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 回家
宋飛和關月在廣德樓聽完相聲，已是深夜十一點多。夏夜的北京城依然熱鬧，霓虹燈閃爍，車流不息，仿佛這座城市永遠不會沉睡。
「餓了嗎？去吃點東西？」宋飛側頭問道，關月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關月點點頭，很自然地挽住宋飛的手臂：「有點餓了，剛才聽相聲時笑得我肚子都空了。」
兩人沿著前門大街漫步，最終選擇了一家還在營業的老北京炸醬麵館。店面不大，但乾淨整潔，老闆是個地道的北京人，見有客人來，熱情地招呼著。
「二位來點什麼？咱們這的炸醬麵可是一絕，麵條勁道，醬料香濃，配上黃瓜絲、豆芽，再來瓣蒜，那叫一個地道！」老闆操著一口京片子，邊說邊比劃。
宋飛笑著點頭：「那就來兩碗炸醬麵，再加幾個小菜，拍黃瓜、醬牛肉都要。」他轉頭問關月，「喝點酒嗎？」
關月眨眨眼：「好啊，不過不能多喝。」
宋飛要了一瓶二鍋頭，給兩人各倒了一小杯。面很快上來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關月學著宋飛的樣子，把各種配料和醬料與麵條充分攪拌，然後大口吃起來。
「怎麼樣，合胃口嗎？」宋飛問道，看著關月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關月連連點頭：「好吃！比學校食堂的好吃多了！」她吃得急了，嘴角沾了一點醬料。
宋飛自然地伸手幫她擦掉，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溫馨而曖昧。
幾杯酒下肚，關月的臉上泛起紅暈，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她靠在宋飛肩上，輕聲說：「今天真的很開心，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了。」
宋飛攬住她的肩膀，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以後經常帶你出來玩。」
結帳後，兩人走在微涼的夜風中。關月有些微醺，腳步不太穩，宋飛便一直扶著她。路過一家酒店時，兩人很自然的進去開了個房間。
關月抬頭看他，眼中水光瀲灩。
這一夜，正是：
雲屏掩岫影，正暖帳浮香，玉爐煙細。
月窺綺戶，冰綃褪、漸覺春濃難抵。
略。
略。
略。
略。
略。
還笑問、菱鏡雙鸞，可簪杏蕊？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宋飛先醒來，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關月，她的睡顏安靜美好，長發散在枕頭上，如同黑色的瀑布。宋飛輕輕起身，儘量不驚醒她，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
BJ的早晨已經開始喧囂，街道上車水馬龍。宋飛深吸一口氣，想起今天還要複習備考，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疼。
關月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幾點了？」
「還早，你再睡會兒。」宋飛走回床邊，坐下說道。
關月搖搖頭，打了個哈欠：「不了，你今天不是要複習嗎？我陪你一起去圖書館？」
宋飛想了想，搖頭道：「不用了，臨陣磨槍嘛。晚上我還想去廣德樓說段相聲。」
關月對他說相聲很好奇，但是還是覺得宋飛複習要緊。
兩人洗漱完畢，離開酒店。宋飛先送關月回宿舍，然後自己直奔圖書館，開始了緊張的複習。
接下來的日子，宋飛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白天在學校埋頭苦讀，晚上則去廣德樓登台說相聲。郭德缸和張文順很照顧他，輪流為他量活，讓他在台上盡情發揮。
「宋飛，這段說得不錯，包袱抖得響亮！」有一次下台後，郭德缸誇獎道。
張文順也點頭：「是啊，節奏把握得越來越好，觀眾反應熱烈。你小子有天賦，以後肯定能成大器。」
宋飛謙虛地笑笑：「都是二位教得好。」
說相聲成了宋飛複習期間最好的調劑。站在台上，聽著觀眾的笑聲和掌聲，所有的壓力仿佛都暫時消失了。而每場演出結束後，他要麼與關月相約，要麼與前田知惠相約，去酒店繼續探討「人生哲理」。
關月知道宋飛不想被拴在自己身上，也明白自己無法完全占有他。這種認知讓她既無奈又有些釋然。
前田知惠則對宋飛與關月的關係心知肚明，但她並不在意。她雖然痴迷宋飛，但也很清楚自己把握不住他，所以，現在的前田只想著把握跟宋飛相處的時光。
宋飛享受著這個年紀應有的激情與放縱。
日子就這樣過去，樸實無華卻充滿色彩。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刻苦複習，宋飛總算沒有掛科，順利通過了所有期末考試。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宋飛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他回到宿舍，開始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回家。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前田知惠打來的。
「宋飛君，考試順利嗎？」前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甜美。
「還行，應該都能過。你呢？」
「我也沒問題。聽說你明天要回魯省了？」
宋飛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前田輕笑：「其實，我正打算去QD旅遊，聽說那裡很漂亮。我們可以一起走嗎？我對魯省不熟悉，正好你可以當我的導遊。」
宋飛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好吧，明天早上八點的火車，BJ站見。」
掛斷電話，宋飛搖了搖頭。前田知惠的主動和大膽總是讓他意外，但說實話，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第二天一早，宋飛趕到BJ站，遠遠就看到前田知惠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穿著輕便的旅行裝，拖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看起來確實像是要去旅遊的遊客。
「你怎麼比我還早？」宋飛走上前問道。
前田笑著遞給他一杯豆漿：「我知道宋飛君一定會提前到的，所以我就更早一點來等你。這是給你的早餐。」
宋飛接過豆漿，感覺溫度正好
兩人一起走進車站，登上開往魯省的列車。
火車啟動後不久，宋飛的手機響了，是關月發來的簡訊：「一路順風。記得想我。還有，別被RB女人榨乾了！」
宋飛笑了笑，沒有回覆。
他剛放下手機，就看見前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關月的消息？」
宋飛點點頭，沒有隱瞞：「她祝我們一路順風。」
前田挑眉：「包括我？」
「當然包括你。」宋飛面不改色地說。
前田笑了起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能給我講講你的家鄉嗎？我很好奇魯省是什麼樣的地方。」
宋飛靠在座椅上，開始描述：「我家在密市，是鳶都的一個縣級市。那是個小地方，沒什麼特別出名的，就是普通的北方小城。」
「我一直想看看中國的小城市是什麼樣子的，不只是BJ上海這樣的大都市。」前田真誠地說。
宋飛笑了笑：「那你可能會失望，就是普通的小城，沒什麼高樓大廈，生活節奏很慢，人們的思想也比較傳統。」
列車駛過廣袤的華北平原，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和偶爾出現的村莊。前田一直專注地看著窗外，仿佛要把每一幀畫面都記在心裡。
幾小時後，列車廣播提示密市站即將到達。宋飛開始收拾東西，卻發現前田也在做準備。
「你不是要去QD嗎？這站是我下，下一站才是QD。」宋飛提醒道。
前田眨眨眼：「我突然改變主意了，先在你家那邊玩幾天，然後再去QD。宋飛君不歡迎嗎？」
宋飛翻了個白眼：「你都到這兒了才說，我還能把你趕走不成？」
前田吐了吐舌頭，討好地笑著：「我就知道宋飛君最好了。」
列車緩緩停靠，宋飛無奈地搖搖頭，幫著前田拿行李，一起下了車。
走出車站，宋飛打量了一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故鄉。2001年的密市車站還很簡陋，站前廣場上只有幾輛計程車在等客，與BJ站的繁忙形成鮮明對比。
「這就是密市啊。」前田好奇地四處張望，眼中充滿了新鮮感。
宋飛攔下一輛計程車，用方言對司機說：「師傅，去菸草公司那裡。」
路上，前田一直盯著窗外的景色。確實如宋飛所說，密市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北方小城，街道不寬，樓房不高，人們的衣著打扮也比BJ樸素許多。但前田似乎對一切都很好奇，不時問宋飛一些問題。
「那些人在街邊擺攤賣的是什麼？」
「那是烤地瓜，北方冬天常見的零食。」
「那個紅色的招牌寫的是什麼？」
「『農機維修』，就是農業機械維修的意思。」
「那些房子頂上的大圓桶是幹什麼的？」
「太陽能熱水器，現在很多家庭都裝了。」
宋飛耐心地回答著，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作為重生者，他見過這座城市十多年後的樣子，高樓林立，商場遍布，與現在截然不同。而前田作為一個外國人，則以完全新鮮的視角觀察著這一切。兩種不同的陌生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對故鄉有了新的認識。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在一個胡同口停下。宋飛付了車費，帶著前田下車，從後備箱取出行李。
「這就是我家所在的胡同。」宋飛介紹道，「裡面不太寬，車進不去，我們得走一段。」
前田興奮地點點頭：「很有生活氣息。」
宋飛笑了笑，沒有評論，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面。胡同不寬，兩側是高低錯落的平房，偶爾有自行車鈴聲響過，也有鄰居坐在門口聊天，看到宋飛都熱情地打招呼。
「小飛回來啦？」
「放假了？」
「這是你同學？長得真俊啊！」
宋飛一一回應，沒有特別介紹前田的身份。前田則一直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不時鞠躬問好，引得鄰居們竊竊私語。
走到一扇黑色的木門前，宋飛停下腳步：「到了，這就是我家。」
推開木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子的一個角落被開闢成菜地，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在那裡鋤草。聽到開門聲，老人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向門口。
當看清是宋飛時，老人頓時笑逐顏開，把手裡的工具一扔，大聲道：「哎呀，俺大孫子回來了！」她快步走到水井邊洗手，邊走邊說，「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奶奶好準備點好吃的。」
宋飛迎上去，接過奶奶手中的水瓢：「想給您個驚喜嘛。您在家不好好歇著又忙啥呢？您什麼時候從我叔家回來的？」奶奶每年都會去宋飛叔叔家住幾個月，再來他家住幾個月。上次宋飛回家時，奶奶就在他叔叔家，沒見到。
奶奶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忙啥忙，就那麼幾棵苗，捎帶手就弄完了。回來十來天了。」這時她才注意到宋飛身後還站著個人，仔細一看是個年輕姑娘，頓時眼睛一亮，「大孫子，這個小姑娘是你找的媳婦？」
宋飛無奈地笑道：「哪來的媳婦啊。這是我一個朋友，來魯省玩，不熟悉，我給她當導遊呢。」
奶奶瞪了孫子一眼，小聲道：「我還不知道你。從初中就被女同學家長找到家裡來。」
宋飛嘿嘿笑了笑，招呼前田過來：「奶奶，這是我大學同學，她叫前田知惠，是個RB人。前田，這是我奶奶。」
聽到「RB人」三個字，奶奶的笑容明顯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微笑道：「噢。你好。來了就好好玩。讓小飛陪你四處轉轉。」
前田知惠上前，深深一鞠躬：「奶奶好。冒昧前來，給您添麻煩了。」
宋飛看出奶奶有點彆扭，就跟她說：「奶奶，前田是我同班同學。前些日子，還拍了一部關於抗日戰爭的電影呢。」
果然，宋飛奶奶一聽這RB小姑娘能站對立場，立即就熱情了很多：「拍抗戰電影啊？好啊好啊，得讓年輕人知道歷史，不能忘本。」她拉著前田的手，「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把這兒當自己家。」
宋飛笑著搖了搖頭，奶奶這輩人帶著樸素的革命情感，對RB人的觀感很複雜，但最重要的是「政治正確」。
宋飛留下前田和奶奶在院子裡，自己走到西屋。那裡擺放著爺爺的遺像，前面放著香爐和供品。宋飛點上三柱香，恭敬地插在香爐中，輕聲對著照片中的老人說：「爺爺，我回來了。大學生活很好，我又說相聲了，有很多人喜歡。我還拍電影了...我還交了很多朋友，有中國的，也有外國的...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會忘本的。」
照片中的老人慈祥地笑著，仿佛在默默地聽著孫子的訴說。宋飛在爺爺遺像前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院子。
回到院子，他聽到奶奶正在跟前田誇耀自己的菜地：「你看我這些豆橛子，別人家還沒長成呢，咱家這個都可以摘了。我伺弄的可用心了。現在吃正是嫩的時候。一會等飛他爸回來，讓他給你們蒸豆橛子餡的包子。可倒是鮮。」
前田對於奶奶的方言，聽不太懂，但還是努力配合著，不時點頭微笑。宋飛假裝沒聽到，大聲問奶奶：「奶奶，快到飯點了，今天咱們吃什麼啊？先說好啊，我可不吃豆橛子，您一做豆橛子我就離家出走。」
奶奶無奈的埋怨：「這孩子，現在不吃豆橛子吃啥？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奶奶做的豆橛子包子嗎？」
宋飛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就是小時候吃太多了，現在看到豆橛子就反胃。吃草都行，就是不吃豆橛子。堅決不吃。」
奶奶無奈，從小就溺愛這個孫子，可不捨得說重話。只好說：「行吧，那我去買菜。要不你跟我一塊去，看看想吃什麼？」
宋飛搖頭：「讓前田陪您去吧，我不去了。您買點裡脊肉吧。我想吃炸裡脊了。」
奶奶看了看天：「估計這個點夠嗆能有裡脊了，我去看看吧。前田姑娘，你陪我去買菜嗎？」
前田倒是很高興：「哈衣。宋飛君，你好好休息吧。我陪奶奶就好。」
宋飛奶奶瞪了孫子一眼，似乎怪他不解風情，但還是帶著前田出門了。臨出門前，奶奶悄悄對宋飛說：「這RB姑娘不錯，挺有禮貌的，就是說話聽不懂。」
宋飛笑道：「她中文其實不錯，就是您說話方言太重了。」
奶奶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就你毛病多！」
看著奶奶和前田走出胡同，宋飛長舒一口氣，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夏日的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故鄉的氣息，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回到家，回到這個簡單樸實的環境，他似乎又找回了某種初心。無論在外面的世界多麼精彩，故鄉永遠是他可以回歸的港灣。
「就在這裡休息幾天吧，」宋飛想著。
不知不覺中，他在躺椅上睡著了，做了一個關於豆橛子的噩夢——成千上萬的豆橛子追著他跑，他拼命地逃，卻怎麼也逃不出豆橛子的包圍...
「這孩子，怎麼在這兒就睡了？」不知過了多久，奶奶的聲音把他從噩夢中喚醒。
宋飛睜開眼，看見奶奶和前田已經回來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前田臉上紅撲撲的，似乎趕集的過程讓她很興奮。
「奶奶，您回來了？」宋飛揉揉眼睛起身，「買著裡脊了嗎？」
奶奶得意地舉起手中的袋子：「最後一塊，讓我搶著了！還買了條新鮮的鮁魚，給你做熏鮁魚吃。」
前田也興奮地說：「宋飛君，中國的市場太熱鬧了！好多我沒見過的東西，奶奶都給我介紹了。」
宋飛笑道：「那你可有得學了。怎麼樣，還能適應嗎？」
前田用力點頭：「雖然聽不懂很多人說話，但大家都很好，知道我是外國人後，都很有耐心地跟我交流。」
奶奶插話道：「前田姑娘可受歡迎了，市場裡的人都圍著她看，說這RB姑娘真俊，中文還說得好。」
宋飛注意到奶奶對前田的稱呼已經從「RB小姑娘」變成了「前田姑娘」，看來這一路上的交流效果不錯。
「那就好，」宋飛說，「您休息會兒，我來幫忙做飯。」
奶奶擺擺手：「不用不用，你陪前田姑娘說說話，我自己來就行。讓你看看奶奶的手藝還沒老！」
前田卻主動說：「奶奶，我能跟您學做飯嗎？想學做中國菜。」
奶奶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好啊好啊，來，奶奶教你。先從最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開始...」
或許，人與人之間的理解與接納，本就該如此簡單純粹。
「餓了嗎？去吃點東西？」宋飛側頭問道，關月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關月點點頭，很自然地挽住宋飛的手臂：「有點餓了，剛才聽相聲時笑得我肚子都空了。」
兩人沿著前門大街漫步，最終選擇了一家還在營業的老北京炸醬麵館。店面不大，但乾淨整潔，老闆是個地道的北京人，見有客人來，熱情地招呼著。
「二位來點什麼？咱們這的炸醬麵可是一絕，麵條勁道，醬料香濃，配上黃瓜絲、豆芽，再來瓣蒜，那叫一個地道！」老闆操著一口京片子，邊說邊比劃。
宋飛笑著點頭：「那就來兩碗炸醬麵，再加幾個小菜，拍黃瓜、醬牛肉都要。」他轉頭問關月，「喝點酒嗎？」
關月眨眨眼：「好啊，不過不能多喝。」
宋飛要了一瓶二鍋頭，給兩人各倒了一小杯。面很快上來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關月學著宋飛的樣子，把各種配料和醬料與麵條充分攪拌，然後大口吃起來。
「怎麼樣，合胃口嗎？」宋飛問道，看著關月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關月連連點頭：「好吃！比學校食堂的好吃多了！」她吃得急了，嘴角沾了一點醬料。
宋飛自然地伸手幫她擦掉，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溫馨而曖昧。
幾杯酒下肚，關月的臉上泛起紅暈，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她靠在宋飛肩上，輕聲說：「今天真的很開心，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了。」
宋飛攬住她的肩膀，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以後經常帶你出來玩。」
結帳後，兩人走在微涼的夜風中。關月有些微醺，腳步不太穩，宋飛便一直扶著她。路過一家酒店時，兩人很自然的進去開了個房間。
關月抬頭看他，眼中水光瀲灩。
這一夜，正是：
雲屏掩岫影，正暖帳浮香，玉爐煙細。
月窺綺戶，冰綃褪、漸覺春濃難抵。
略。
略。
略。
略。
略。
還笑問、菱鏡雙鸞，可簪杏蕊？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宋飛先醒來，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關月，她的睡顏安靜美好，長發散在枕頭上，如同黑色的瀑布。宋飛輕輕起身，儘量不驚醒她，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
BJ的早晨已經開始喧囂，街道上車水馬龍。宋飛深吸一口氣，想起今天還要複習備考，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疼。
關月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幾點了？」
「還早，你再睡會兒。」宋飛走回床邊，坐下說道。
關月搖搖頭，打了個哈欠：「不了，你今天不是要複習嗎？我陪你一起去圖書館？」
宋飛想了想，搖頭道：「不用了，臨陣磨槍嘛。晚上我還想去廣德樓說段相聲。」
關月對他說相聲很好奇，但是還是覺得宋飛複習要緊。
兩人洗漱完畢，離開酒店。宋飛先送關月回宿舍，然後自己直奔圖書館，開始了緊張的複習。
接下來的日子，宋飛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白天在學校埋頭苦讀，晚上則去廣德樓登台說相聲。郭德缸和張文順很照顧他，輪流為他量活，讓他在台上盡情發揮。
「宋飛，這段說得不錯，包袱抖得響亮！」有一次下台後，郭德缸誇獎道。
張文順也點頭：「是啊，節奏把握得越來越好，觀眾反應熱烈。你小子有天賦，以後肯定能成大器。」
宋飛謙虛地笑笑：「都是二位教得好。」
說相聲成了宋飛複習期間最好的調劑。站在台上，聽著觀眾的笑聲和掌聲，所有的壓力仿佛都暫時消失了。而每場演出結束後，他要麼與關月相約，要麼與前田知惠相約，去酒店繼續探討「人生哲理」。
關月知道宋飛不想被拴在自己身上，也明白自己無法完全占有他。這種認知讓她既無奈又有些釋然。
前田知惠則對宋飛與關月的關係心知肚明，但她並不在意。她雖然痴迷宋飛，但也很清楚自己把握不住他，所以，現在的前田只想著把握跟宋飛相處的時光。
宋飛享受著這個年紀應有的激情與放縱。
日子就這樣過去，樸實無華卻充滿色彩。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刻苦複習，宋飛總算沒有掛科，順利通過了所有期末考試。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宋飛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他回到宿舍，開始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回家。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前田知惠打來的。
「宋飛君，考試順利嗎？」前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甜美。
「還行，應該都能過。你呢？」
「我也沒問題。聽說你明天要回魯省了？」
宋飛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前田輕笑：「其實，我正打算去QD旅遊，聽說那裡很漂亮。我們可以一起走嗎？我對魯省不熟悉，正好你可以當我的導遊。」
宋飛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好吧，明天早上八點的火車，BJ站見。」
掛斷電話，宋飛搖了搖頭。前田知惠的主動和大膽總是讓他意外，但說實話，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第二天一早，宋飛趕到BJ站，遠遠就看到前田知惠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穿著輕便的旅行裝，拖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看起來確實像是要去旅遊的遊客。
「你怎麼比我還早？」宋飛走上前問道。
前田笑著遞給他一杯豆漿：「我知道宋飛君一定會提前到的，所以我就更早一點來等你。這是給你的早餐。」
宋飛接過豆漿，感覺溫度正好
兩人一起走進車站，登上開往魯省的列車。
火車啟動後不久，宋飛的手機響了，是關月發來的簡訊：「一路順風。記得想我。還有，別被RB女人榨乾了！」
宋飛笑了笑，沒有回覆。
他剛放下手機，就看見前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關月的消息？」
宋飛點點頭，沒有隱瞞：「她祝我們一路順風。」
前田挑眉：「包括我？」
「當然包括你。」宋飛面不改色地說。
前田笑了起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能給我講講你的家鄉嗎？我很好奇魯省是什麼樣的地方。」
宋飛靠在座椅上，開始描述：「我家在密市，是鳶都的一個縣級市。那是個小地方，沒什麼特別出名的，就是普通的北方小城。」
「我一直想看看中國的小城市是什麼樣子的，不只是BJ上海這樣的大都市。」前田真誠地說。
宋飛笑了笑：「那你可能會失望，就是普通的小城，沒什麼高樓大廈，生活節奏很慢，人們的思想也比較傳統。」
列車駛過廣袤的華北平原，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和偶爾出現的村莊。前田一直專注地看著窗外，仿佛要把每一幀畫面都記在心裡。
幾小時後，列車廣播提示密市站即將到達。宋飛開始收拾東西，卻發現前田也在做準備。
「你不是要去QD嗎？這站是我下，下一站才是QD。」宋飛提醒道。
前田眨眨眼：「我突然改變主意了，先在你家那邊玩幾天，然後再去QD。宋飛君不歡迎嗎？」
宋飛翻了個白眼：「你都到這兒了才說，我還能把你趕走不成？」
前田吐了吐舌頭，討好地笑著：「我就知道宋飛君最好了。」
列車緩緩停靠，宋飛無奈地搖搖頭，幫著前田拿行李，一起下了車。
走出車站，宋飛打量了一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故鄉。2001年的密市車站還很簡陋，站前廣場上只有幾輛計程車在等客，與BJ站的繁忙形成鮮明對比。
「這就是密市啊。」前田好奇地四處張望，眼中充滿了新鮮感。
宋飛攔下一輛計程車，用方言對司機說：「師傅，去菸草公司那裡。」
路上，前田一直盯著窗外的景色。確實如宋飛所說，密市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北方小城，街道不寬，樓房不高，人們的衣著打扮也比BJ樸素許多。但前田似乎對一切都很好奇，不時問宋飛一些問題。
「那些人在街邊擺攤賣的是什麼？」
「那是烤地瓜，北方冬天常見的零食。」
「那個紅色的招牌寫的是什麼？」
「『農機維修』，就是農業機械維修的意思。」
「那些房子頂上的大圓桶是幹什麼的？」
「太陽能熱水器，現在很多家庭都裝了。」
宋飛耐心地回答著，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作為重生者，他見過這座城市十多年後的樣子，高樓林立，商場遍布，與現在截然不同。而前田作為一個外國人，則以完全新鮮的視角觀察著這一切。兩種不同的陌生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對故鄉有了新的認識。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在一個胡同口停下。宋飛付了車費，帶著前田下車，從後備箱取出行李。
「這就是我家所在的胡同。」宋飛介紹道，「裡面不太寬，車進不去，我們得走一段。」
前田興奮地點點頭：「很有生活氣息。」
宋飛笑了笑，沒有評論，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面。胡同不寬，兩側是高低錯落的平房，偶爾有自行車鈴聲響過，也有鄰居坐在門口聊天，看到宋飛都熱情地打招呼。
「小飛回來啦？」
「放假了？」
「這是你同學？長得真俊啊！」
宋飛一一回應，沒有特別介紹前田的身份。前田則一直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不時鞠躬問好，引得鄰居們竊竊私語。
走到一扇黑色的木門前，宋飛停下腳步：「到了，這就是我家。」
推開木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子的一個角落被開闢成菜地，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在那裡鋤草。聽到開門聲，老人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向門口。
當看清是宋飛時，老人頓時笑逐顏開，把手裡的工具一扔，大聲道：「哎呀，俺大孫子回來了！」她快步走到水井邊洗手，邊走邊說，「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奶奶好準備點好吃的。」
宋飛迎上去，接過奶奶手中的水瓢：「想給您個驚喜嘛。您在家不好好歇著又忙啥呢？您什麼時候從我叔家回來的？」奶奶每年都會去宋飛叔叔家住幾個月，再來他家住幾個月。上次宋飛回家時，奶奶就在他叔叔家，沒見到。
奶奶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忙啥忙，就那麼幾棵苗，捎帶手就弄完了。回來十來天了。」這時她才注意到宋飛身後還站著個人，仔細一看是個年輕姑娘，頓時眼睛一亮，「大孫子，這個小姑娘是你找的媳婦？」
宋飛無奈地笑道：「哪來的媳婦啊。這是我一個朋友，來魯省玩，不熟悉，我給她當導遊呢。」
奶奶瞪了孫子一眼，小聲道：「我還不知道你。從初中就被女同學家長找到家裡來。」
宋飛嘿嘿笑了笑，招呼前田過來：「奶奶，這是我大學同學，她叫前田知惠，是個RB人。前田，這是我奶奶。」
聽到「RB人」三個字，奶奶的笑容明顯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微笑道：「噢。你好。來了就好好玩。讓小飛陪你四處轉轉。」
前田知惠上前，深深一鞠躬：「奶奶好。冒昧前來，給您添麻煩了。」
宋飛看出奶奶有點彆扭，就跟她說：「奶奶，前田是我同班同學。前些日子，還拍了一部關於抗日戰爭的電影呢。」
果然，宋飛奶奶一聽這RB小姑娘能站對立場，立即就熱情了很多：「拍抗戰電影啊？好啊好啊，得讓年輕人知道歷史，不能忘本。」她拉著前田的手，「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把這兒當自己家。」
宋飛笑著搖了搖頭，奶奶這輩人帶著樸素的革命情感，對RB人的觀感很複雜，但最重要的是「政治正確」。
宋飛留下前田和奶奶在院子裡，自己走到西屋。那裡擺放著爺爺的遺像，前面放著香爐和供品。宋飛點上三柱香，恭敬地插在香爐中，輕聲對著照片中的老人說：「爺爺，我回來了。大學生活很好，我又說相聲了，有很多人喜歡。我還拍電影了...我還交了很多朋友，有中國的，也有外國的...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會忘本的。」
照片中的老人慈祥地笑著，仿佛在默默地聽著孫子的訴說。宋飛在爺爺遺像前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院子。
回到院子，他聽到奶奶正在跟前田誇耀自己的菜地：「你看我這些豆橛子，別人家還沒長成呢，咱家這個都可以摘了。我伺弄的可用心了。現在吃正是嫩的時候。一會等飛他爸回來，讓他給你們蒸豆橛子餡的包子。可倒是鮮。」
前田對於奶奶的方言，聽不太懂，但還是努力配合著，不時點頭微笑。宋飛假裝沒聽到，大聲問奶奶：「奶奶，快到飯點了，今天咱們吃什麼啊？先說好啊，我可不吃豆橛子，您一做豆橛子我就離家出走。」
奶奶無奈的埋怨：「這孩子，現在不吃豆橛子吃啥？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奶奶做的豆橛子包子嗎？」
宋飛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就是小時候吃太多了，現在看到豆橛子就反胃。吃草都行，就是不吃豆橛子。堅決不吃。」
奶奶無奈，從小就溺愛這個孫子，可不捨得說重話。只好說：「行吧，那我去買菜。要不你跟我一塊去，看看想吃什麼？」
宋飛搖頭：「讓前田陪您去吧，我不去了。您買點裡脊肉吧。我想吃炸裡脊了。」
奶奶看了看天：「估計這個點夠嗆能有裡脊了，我去看看吧。前田姑娘，你陪我去買菜嗎？」
前田倒是很高興：「哈衣。宋飛君，你好好休息吧。我陪奶奶就好。」
宋飛奶奶瞪了孫子一眼，似乎怪他不解風情，但還是帶著前田出門了。臨出門前，奶奶悄悄對宋飛說：「這RB姑娘不錯，挺有禮貌的，就是說話聽不懂。」
宋飛笑道：「她中文其實不錯，就是您說話方言太重了。」
奶奶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就你毛病多！」
看著奶奶和前田走出胡同，宋飛長舒一口氣，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夏日的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故鄉的氣息，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回到家，回到這個簡單樸實的環境，他似乎又找回了某種初心。無論在外面的世界多麼精彩，故鄉永遠是他可以回歸的港灣。
「就在這裡休息幾天吧，」宋飛想著。
不知不覺中，他在躺椅上睡著了，做了一個關於豆橛子的噩夢——成千上萬的豆橛子追著他跑，他拼命地逃，卻怎麼也逃不出豆橛子的包圍...
「這孩子，怎麼在這兒就睡了？」不知過了多久，奶奶的聲音把他從噩夢中喚醒。
宋飛睜開眼，看見奶奶和前田已經回來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前田臉上紅撲撲的，似乎趕集的過程讓她很興奮。
「奶奶，您回來了？」宋飛揉揉眼睛起身，「買著裡脊了嗎？」
奶奶得意地舉起手中的袋子：「最後一塊，讓我搶著了！還買了條新鮮的鮁魚，給你做熏鮁魚吃。」
前田也興奮地說：「宋飛君，中國的市場太熱鬧了！好多我沒見過的東西，奶奶都給我介紹了。」
宋飛笑道：「那你可有得學了。怎麼樣，還能適應嗎？」
前田用力點頭：「雖然聽不懂很多人說話，但大家都很好，知道我是外國人後，都很有耐心地跟我交流。」
奶奶插話道：「前田姑娘可受歡迎了，市場裡的人都圍著她看，說這RB姑娘真俊，中文還說得好。」
宋飛注意到奶奶對前田的稱呼已經從「RB小姑娘」變成了「前田姑娘」，看來這一路上的交流效果不錯。
「那就好，」宋飛說，「您休息會兒，我來幫忙做飯。」
奶奶擺擺手：「不用不用，你陪前田姑娘說說話，我自己來就行。讓你看看奶奶的手藝還沒老！」
前田卻主動說：「奶奶，我能跟您學做飯嗎？想學做中國菜。」
奶奶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好啊好啊，來，奶奶教你。先從最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開始...」
或許，人與人之間的理解與接納，本就該如此簡單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