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李
李破記得這種情況。
其實很多人自家用泡菜罈子醃鹹菜，都難免會碰到鹹菜水慢慢發紅的情況。
不難注意到，這是因為紅蘿蔔的天然色素胡蘿蔔素。
鹽醃的過程中胡蘿蔔素被水分和鹽分分解，產生了水溶性的天然色素，鹹菜水裡的鹽和醋則會讓泡菜水變得酸性，結合水溶性的天然色素，會導致菜和水變色。
而且自曹桂芬案後，梁衛東去世，寶柱失蹤。
她家水井裡的鹹菜水一直沒處理，長時間暴露在透氣的環境下，會導致鹹菜水裡的亞硝酸鹽急劇增加，接觸到鐵元素就可能發生氧化反應......
「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兇手無意發現了這種潑水變血的【詭異秘術】，往樹樁上澆了曹桂芬家水井的鹹菜水。」
李破抓起一把旁邊的土，湊近聞了聞，泥土氣里的確有一絲絲鹹味。
剛澆的時候，也許還只是渾濁一點的無色水，但胡蘿蔔素和氧化的情況全出現了，反應的時候，水已經滲透了樹樁上面一部分，看起來就像是從內到外慢慢【滲血】的模樣。
「裝神弄鬼。」李破把土隨手一揚，起身離開準備去找李老姑。
除了【年輪流血】之外，還有講茶大堂里隔空投放動物的手法，兇手【踏灰無痕】想必也是類似的技倆。
在後山轉了半圈，正當午過後，烈日慢慢黯淡下去。
「你們怎麼跑這兒點穴來了？」
李破跑到李老姑旁邊，看到幾人正站在坑裡揚土甩泥：「奶奶，我剛剛在兇手的儲物櫃裡拿到一張符，給你看。」
接過符紙，李老姑自然摸到了符紙上的異常，不用多看，指尖一揉直接開口：
「把元陽精塗到【斬桃花符】上幹嘛？」
「這、這在論嗎？一般是做什麼用的？」李破萬分好奇。
「特殊用途的符籙需要【精血開道】，就要刺一滴血，所謂【精血】，自然也有旁門左道不用【血】改用【精】，其實都一樣，只是會有更穩的心理作用。」
李老姑握著手裡的符紙，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九天玄女斷桃花，這符不需要精血開道啊？沾了人氣兒反而壞規矩，要麼被人騙了要麼就是半吊子瞎折騰。」
從李老姑手裡接過符，李破稍微疊了疊揣兜里。
並沒有得到特別意外的收穫，無非就是得知胡建軍無比重視，家裡貼了一張【斬桃花符】不夠，在儲物櫃貼張【九天玄女斬桃花符】也不夠，還想著【精血開道】......
「還有事兒嗎？來得正好。」李老姑抄起一把鐵鍬，發給李破：
「我這把老骨頭干不動體力活了，你跟著小陳他們一起刨刨坑邊。」
「？呃、還有還有——」
想起胡老太太說過，胡建軍前些日子每晚都去給他爹上墳，李破問道：
「胡建軍老爹的墳在哪兒？你們有人知道嗎？」
眾人愣了下，齊刷刷搖頭。
「在場的治安隊員比你大不了幾歲，胡建軍他爹都死二十年了，自然不知道。」李老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往盤口襯衫上擦了一手的土：
「小胡他爹......我帶你去吧，估計跟你爺爺埋在一片墳地里。」
「我爺爺？」
李破腦中關於爺爺的記憶只有那塊牌位，樣貌身形不清楚，打記事起，身邊的親戚就只有李老姑這一位。
走了好久，穿過了不知道幾次林子，還淌過一條窄河。
撥開雜草叢生的樹杈子，李老姑帶李破走到一小片荒廢的耕田，指著前方：
「小胡他爹的墓穴位置是我點的，所以記得還算清楚，前面那座有塊兒碑的墳看到沒？後面緊挨著的墳包包就是小胡他爹。」
看李老姑遠遠指著引路，李破不解：「你不跟我一起過去嗎？」
「那塊兒有碑的墳就是你爺爺，我煩他，不想過去。」李老姑冷冷道。
「嗷嗷。」
李破獨自走了過去。
胡建軍他爹的墳就是一個土包包，沒什麼多餘的或者奇怪的，完全沒有鬆土翻動過的痕跡。
「地上有點香灰，看來胡建軍真的來過這裡。」
大概看了幾眼，李破就挪向了爺爺的墳前。
放眼望去，這塊田地里滿是墳包，可只有眼前這一塊碑。
農村鄉下即便是現在也沒有多少人會給去世的親人立碑，田地里全是這一塊、那一堆的墳包包。
更別說二十多年前爺爺的墳了，居然還能有塊墓碑，是他沒想到的。
碑上面寫著和家裡牌位上一樣的名字：
【李九】
除了日期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消息。
墓碑上的字是一點點手刻的，字跡由上到下越來越淺，看得出來刻到最後一個【年】字時是真刻不動了。
墓碑僅僅輕微劃傷，一個【年】字的劃痕。
「這是你爺爺自己刻的。」
冷不丁，身後冒出李老姑的聲音。
嚇了李破一跳：
「你不是說不來嗎！？」
「你爺爺人品太次，我擔心給你招上不乾不淨的東西，過來看著點兒。」李老姑面無表情的指著墓碑：
「他罪孽深重，埋進來之後，這塊地死活種不出東西了，種什麼死什麼，撒籽兒就能活的紅山藥全死了，連芽都不長。」
「......啊？」
李破環顧四周，怪不得這邊的耕田全都荒廢著：
「這麼一大片地都是我們家的嗎？」
「那倒不是，也有其他人家的。」李老姑娓娓道來，側身看向遠處的幾座水站：
「種不出莊稼，正好那幾年村子要建揚水站，附近村子就都建在那兒了，避免村子之間打架，這塊地就一直擱置了，專門用來引水渠的。」
「嗷嗷......」李破還沒下地幹過活，只知道那是澆地用的水利設施：
「所以附近村子的死人也都埋到這兒了？」
「嗯。」李老姑回過身看著李九的墓碑，嘆了口氣：
「你爺爺生前得了重病，命不久矣，這是他自己拿鐵杵挨個刻的字。」
「他還會寫字兒啊？我以為以前認字的人會更少。」
「我教他的。」
站了一會兒，李破又在胡建軍他爹的墳前轉了兩圈，見沒什麼收穫，便準備離開。
跟在李老姑後面，李破一步三回頭，看著爺爺李九的墓碑......
越看越不對。
「李九......
「李......」
李。
李。
李。
墓碑上，李九手刻的【李】字保持了一個特殊的習慣。
【李】的上半部分是個【木】字，普遍正常書寫也都是寫【木】字。
而李九的【木】，把第二筆畫的【豎】刻成了【豎鉤】。
也就是【丨】和【亅】的區別，末端有個回筆的筆鋒。
李破想起了什麼，低下頭，悄悄從口袋裡拿出那塊【李破之位】的木牌。
【李破之位】的【李】字，其中那個【木】......
赫然一個豎鉤。
其實很多人自家用泡菜罈子醃鹹菜，都難免會碰到鹹菜水慢慢發紅的情況。
不難注意到，這是因為紅蘿蔔的天然色素胡蘿蔔素。
鹽醃的過程中胡蘿蔔素被水分和鹽分分解，產生了水溶性的天然色素，鹹菜水裡的鹽和醋則會讓泡菜水變得酸性，結合水溶性的天然色素，會導致菜和水變色。
而且自曹桂芬案後，梁衛東去世，寶柱失蹤。
她家水井裡的鹹菜水一直沒處理，長時間暴露在透氣的環境下，會導致鹹菜水裡的亞硝酸鹽急劇增加，接觸到鐵元素就可能發生氧化反應......
「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兇手無意發現了這種潑水變血的【詭異秘術】，往樹樁上澆了曹桂芬家水井的鹹菜水。」
李破抓起一把旁邊的土，湊近聞了聞，泥土氣里的確有一絲絲鹹味。
剛澆的時候，也許還只是渾濁一點的無色水，但胡蘿蔔素和氧化的情況全出現了，反應的時候，水已經滲透了樹樁上面一部分，看起來就像是從內到外慢慢【滲血】的模樣。
「裝神弄鬼。」李破把土隨手一揚，起身離開準備去找李老姑。
除了【年輪流血】之外，還有講茶大堂里隔空投放動物的手法，兇手【踏灰無痕】想必也是類似的技倆。
在後山轉了半圈，正當午過後，烈日慢慢黯淡下去。
「你們怎麼跑這兒點穴來了？」
李破跑到李老姑旁邊，看到幾人正站在坑裡揚土甩泥：「奶奶，我剛剛在兇手的儲物櫃裡拿到一張符，給你看。」
接過符紙，李老姑自然摸到了符紙上的異常，不用多看，指尖一揉直接開口：
「把元陽精塗到【斬桃花符】上幹嘛？」
「這、這在論嗎？一般是做什麼用的？」李破萬分好奇。
「特殊用途的符籙需要【精血開道】，就要刺一滴血，所謂【精血】，自然也有旁門左道不用【血】改用【精】，其實都一樣，只是會有更穩的心理作用。」
李老姑握著手裡的符紙，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九天玄女斷桃花，這符不需要精血開道啊？沾了人氣兒反而壞規矩，要麼被人騙了要麼就是半吊子瞎折騰。」
從李老姑手裡接過符，李破稍微疊了疊揣兜里。
並沒有得到特別意外的收穫，無非就是得知胡建軍無比重視，家裡貼了一張【斬桃花符】不夠，在儲物櫃貼張【九天玄女斬桃花符】也不夠，還想著【精血開道】......
「還有事兒嗎？來得正好。」李老姑抄起一把鐵鍬，發給李破：
「我這把老骨頭干不動體力活了，你跟著小陳他們一起刨刨坑邊。」
「？呃、還有還有——」
想起胡老太太說過，胡建軍前些日子每晚都去給他爹上墳，李破問道：
「胡建軍老爹的墳在哪兒？你們有人知道嗎？」
眾人愣了下，齊刷刷搖頭。
「在場的治安隊員比你大不了幾歲，胡建軍他爹都死二十年了，自然不知道。」李老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往盤口襯衫上擦了一手的土：
「小胡他爹......我帶你去吧，估計跟你爺爺埋在一片墳地里。」
「我爺爺？」
李破腦中關於爺爺的記憶只有那塊牌位，樣貌身形不清楚，打記事起，身邊的親戚就只有李老姑這一位。
走了好久，穿過了不知道幾次林子，還淌過一條窄河。
撥開雜草叢生的樹杈子，李老姑帶李破走到一小片荒廢的耕田，指著前方：
「小胡他爹的墓穴位置是我點的，所以記得還算清楚，前面那座有塊兒碑的墳看到沒？後面緊挨著的墳包包就是小胡他爹。」
看李老姑遠遠指著引路，李破不解：「你不跟我一起過去嗎？」
「那塊兒有碑的墳就是你爺爺，我煩他，不想過去。」李老姑冷冷道。
「嗷嗷。」
李破獨自走了過去。
胡建軍他爹的墳就是一個土包包，沒什麼多餘的或者奇怪的，完全沒有鬆土翻動過的痕跡。
「地上有點香灰，看來胡建軍真的來過這裡。」
大概看了幾眼，李破就挪向了爺爺的墳前。
放眼望去，這塊田地里滿是墳包，可只有眼前這一塊碑。
農村鄉下即便是現在也沒有多少人會給去世的親人立碑，田地里全是這一塊、那一堆的墳包包。
更別說二十多年前爺爺的墳了，居然還能有塊墓碑，是他沒想到的。
碑上面寫著和家裡牌位上一樣的名字：
【李九】
除了日期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消息。
墓碑上的字是一點點手刻的，字跡由上到下越來越淺，看得出來刻到最後一個【年】字時是真刻不動了。
墓碑僅僅輕微劃傷，一個【年】字的劃痕。
「這是你爺爺自己刻的。」
冷不丁，身後冒出李老姑的聲音。
嚇了李破一跳：
「你不是說不來嗎！？」
「你爺爺人品太次，我擔心給你招上不乾不淨的東西，過來看著點兒。」李老姑面無表情的指著墓碑：
「他罪孽深重，埋進來之後，這塊地死活種不出東西了，種什麼死什麼，撒籽兒就能活的紅山藥全死了，連芽都不長。」
「......啊？」
李破環顧四周，怪不得這邊的耕田全都荒廢著：
「這麼一大片地都是我們家的嗎？」
「那倒不是，也有其他人家的。」李老姑娓娓道來，側身看向遠處的幾座水站：
「種不出莊稼，正好那幾年村子要建揚水站，附近村子就都建在那兒了，避免村子之間打架，這塊地就一直擱置了，專門用來引水渠的。」
「嗷嗷......」李破還沒下地幹過活，只知道那是澆地用的水利設施：
「所以附近村子的死人也都埋到這兒了？」
「嗯。」李老姑回過身看著李九的墓碑，嘆了口氣：
「你爺爺生前得了重病，命不久矣，這是他自己拿鐵杵挨個刻的字。」
「他還會寫字兒啊？我以為以前認字的人會更少。」
「我教他的。」
站了一會兒，李破又在胡建軍他爹的墳前轉了兩圈，見沒什麼收穫，便準備離開。
跟在李老姑後面，李破一步三回頭，看著爺爺李九的墓碑......
越看越不對。
「李九......
「李......」
李。
李。
李。
墓碑上，李九手刻的【李】字保持了一個特殊的習慣。
【李】的上半部分是個【木】字，普遍正常書寫也都是寫【木】字。
而李九的【木】，把第二筆畫的【豎】刻成了【豎鉤】。
也就是【丨】和【亅】的區別，末端有個回筆的筆鋒。
李破想起了什麼，低下頭，悄悄從口袋裡拿出那塊【李破之位】的木牌。
【李破之位】的【李】字，其中那個【木】......
赫然一個豎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