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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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岔河集還浸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濕,泛著幽幽的光。

  早起的貨郎挑著擔子,木輪碾過石板,發出細碎而規律的「咯吱」聲,旋即又淹沒在洶湧的聲浪里。

  花了一晚上練功,消耗精力以及恐慌才睡著的劉勝起得比預計的要晚,當走出客棧時都已經日上三竿了。

  二丫正蹲在門口前,手裡攥著把磨得發亮的銅梳,一下下給那匹黑馬梳毛,綠瑩瑩的草韁繩在馬脖子上繞了兩圈,末端垂在地上,隨著馬偶爾的甩頭輕輕晃動。

  看到黑馬脖頸上的綠色草韁繩時,劉勝差點忍不住笑——給馬上草韁繩,擔心小黑吃不飽?帶點糧食?

  「客官早啊!」小姑娘仰起臉,鼻尖沾著點新鮮的草屑,眼睛亮得像晨露,「馬今早吃了滿滿一槽草料,你看它精神頭足著呢,都不怎麼抖了!」

  劉勝隨意掃過黑馬,那馬確實從連日的趕路中緩過神來了,比起昨日精氣神好了許多,看來過兩天又能騎著趕路了。

  旋即,劉勝的目光越過鎮子的屋舍,落在鎮口方向——那裡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像是有什麼大事正在發酵。

  沒有多言,劉勝轉身匯入漸漸稠密的人流,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混在往來穿梭的挑夫、商販中間,毫不起眼,就像一滴水融進了河流。

  越靠近集市中心,議論聲浪便越發清晰,即便劉勝無意細聽,那些帶著驚悸、興奮或是恐懼的話語,還是像無孔不入的風,硬擠進他的耳朵。

  「……就在官道第三個土坡!老嚇人了!兩根胳膊粗的木棍,生生釘死的!連人帶馬都給穿透了,那血淌了半坡,紅得發黑,看著就瘮人!」

  一個挑著菜擔的老漢唾沫橫飛,嗓門大得驚人,菜籃子裡鮮嫩的菜葉子上,晶瑩的露水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旁邊一個繫著藍布圍裙、賣豆腐的婆娘嚇得捂住嘴,眼裡滿是驚恐:「真的假的?你沒看錯?那可是赤臂門的人!誰這麼大膽子,敢動他們?」

  「誰知道呢!」

  老漢故意壓低了聲音,卻又讓周圍伸長脖子的人都能聽見,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聽說死的兩個里,有個是李師兄跟前的紅人,就是那個三角眼、一臉橫肉的!前陣子還在李家集踹人祠堂呢,凶得很,沒想到報應來得比誰都快!」

  街角的茶館裡,早已坐滿了人。

  幾個茶客正圍著一個披著粗布短打的漢子——看他風塵僕僕的打扮,像是趕早路的行商,此刻卻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唾沫星子隨著他的話語濺在桌上的茶碗裡。

  「我親眼瞧見的!騙你們是孫子!」行商猛灌一口涼茶,喉結上下滾動得像吞了個核桃,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

  「那木棍釘得叫一個準!從人脖子穿到肚子,再狠狠扎進地里半尺深!等赤臂門的人聞訊趕來,屍體都硬透了,幾個人使勁拔都拔不下來!領頭的那個紅臉膛管事,當時臉就綠了,當場就把手裡的刀鞘捏裂了,放話說三天內查不出兇手,就把這岔河集翻過來!」

  「翻過來?」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小帽的帳房先生推了推眼鏡,又往前湊了湊,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他赤臂門怕不是忘了,這集一半的鋪子都姓王!王老爺可是跟府台大人沾親帶故的,耀武揚威也就算了,真要在這裡動粗,怕是沒那麼容易!」

  「嘿,你懂什麼!」

  旁邊一個絡腮鬍漢子猛地一拍桌子,正是昨晚在酒肆里高談闊論的那位,此刻嗓門比那時更大了,

  「這哪是查兇手?分明是找由頭要錢!依我看,用不了午時,赤臂門就得派人挨家挨戶來『借』銀子,美其名曰『辦案費』,誰也跑不了!」

  劉勝混在人群外圍,雙手攏在袖袋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幾塊冰涼的碎銀。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發現議論的人里,有一半眼神閃爍,嘴角帶著藏不住的興奮,顯然是平日裡被赤臂門欺壓狠了,樂見其成;另一半則面色發白,手都在微微發抖——多半是家裡有產業的,怕被這場風波牽連。

  走到鎮子東頭的藥鋪門口時,恰好聽見兩個藥童在後院門口嘀咕,聲音壓得很低。

  「……掌柜的今早去碼頭進貨,回來臉都白了,說赤臂門的人已經在碼頭設了卡,進出的貨都要盤查,連藥渣子都得翻三遍!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咱們答應給城西張獵戶的鐵線草還送不送?他等著熬藥治凍瘡呢,說再拖下去,手都要廢了……」

  「送個屁!」

  年長些的藥童啐了一口,語氣里滿是憤懣和無奈,「剛才二師兄來傳話,說赤臂門要徵用所有活血化瘀的藥材,說是『辦案用』,可一文錢都不給!掌柜的剛才還躲在後院哭呢,那可是剛進的二十斤穿山龍,夠咱們小半年的進項了,就這麼被搶了去!」

  劉勝掀開門帘,藥鋪里瀰漫著濃郁的草藥味,掌柜的正蹲在櫃檯後,對著攤開的帳本唉聲嘆氣,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見有人進來,他慌忙抹了把臉,擠出幾分僵硬的笑:「客官要點什麼?本店藥材齊全,都是新到的好貨。」

  「鐵線草三錢,穿山龍一兩,要新曬的。」劉勝隨口報導——保險起見,這並非是藥浴的全部藥材,同樣的他也沒打算在一家藥鋪中買齊藥材。

  而在說話間,劉勝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貨架——果然,角落裡那個裝鐵線草的麻袋空了大半,連貼在上面的標籤都被扯得歪歪扭扭。

  掌柜的手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飛快地往門外瞟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客官,不瞞您說,這兩樣……剛被赤臂門的人『借』走了,說是查案急用。要不您換點別的?當歸?黃芪?都是今早新到的,品質好得很……」

  劉勝眉頭微微一皺,其他藥材倒還罷了,鐵線草是他修煉《鋼體訣》煉皮階段必不可少的主藥材,藥性獨特,根本沒法用其他藥材替代,換了輕則無效,白白浪費時間,重則可能藥性相衝,傷筋動骨。

  「真的沒有了?」劉勝指尖在光滑的櫃檯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篤篤」聲,「那有沒有陳貨?哪怕是去年的也行,我不挑。」

  掌柜的面露難色,搓著手猶豫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才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了過來:

  「只剩這點了,還是前陣子特意給張獵戶留的,他那凍瘡就靠這鐵線草管用……您要是真急用,就拿去吧,算我送的,不值什麼錢。」

  劉勝接過紙包,打開一看,裡面的鐵線草干黃髮脆,葉片邊緣都卷了起來,顯然是放了不少日子,他捏起一根,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乾枯的纖維,輕輕一折就斷了——這樣的藥材,藥效怕是連三成也剩不下。

  「多謝。」劉勝隨手從袖袋裡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轉身往外走。

  剛到門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得青石板路「噔噔」作響。

  三個穿著赤臂門標誌性短打的漢子勒住馬,為首的是個紅臉膛,他目光如刀,惡狠狠地掃過藥鋪的門臉,扯著嗓子吼道:「掌柜的!出來!府里要的藥材準備好了嗎?耽誤了李師兄驗傷,仔細你的皮!」

  掌柜的嚇得一哆嗦,連忙從屋裡跑出來,點頭哈腰得像個陀螺:「管事稍等!這就備!這就備!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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