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協調
宋飛則背著自己簡單的行囊，深吸了一口BJ冬天乾冷的空氣，一種略帶塵土味的真實感撲面而來，將他從好萊塢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拉扯回來。
他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北京電影學院的地址。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高樓與胡同交錯，構成這座古老都城獨特的韻律。回到校園，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大學生。
然而，校園的寧靜生活僅僅是個表象。宋飛很快就發現，他想像普通學生那樣上課、練功、閒暇時琢磨一下未來的日子，根本就是一種奢望。最大的干擾源來自大洋彼岸，那個名叫昆汀·塔倫蒂諾的、精力過剩的鬼才導演。
昆汀這傢伙，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藝術瘋子」。他似乎完全忘記了世界上還有「時差」這回事，每當腦子裡蹦出一個關於電影的新想法，無論那是關於一個絕妙的鏡頭、一段詭異的對話，還是一個血腥又充滿美感的暴力場景，他都會立刻抓起電話，跨越太平洋，打到宋飛的手機上。
於是，宋飛的生活節奏徹底被打亂了。常常是在深夜，萬籟俱寂，宿舍里只有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宋飛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一陣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便會驟然響起，劃破寂靜，也把他的睡意瞬間驅散。
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聽筒里立刻會爆發出昆汀那特有的、又快又激動、夾雜著大量俚語和象聲詞的英語，嘰里呱啦，如同機關槍掃射：「伯納德！我親愛的兄弟！上帝啊，我剛剛想到了一個絕頂牛逼的主意！聽著，聽著！讓那個穿著黃色緊身服的傢伙，在幹掉那個黑幫打手之後，用他的領帶，沾上血，在旁邊牆上畫一個扭曲太陽象徵……怎麼樣？是不是酷斃了？！Fuck， I『m genius!」
宋飛往往需要好幾分鐘才能讓自己的大腦從待機狀態重啟，並處理完這信息量爆炸又充滿昆汀式惡趣味的想法。他強忍著罵娘的衝動，揉著惺忪的睡眼，用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回應：「昆汀我這裡現在是凌晨三點……畫太陽？好吧，聽起來很……特別。但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太陽此刻正在我這邊睡覺？」
「What? Oh! Shit! Sorry， man!我又忘了！」電話那頭的昆汀通常會毫無誠意地道歉，但興奮勁兒絲毫未減，「但這點子太棒了，對不對？你得記下來！好了，不打擾你睡覺了，祝你做個充滿暴力美學的夢！拜！」然後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留下宋飛對著手機忙音，在黑暗中凌亂，睡意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前田知惠，就像一股溫潤熨帖的泉水，悄然滋潤著宋飛。這個日本女孩總是那樣安靜而溫柔，帶著東方女性特有的婉約與包容。
每當宋飛帶著些許煩躁和需要宣洩的情緒找到她時，她從不多問，只會默默地準備好一切，用最大的溫柔和順從來接納他，盡力承受他有時近乎粗暴的征伐與索求。
而另一個女孩，關月，則陷入了完全不同的心境漩渦。自從上次被宋飛壁咚，近距離地感受到他那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氣息後，她的心湖就再也無法恢復平靜。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自己的內心，宋飛就仿佛一陣風似的，接連去了《大宅門》劇組，然後又直接飛去了好萊塢。長時間的消失，讓她剛剛被攪亂的心，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仿佛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那種莫名的期待和淡淡的失落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她試圖用功課和排練來填充這些空蕩的時間，卻發現注意力很難集中，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教室門口，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會突然出現。
好不容易，盼到宋飛從美國回來了。那天在校園裡看到他，關月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下意識地理了理頭髮，調整了一下表情，準備迎接他的目光，或許還會有一句問候。她甚至預設了好幾種回應的方式，要表現得既自然又不失分寸。
可是，宋飛看見她，只是像看到任何一個普通同學一樣，隨意地點了點頭，腳步甚至沒有一絲停頓，就和旁邊的同學說笑著走了過去。那眼神里，平靜無波，仿佛之前那個壁咚從未發生過，仿佛她關月和其他所有人沒有任何不同。
這一刻，關月感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和羞澀瞬間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受傷。他怎麼能這樣？撩撥完了，就像沒事人一樣？
她看著前田知惠溫柔恬靜的側臉，會覺得莫名的煩躁；聽到別人提起宋飛的名字，心臟會不由自主地緊縮一下。這種糾結的心疼感，讓她無所適從，情緒也變得起伏不定。
……
周末，陽光透過宿舍窗戶，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宋飛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撥通了張老謀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張老謀略顯低沉但清晰的聲音：「喂，哪位？」
「師兄，是我，宋飛。」宋飛笑著說道，「我回BJ了，您這會兒方便嗎？想跟您聊聊戲的事。」
「哦，宋飛啊。」張老謀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笑意，「回來就好。我正好在工作室這邊，和一位朋友談點事。這樣，我給你個地址，你直接過來吧。」
「好的，師兄，您說。」宋飛拿出紙筆記下地址。那是一個居民小區的名字，聽起來還算比較高檔。
掛了電話，宋飛收拾了一下，便出門打車。按照地址，計程車駛入了一個環境靜謐、綠化頗佳的小區。看來張老謀的工作室並沒有選擇在喧鬧的商業區，而是鬧中取靜，藏在了居民樓里。
找到對應的單元樓，上樓，站在一扇普通的防盜門前。宋飛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年輕女孩，約莫二十出頭，長得眉清目秀，很漂亮，帶著一種初出校園的青春氣息。她看到門外的宋飛，明顯愣了一下，似乎被宋飛出色的外形和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晃了一下神，臉上迅速飛起兩抹紅暈。
「你好，我是宋飛，和張導約好的。」宋飛笑著主動打招呼，語氣溫和。
「啊，你好你好！」女孩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一下頭髮，「我是張導的助理，我叫龐麗偉。張導他們正在辦公室談事情，我帶你過去吧。」
「麻煩你了，龐助理。」宋飛點頭致謝，態度謙和。
龐麗偉側身讓宋飛進來，然後小心地關上門。工作室內部裝修得並不奢華，但很整潔實用，充滿生活氣息和工作痕跡。她引著宋飛穿過小小的客廳，來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
龐麗偉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探進頭去：「張導，宋飛過來了。」
裡面傳來張老謀的聲音：「哦，好，快請他進來。」
宋飛走進辦公室。這間辦公室不大，擺放著書櫃、辦公桌和一套待客的沙發。張老謀正和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氣質精明的男士坐在沙發上交談。看到宋飛進來，張老謀笑著站起身。
「師兄。」宋飛恭敬地叫了一聲。
「看著精神頭不錯嘛，」張老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道，「聽說你這趟跟姜聞去好萊塢轉了一圈？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宋飛笑道，「主要是跟著姜導出去開開眼界，見識了一下所謂的造夢工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開闊眼界是好事情。」張老謀點點頭，然後轉向沙發上的另一位男士，「來，宋飛，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香港安樂影業的江志強江總。江總在業內可是大名鼎鼎，眼光獨到，很多好電影背後都有他的支持。江總，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起的，我的小師弟，北電2000級表演系的宋飛。咱們剛才討論的這部新戲，他會出演。」
江志強聞言，也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禮貌而審視的笑容。雖然他剛才聽張老謀說這個年輕人只是個北京電影學院的新生，但此刻看張老謀對這年輕人的態度——親自起身，語氣親切帶著提攜之意——明顯不一般。張老謀可不是個會對普通新人如此客氣的人。這讓江志強立刻收起了可能存在的絲毫輕視之心。
「江總，您好。久仰大名，我叫宋飛。」宋飛不卑不亢地向前一步，主動伸出手，姿態從容，完全沒有新人在大佬面前的拘謹和怯場。
「宋飛，你好。」江志強笑著和宋飛握了握手，感覺對方的手堅定有力，「張導可是對你讚譽有加啊，年輕人一表人才，不錯不錯。」
「師兄提攜，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宋飛謙遜了一句，但眼神里的自信卻毫不掩飾。
張老謀招呼大家重新坐下。助理龐麗偉手腳麻利地給宋飛也送上來一杯熱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三人。張老謀抿了口茶，切入正題：「宋飛啊，本來呢，我做這部古裝戲，最初的想法沒那麼大。本子大概的故事框架已經有了，偏向文藝一點，想著投資不大，就咱倆實驗著，慢慢把這部戲攢出來，重點是想琢磨點新東西。」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江志強，繼續說道：「不過呢，今天江總過來看我，聊起這個項目，勸我格局可以更大一點，市場可以想得更遠一點。他的意思是，咱們能不能把盤子做大了，比如，請李傑特來演男主角。你覺得這個想法怎麼樣？」
宋飛聽到「李傑特」三個字，眼睛頓時一亮，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肯定地說道：「當然好啊！這是大好事啊，師兄！如果能請動李傑特來演，別的方面我不敢誇口，但在動作場面上，我和李傑特絕對有信心能給您設計並打出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保證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張老謀被宋飛這毫不掩飾的自信逗笑了：「嘿，你小子這口氣可真不小，就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麼寫是吧？」
宋飛也笑了，但笑容里滿是認真：「師兄，我這可不是在您和江總面前吹大氣。實話說，您這一提到李傑特的名字，我腦子裡立馬就蹦出來一個特別大膽的想法！」
「哦？什麼大膽的想法？說來聽聽。」張老謀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連旁邊的江志強也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宋飛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說道：「就在戲裡，專門設計一場我和李傑特的打戲！只要我們倆提前套好招，咱們就來一鏡到底！這個想法夠不夠大膽？」
「一鏡到底？」張老謀顯然被這個提議驚到了，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睛瞪大了幾分。
宋飛用力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從頭打到尾，至少三分鐘，鏡頭跟著我們移動，不切，不換，不中斷！全程就看我和李傑特的真功夫、真配合、真體力！咱們要做出個奇蹟出來！讓以後所有拍動作片的人，提到長鏡頭打鬥，都得提起咱們這場戲！」
張老謀徹底愣住了，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眼神放空，顯然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飛速地構建宋飛所描述的畫面：兩個頂尖高手，在古樸的殿宇或蒼涼的野外，兵器相交，拳腳往來，鏡頭如影隨形，記錄下每一個驚險萬分、精彩絕倫的瞬間，一氣呵成，酣暢淋漓……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和真實感，確實是任何剪切組合都無法比擬的！
良久，張老謀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湧現出激動的紅暈：「大膽！真他娘的大膽！這想法太瘋了！但是……」他看向宋飛，眼神變得極其嚴肅，「宋飛，這可不是光靠嘴說就行。這需要極高的技巧、極強的體能、完美的配合和超強的現場控制力。你真覺得能做到？李傑特那邊能同意嗎？他能完成嗎？」
宋飛的表情無比篤定，眼神銳利而自信：「師兄，您放心。我對自己有信心，我對李傑特也有信心！他是練家子出身，在好萊塢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這種挑戰，對他這種級別的動作演員來說，絕對是極具吸引力的！只要劇本合適，動作設計到位，他絕對願意嘗試！而我們，絕對有能力把它實現！這不是空想，這是基於我們實力的大膽計劃！」
張老謀緊緊盯著宋飛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虛浮，但他只看到了絕對的認真和澎湃的自信。他回想起馮曉寧拿過來的那段宋飛在片場練武的視頻，那凌厲的身手、驚人的爆發力和對身體精準的控制力，確實遠超常人。
「好！」張老謀重重地點了下頭，顯然被宋飛描繪的藍圖和展現的信心打動了，「有這個魄力就好！那我心裡就有底了。」
「師兄，咱們這部戲，大概什麼時候能開始籌備開機？」宋飛關心起時間線。
「嗯……」張老謀沉吟了一下，「劇本要大改，投資要重新談，演員陣容也要調整，再加上前期籌備，怎麼也得下半年了。怎麼，你這邊有什麼安排衝突？」
「下半年的話，時間上剛好。」宋飛計算了一下，「元旦後，我應該需要去一趟好萊塢，拍一部戲。」
這話一出，張老謀頓時來了興趣，連一直安靜旁聽、偶爾喝口茶的江志強也抬起頭，眼中閃過驚訝和好奇。一個北電大一學生，年後就要去好萊塢拍戲？這聽起來有點天方夜譚。
「哦？這次去好萊塢，還真找到機會了？」張老謀饒有興致地問，他知道宋飛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宋飛笑了笑，語氣平常地像是在說一件小事：「嗯，這次過去，跟昆汀·塔倫蒂諾混熟了，一起玩了幾天，聊得挺投機。後來就一起攢了個本子出來，他挺喜歡的，決定要拍，就定在年後開拍。」
「昆汀·塔倫蒂諾？」張老謀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臉上露出真切的高興神色，「好小子！你這運氣和本事可以啊！昆汀可是個真正的鬼才導演，在國際上影響力很大，而且他對東方文化，尤其是功夫片，非常迷戀！你能入他的眼，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
宋飛忍不住笑道：「是啊，在國內我就覺得姜導已經夠騷氣外露的了，沒想到昆汀比他還騷氣十倍！結果有趣的是，他們倆聊嗨了之後，居然說我才是最騷氣的那個。得，我們仨騷貨一拍即合，準備湊一起搞部騷氣沖天的電影出來。」
張老謀被宋飛這生動又粗俗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姜聞也參演嗎？」
「他估計客串。主演是我來。」
「主演是你？！」這次發出驚呼的是江志強。他再也無法保持淡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原本以為宋飛頂多是在昆汀的電影裡演個有幾句台詞的小配角，甚至只是個龍套，畢竟那是好萊塢，是昆汀·塔倫蒂諾！多少成名演員擠破頭都想參與他的項目。一個北電大一新生，何德何能，竟然直接成了他新片的男主角？！江志強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太不真實了？這個叫宋飛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張老謀雖然也驚訝，但相對淡定一些。他認識昆汀，知道這傢伙行事天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對功夫的迷戀是出了名的。宋飛的身手他親眼見過視頻，絕對是頂尖水準，再加上他這張極具東方特色又帥得很有辨識度的臉，以及看似混不吝實則精明通透的性格，被昆汀那種瘋子一眼相中，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瘋子之間的頻道，總是比較接近。
「行啊你！這步子邁得可真夠大的！」張老謀拍了拍宋飛的肩膀，既是鼓勵也是感嘆，「那你放心地去拍昆汀的戲。我這邊反正劇本要大改，演員要重新協調檔期，籌備工作複雜得很，需要時間。等你從好萊塢回來，時間綽綽有餘。你的時間很富裕，完全不用著急。」
宋飛點頭：「那行，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我計劃元旦後就直接飛過去。不瞞您說，這幾天快被昆汀那個混蛋煩死了，他有個屁大點的新想法就給我打電話，這混蛋好像腦子裡根本沒有『時差』這個概念！我早點過去，也能省得天天半夜被他吵醒，還能提前參與一下動作設計什麼的。」
張老謀聽得直樂：「哈哈，理解理解，藝術家瘋起來都這樣。不過你這一去，等昆汀的電影上映，再回來拍我這部戲的時候，你的身份可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我得給你開高點片酬，不能按新人價算了，好歹也是參演過國際大導作品的『國際巨星』了嘛！」他開了個玩笑。
宋飛立刻順杆爬，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哎喲，師兄，您這話我愛聽！以後啊，您就拿我當國際巨星對待就行，排場、待遇什麼的，都照著最高的標準來，千萬別客氣！」
張老謀被他這搞怪的樣子逗得再次哈哈大笑，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異常輕鬆融洽。連江志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向宋飛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這個年輕人，有真本事，有膽魄，自信卻不令人討厭，懂分寸又會活躍氣氛，前途確實不可限量。
三人又聊了些關於電影市場、動作設計理念以及國際合作方面的事情。期間，江志強還提出，既然投資和格局要擴大，演員陣容可以再加強，比如可以考慮邀請梁朝偉和張曼玉這個級別的演員加入，他們的國際知名度和對文藝戲份的駕馭能力，能很好地平衡影片的商業性和藝術性。
張老謀聽了有些猶豫，主要是擔心戲份分配和演員磨合的問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宋飛。畢竟原計劃宋飛是男二，如果加入梁朝偉這種級別的影帝，戲份和焦點難免會受到影響。
宋飛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張老謀的顧慮，他毫不在意地一擺手，大氣地說道：「師兄，這個您完全不用考慮我。我看重的是電影的整體質量，是那個能和李傑特打出留名影史的戰鬥機會！至於番位、戲份多少，那都是次要的。男一、男二、男三甚至男四，我都沒問題！只要劇本需要，只要電影好看，我怎麼都行！有梁朝偉先生和張曼玉小姐加入，那是大好事，咱們這戲的質感又能提升一個大檔次！」
這番話說的可謂漂亮至極，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解除了張老謀的顧慮，又展現出了以大局為重的專業素養，讓張老謀和江志強都暗自點頭，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張老謀點頭道：「行！你有這個心胸就好。其實我也在想，文戲和武戲需要平衡，不能光是打。有梁朝偉和張曼玉這個級別的演員來豐富文戲部分，整部電影的底蘊會厚實很多。看來劇本調整的方向更明確了。」
中午，宋飛毫不客氣地在張老謀的工作室蹭了頓簡單的午飯，又閒聊了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宋飛的心情很好。
戲份他根本不在意。他一開始的目標就非常明確，就是長空！殘劍、飛雪？那些角色感情糾葛纏綿悱惻，在他看來矯情的夠嗆，狗都不演！
他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北京電影學院的地址。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高樓與胡同交錯，構成這座古老都城獨特的韻律。回到校園，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大學生。
然而，校園的寧靜生活僅僅是個表象。宋飛很快就發現，他想像普通學生那樣上課、練功、閒暇時琢磨一下未來的日子，根本就是一種奢望。最大的干擾源來自大洋彼岸，那個名叫昆汀·塔倫蒂諾的、精力過剩的鬼才導演。
昆汀這傢伙，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藝術瘋子」。他似乎完全忘記了世界上還有「時差」這回事，每當腦子裡蹦出一個關於電影的新想法，無論那是關於一個絕妙的鏡頭、一段詭異的對話，還是一個血腥又充滿美感的暴力場景，他都會立刻抓起電話，跨越太平洋，打到宋飛的手機上。
於是，宋飛的生活節奏徹底被打亂了。常常是在深夜，萬籟俱寂，宿舍里只有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宋飛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一陣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便會驟然響起，劃破寂靜，也把他的睡意瞬間驅散。
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聽筒里立刻會爆發出昆汀那特有的、又快又激動、夾雜著大量俚語和象聲詞的英語，嘰里呱啦，如同機關槍掃射：「伯納德！我親愛的兄弟！上帝啊，我剛剛想到了一個絕頂牛逼的主意！聽著，聽著！讓那個穿著黃色緊身服的傢伙，在幹掉那個黑幫打手之後，用他的領帶，沾上血，在旁邊牆上畫一個扭曲太陽象徵……怎麼樣？是不是酷斃了？！Fuck， I『m genius!」
宋飛往往需要好幾分鐘才能讓自己的大腦從待機狀態重啟，並處理完這信息量爆炸又充滿昆汀式惡趣味的想法。他強忍著罵娘的衝動，揉著惺忪的睡眼，用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回應：「昆汀我這裡現在是凌晨三點……畫太陽？好吧，聽起來很……特別。但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太陽此刻正在我這邊睡覺？」
「What? Oh! Shit! Sorry， man!我又忘了！」電話那頭的昆汀通常會毫無誠意地道歉，但興奮勁兒絲毫未減，「但這點子太棒了，對不對？你得記下來！好了，不打擾你睡覺了，祝你做個充滿暴力美學的夢！拜！」然後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留下宋飛對著手機忙音，在黑暗中凌亂，睡意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前田知惠，就像一股溫潤熨帖的泉水，悄然滋潤著宋飛。這個日本女孩總是那樣安靜而溫柔，帶著東方女性特有的婉約與包容。
每當宋飛帶著些許煩躁和需要宣洩的情緒找到她時，她從不多問，只會默默地準備好一切，用最大的溫柔和順從來接納他，盡力承受他有時近乎粗暴的征伐與索求。
而另一個女孩，關月，則陷入了完全不同的心境漩渦。自從上次被宋飛壁咚，近距離地感受到他那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氣息後，她的心湖就再也無法恢復平靜。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自己的內心，宋飛就仿佛一陣風似的，接連去了《大宅門》劇組，然後又直接飛去了好萊塢。長時間的消失，讓她剛剛被攪亂的心，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仿佛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那種莫名的期待和淡淡的失落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她試圖用功課和排練來填充這些空蕩的時間，卻發現注意力很難集中，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教室門口，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會突然出現。
好不容易，盼到宋飛從美國回來了。那天在校園裡看到他，關月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下意識地理了理頭髮，調整了一下表情，準備迎接他的目光，或許還會有一句問候。她甚至預設了好幾種回應的方式，要表現得既自然又不失分寸。
可是，宋飛看見她，只是像看到任何一個普通同學一樣，隨意地點了點頭，腳步甚至沒有一絲停頓，就和旁邊的同學說笑著走了過去。那眼神里，平靜無波，仿佛之前那個壁咚從未發生過，仿佛她關月和其他所有人沒有任何不同。
這一刻，關月感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和羞澀瞬間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受傷。他怎麼能這樣？撩撥完了，就像沒事人一樣？
她看著前田知惠溫柔恬靜的側臉，會覺得莫名的煩躁；聽到別人提起宋飛的名字，心臟會不由自主地緊縮一下。這種糾結的心疼感，讓她無所適從，情緒也變得起伏不定。
……
周末，陽光透過宿舍窗戶，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宋飛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撥通了張老謀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張老謀略顯低沉但清晰的聲音：「喂，哪位？」
「師兄，是我，宋飛。」宋飛笑著說道，「我回BJ了，您這會兒方便嗎？想跟您聊聊戲的事。」
「哦，宋飛啊。」張老謀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笑意，「回來就好。我正好在工作室這邊，和一位朋友談點事。這樣，我給你個地址，你直接過來吧。」
「好的，師兄，您說。」宋飛拿出紙筆記下地址。那是一個居民小區的名字，聽起來還算比較高檔。
掛了電話，宋飛收拾了一下，便出門打車。按照地址，計程車駛入了一個環境靜謐、綠化頗佳的小區。看來張老謀的工作室並沒有選擇在喧鬧的商業區，而是鬧中取靜，藏在了居民樓里。
找到對應的單元樓，上樓，站在一扇普通的防盜門前。宋飛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年輕女孩，約莫二十出頭，長得眉清目秀，很漂亮，帶著一種初出校園的青春氣息。她看到門外的宋飛，明顯愣了一下，似乎被宋飛出色的外形和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晃了一下神，臉上迅速飛起兩抹紅暈。
「你好，我是宋飛，和張導約好的。」宋飛笑著主動打招呼，語氣溫和。
「啊，你好你好！」女孩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一下頭髮，「我是張導的助理，我叫龐麗偉。張導他們正在辦公室談事情，我帶你過去吧。」
「麻煩你了，龐助理。」宋飛點頭致謝，態度謙和。
龐麗偉側身讓宋飛進來，然後小心地關上門。工作室內部裝修得並不奢華，但很整潔實用，充滿生活氣息和工作痕跡。她引著宋飛穿過小小的客廳，來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
龐麗偉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探進頭去：「張導，宋飛過來了。」
裡面傳來張老謀的聲音：「哦，好，快請他進來。」
宋飛走進辦公室。這間辦公室不大，擺放著書櫃、辦公桌和一套待客的沙發。張老謀正和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氣質精明的男士坐在沙發上交談。看到宋飛進來，張老謀笑著站起身。
「師兄。」宋飛恭敬地叫了一聲。
「看著精神頭不錯嘛，」張老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道，「聽說你這趟跟姜聞去好萊塢轉了一圈？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宋飛笑道，「主要是跟著姜導出去開開眼界，見識了一下所謂的造夢工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開闊眼界是好事情。」張老謀點點頭，然後轉向沙發上的另一位男士，「來，宋飛，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香港安樂影業的江志強江總。江總在業內可是大名鼎鼎，眼光獨到，很多好電影背後都有他的支持。江總，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起的，我的小師弟，北電2000級表演系的宋飛。咱們剛才討論的這部新戲，他會出演。」
江志強聞言，也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禮貌而審視的笑容。雖然他剛才聽張老謀說這個年輕人只是個北京電影學院的新生，但此刻看張老謀對這年輕人的態度——親自起身，語氣親切帶著提攜之意——明顯不一般。張老謀可不是個會對普通新人如此客氣的人。這讓江志強立刻收起了可能存在的絲毫輕視之心。
「江總，您好。久仰大名，我叫宋飛。」宋飛不卑不亢地向前一步，主動伸出手，姿態從容，完全沒有新人在大佬面前的拘謹和怯場。
「宋飛，你好。」江志強笑著和宋飛握了握手，感覺對方的手堅定有力，「張導可是對你讚譽有加啊，年輕人一表人才，不錯不錯。」
「師兄提攜，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宋飛謙遜了一句，但眼神里的自信卻毫不掩飾。
張老謀招呼大家重新坐下。助理龐麗偉手腳麻利地給宋飛也送上來一杯熱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三人。張老謀抿了口茶，切入正題：「宋飛啊，本來呢，我做這部古裝戲，最初的想法沒那麼大。本子大概的故事框架已經有了，偏向文藝一點，想著投資不大，就咱倆實驗著，慢慢把這部戲攢出來，重點是想琢磨點新東西。」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江志強，繼續說道：「不過呢，今天江總過來看我，聊起這個項目，勸我格局可以更大一點，市場可以想得更遠一點。他的意思是，咱們能不能把盤子做大了，比如，請李傑特來演男主角。你覺得這個想法怎麼樣？」
宋飛聽到「李傑特」三個字，眼睛頓時一亮，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肯定地說道：「當然好啊！這是大好事啊，師兄！如果能請動李傑特來演，別的方面我不敢誇口，但在動作場面上，我和李傑特絕對有信心能給您設計並打出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保證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張老謀被宋飛這毫不掩飾的自信逗笑了：「嘿，你小子這口氣可真不小，就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麼寫是吧？」
宋飛也笑了，但笑容里滿是認真：「師兄，我這可不是在您和江總面前吹大氣。實話說，您這一提到李傑特的名字，我腦子裡立馬就蹦出來一個特別大膽的想法！」
「哦？什麼大膽的想法？說來聽聽。」張老謀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連旁邊的江志強也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宋飛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說道：「就在戲裡，專門設計一場我和李傑特的打戲！只要我們倆提前套好招，咱們就來一鏡到底！這個想法夠不夠大膽？」
「一鏡到底？」張老謀顯然被這個提議驚到了，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睛瞪大了幾分。
宋飛用力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從頭打到尾，至少三分鐘，鏡頭跟著我們移動，不切，不換，不中斷！全程就看我和李傑特的真功夫、真配合、真體力！咱們要做出個奇蹟出來！讓以後所有拍動作片的人，提到長鏡頭打鬥，都得提起咱們這場戲！」
張老謀徹底愣住了，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眼神放空，顯然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飛速地構建宋飛所描述的畫面：兩個頂尖高手，在古樸的殿宇或蒼涼的野外，兵器相交，拳腳往來，鏡頭如影隨形，記錄下每一個驚險萬分、精彩絕倫的瞬間，一氣呵成，酣暢淋漓……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和真實感，確實是任何剪切組合都無法比擬的！
良久，張老謀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湧現出激動的紅暈：「大膽！真他娘的大膽！這想法太瘋了！但是……」他看向宋飛，眼神變得極其嚴肅，「宋飛，這可不是光靠嘴說就行。這需要極高的技巧、極強的體能、完美的配合和超強的現場控制力。你真覺得能做到？李傑特那邊能同意嗎？他能完成嗎？」
宋飛的表情無比篤定，眼神銳利而自信：「師兄，您放心。我對自己有信心，我對李傑特也有信心！他是練家子出身，在好萊塢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這種挑戰，對他這種級別的動作演員來說，絕對是極具吸引力的！只要劇本合適，動作設計到位，他絕對願意嘗試！而我們，絕對有能力把它實現！這不是空想，這是基於我們實力的大膽計劃！」
張老謀緊緊盯著宋飛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虛浮，但他只看到了絕對的認真和澎湃的自信。他回想起馮曉寧拿過來的那段宋飛在片場練武的視頻，那凌厲的身手、驚人的爆發力和對身體精準的控制力，確實遠超常人。
「好！」張老謀重重地點了下頭，顯然被宋飛描繪的藍圖和展現的信心打動了，「有這個魄力就好！那我心裡就有底了。」
「師兄，咱們這部戲，大概什麼時候能開始籌備開機？」宋飛關心起時間線。
「嗯……」張老謀沉吟了一下，「劇本要大改，投資要重新談，演員陣容也要調整，再加上前期籌備，怎麼也得下半年了。怎麼，你這邊有什麼安排衝突？」
「下半年的話，時間上剛好。」宋飛計算了一下，「元旦後，我應該需要去一趟好萊塢，拍一部戲。」
這話一出，張老謀頓時來了興趣，連一直安靜旁聽、偶爾喝口茶的江志強也抬起頭，眼中閃過驚訝和好奇。一個北電大一學生，年後就要去好萊塢拍戲？這聽起來有點天方夜譚。
「哦？這次去好萊塢，還真找到機會了？」張老謀饒有興致地問，他知道宋飛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宋飛笑了笑，語氣平常地像是在說一件小事：「嗯，這次過去，跟昆汀·塔倫蒂諾混熟了，一起玩了幾天，聊得挺投機。後來就一起攢了個本子出來，他挺喜歡的，決定要拍，就定在年後開拍。」
「昆汀·塔倫蒂諾？」張老謀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臉上露出真切的高興神色，「好小子！你這運氣和本事可以啊！昆汀可是個真正的鬼才導演，在國際上影響力很大，而且他對東方文化，尤其是功夫片，非常迷戀！你能入他的眼，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
宋飛忍不住笑道：「是啊，在國內我就覺得姜導已經夠騷氣外露的了，沒想到昆汀比他還騷氣十倍！結果有趣的是，他們倆聊嗨了之後，居然說我才是最騷氣的那個。得，我們仨騷貨一拍即合，準備湊一起搞部騷氣沖天的電影出來。」
張老謀被宋飛這生動又粗俗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姜聞也參演嗎？」
「他估計客串。主演是我來。」
「主演是你？！」這次發出驚呼的是江志強。他再也無法保持淡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原本以為宋飛頂多是在昆汀的電影裡演個有幾句台詞的小配角，甚至只是個龍套，畢竟那是好萊塢，是昆汀·塔倫蒂諾！多少成名演員擠破頭都想參與他的項目。一個北電大一新生，何德何能，竟然直接成了他新片的男主角？！江志強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太不真實了？這個叫宋飛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張老謀雖然也驚訝，但相對淡定一些。他認識昆汀，知道這傢伙行事天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對功夫的迷戀是出了名的。宋飛的身手他親眼見過視頻，絕對是頂尖水準，再加上他這張極具東方特色又帥得很有辨識度的臉，以及看似混不吝實則精明通透的性格，被昆汀那種瘋子一眼相中，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瘋子之間的頻道，總是比較接近。
「行啊你！這步子邁得可真夠大的！」張老謀拍了拍宋飛的肩膀，既是鼓勵也是感嘆，「那你放心地去拍昆汀的戲。我這邊反正劇本要大改，演員要重新協調檔期，籌備工作複雜得很，需要時間。等你從好萊塢回來，時間綽綽有餘。你的時間很富裕，完全不用著急。」
宋飛點頭：「那行，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我計劃元旦後就直接飛過去。不瞞您說，這幾天快被昆汀那個混蛋煩死了，他有個屁大點的新想法就給我打電話，這混蛋好像腦子裡根本沒有『時差』這個概念！我早點過去，也能省得天天半夜被他吵醒，還能提前參與一下動作設計什麼的。」
張老謀聽得直樂：「哈哈，理解理解，藝術家瘋起來都這樣。不過你這一去，等昆汀的電影上映，再回來拍我這部戲的時候，你的身份可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我得給你開高點片酬，不能按新人價算了，好歹也是參演過國際大導作品的『國際巨星』了嘛！」他開了個玩笑。
宋飛立刻順杆爬，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哎喲，師兄，您這話我愛聽！以後啊，您就拿我當國際巨星對待就行，排場、待遇什麼的，都照著最高的標準來，千萬別客氣！」
張老謀被他這搞怪的樣子逗得再次哈哈大笑，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異常輕鬆融洽。連江志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向宋飛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這個年輕人，有真本事，有膽魄，自信卻不令人討厭，懂分寸又會活躍氣氛，前途確實不可限量。
三人又聊了些關於電影市場、動作設計理念以及國際合作方面的事情。期間，江志強還提出，既然投資和格局要擴大，演員陣容可以再加強，比如可以考慮邀請梁朝偉和張曼玉這個級別的演員加入，他們的國際知名度和對文藝戲份的駕馭能力，能很好地平衡影片的商業性和藝術性。
張老謀聽了有些猶豫，主要是擔心戲份分配和演員磨合的問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宋飛。畢竟原計劃宋飛是男二，如果加入梁朝偉這種級別的影帝，戲份和焦點難免會受到影響。
宋飛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張老謀的顧慮，他毫不在意地一擺手，大氣地說道：「師兄，這個您完全不用考慮我。我看重的是電影的整體質量，是那個能和李傑特打出留名影史的戰鬥機會！至於番位、戲份多少，那都是次要的。男一、男二、男三甚至男四，我都沒問題！只要劇本需要，只要電影好看，我怎麼都行！有梁朝偉先生和張曼玉小姐加入，那是大好事，咱們這戲的質感又能提升一個大檔次！」
這番話說的可謂漂亮至極，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解除了張老謀的顧慮，又展現出了以大局為重的專業素養，讓張老謀和江志強都暗自點頭，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張老謀點頭道：「行！你有這個心胸就好。其實我也在想，文戲和武戲需要平衡，不能光是打。有梁朝偉和張曼玉這個級別的演員來豐富文戲部分，整部電影的底蘊會厚實很多。看來劇本調整的方向更明確了。」
中午，宋飛毫不客氣地在張老謀的工作室蹭了頓簡單的午飯，又閒聊了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宋飛的心情很好。
戲份他根本不在意。他一開始的目標就非常明確，就是長空！殘劍、飛雪？那些角色感情糾葛纏綿悱惻，在他看來矯情的夠嗆，狗都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