做成了菜補身子......
「過去好些年，任家的米行生意越來越大，整個任家鎮都要給任老爺面子，也就不用打手了，讓我當起了管家，不過外出時我還是會跟在他旁邊。」
聽完管家這一番話。
李破對任老爺又多出了幾分別樣的看法。
現在他理解管家為什麼那麼看重任老爺了，甚至不惜生命。
這是妥妥當死士來培養的......
這時。
李老姑和杜太太從後堂走了出來。
杜太太已經換上了任小鳳的衣服，還算合身，接著把自己濕漉漉的旗袍架起來，在火堆旁邊烤火烘乾......
「轉過身去。」
李老姑忽然開口，看向李破：
「烤烤背，你前面的傷口都幹了，後背的傷口還是潮乎乎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島，傷口儘量乾燥點。」
「好。」
李破乖乖聽話轉過身，背靠火堆。
興許是剛才的交談讓管家放下了戒心，不再對其餘幾人保持冷臉，他躺到地上：
「早點休息吧......我記得岸邊有長藥草，以前在錢莊經常受傷，所以稍微懂點，明天找老爺的時候順便幫你看看藥草。」
「謝謝了。」
稍過片刻。
李破摸了摸後背，感覺傷口差不多乾燥了，便轉身把烤乾的麻布衣取了下來。
其餘三人已經睡了。
杜太太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
管家四平八穩的躺在地上打呼嚕。
李老姑則遠遠的靠牆坐著，閉眼休息……
「呼——」
往火堆里又續了點柴火。
李破穿上衣服，也跟著躺下準備睡會兒。
哎！？
猛然間。
他旋即坐起身，表情惶恐。
不好！
來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