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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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林間的霧氣還沒散盡,劉勝已將東西收拾妥當。

  主要是把剩下的黃麂肉帶走——這肉乾耐放,又耐飢,正好趕路時食用,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誰讓殺人放火再逃跑是劉勝第一次做呢?雖然已經想了很多了,但還是有不少東西沒準備好也很正常。

  不過下一次就不會了!

  目光掃過灶台,那二兩銀子還靜靜躺在角落,劉勝伸手往裡推了推,讓銀錠邊緣抵住陶罐,心想老獵戶回來時,總能一眼瞧見。

  黑馬在屋外嚼著晨露打濕的草葉,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蚊蠅,鬃毛上沾著的夜露順著毛尖滴落,在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見劉勝推門出來,它打了個響鼻,腦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溫熱的鼻息噴在手腕上,倒像是通了人性的老友。

  劉勝摸了摸馬頸,指尖能觸到皮下緊實的肌肉,只是不知道再過幾日又是如何——畢竟寶馬金貴,山間可沒精飼料,日後的日子,估計得讓這馬匹苦熬一段時間了。

  牽著馬鑽進晨霧,腳下的路漸漸從碎石變成了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踩斷枯枝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驚得樹梢的宿鳥撲稜稜飛起。

  一路向西南,累了就找塊背陰的岩石歇腳,將黑馬拴在隱蔽處,自己則靠著樹幹閉目養神,順帶藉助著附體的方式研讀、熟悉功法,餓了就從布袋裡摸出塊干硬的麂肉,就著山澗水慢慢嚼——肉乾雖費牙,松木的薰香卻越嚼越濃,比壓縮乾糧多了幾分滋味,渴了便掬一捧山澗水,冰涼的泉水滑過喉嚨,帶著草木的清冽。

  沒有污染的水源確實清爽。

  雖然日子過得苦,但劉勝倒覺得還好。

  人在做了壞事逃跑的時候,總是不拘小節,忍耐力極高的。

  第五日傍晚,當夕陽把天邊染成金紅時,一陣喧鬧聲順著風飄了過來,有貨郎的吆喝,有孩童的嬉笑,還有鐵器碰撞的叮噹聲。

  穿過最後一片密林,劉勝終於看到了目的地岔河集的輪廓——

  這個鎮子很漂亮,依偎在一條渾濁的河流旁,河面寬約十丈,岸邊停著幾艘掛著白帆的貨船,桅杆上的燈籠已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里輕輕搖晃,像串在絲線上的珠子,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風吹得碎成一片金鱗。

  鎮口立著座丈高的木牌坊,暗紅色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茬,卻仍能看出「水陸通衢」四個大字被夕陽照得發亮,筆畫間透著幾分當年的氣派。

  與劉勝居住的青石鎮不同,岔河集大上很多很多,更像縣城,只是沒有府衙而已。

  劉勝沒急著進去,先是找了個地方,將大部分銀子暫時藏好,才牽著馬走進集市。

  等到站在牌坊下,劉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粗布褂子上沾著深淺不一的泥點,褲腳還勾破了個洞,露出裡面磨得發亮的補丁,腳上的鞋更是快磨穿了底。

  這般模樣,倒像是個剛從山裡趕完貨的漢子,混在往來挑擔扛貨的人群里,毫不起眼,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要住宿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劉勝轉頭,見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約莫十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些曬乾的草藥。

  她仰著臉,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直勾勾地盯著黑馬:「我家的客棧就在那裡,還能餵馬哦!看你這馬瘦成這樣,趕路很辛苦吧?讓它好好休息一會?」

  小姑娘說話時,手指指著不遠處的客棧,眼神裡帶著點怯生生的期盼,想來是幫家裡招攬生意。

  劉勝摸了摸下巴上這幾日留起來的胡茬,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粗啞些:「你家客棧……安全嗎?」

  「放心吧!」小姑娘立刻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道,「我爹可是煉肉境的武者呢!就連馬匪都怕他!」

  她說著,還比劃了個鼓起肌肉的姿勢,模樣憨態可掬。

  劉勝心頭微動——煉肉境界的武者已經算得上一把好手了,無論在哪裡都吃得開,客棧有這種級別的武者當老闆,確實也比較安全。

  劉勝點了點頭:「行,就去你家看看。」

  小姑娘頓時笑開了花,露出兩顆小虎牙,轉身在前頭帶路:「我叫二丫,客官跟我來!咱這客棧還能吃到河鮮呢!」

  劉勝牽著馬跟在後面,黑馬似乎也知道要歇腳了,步子都輕快了些。


  跟著二丫穿過喧鬧的街面,不多時便到了客棧門口。門框上掛著塊「臨河客棧」的木匾,漆皮雖有些剝落,卻擦得鋥亮。

  剛進門,就見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蹲在櫃檯後算帳,胳膊上的肌肉虬結如老樹根,想來便是二丫的父親。

  「爹,來客啦!」二丫脆生生喊了一聲。漢子抬頭,露出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睛像鷹隼般銳利,掃過劉勝時微微一頓,顯然是在暗中打量。

  「住店?」漢子的聲音洪亮如鍾,放下算盤站起身,腰間的佩刀隨著動作輕響。

  「嗯,一間上房,再給馬添點好料。」劉勝粗著嗓子應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對方——肩寬背厚,站姿沉穩,確實有武者的氣派。

  漢子點點頭,從櫃檯下摸出串鑰匙:「二樓最裡頭那間,清淨。」

  頓了頓又補充道,「店裡規矩,貴重物件自己收好,不過在我這地界,一般沒人敢動歪心。如若你不放心,可以給一點錢做保費,我保證你的東西不會丟失。」

  劉勝從懷裡摸出塊碎銀放在櫃檯上,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布袋:「那就是還是會有人動心思咯?這一兩銀子不用找了,剩下的當保費,我身上有五十兩,要是丟了,可就麻煩了。」

  劉勝特意加重了「麻煩」兩個字,眼神卻帶著幾分審視。

  漢子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客官放心,既然付了保費,我就一定保證你銀子的安全,在我王奎的店裡,掉根針都能給你找著。二丫,帶客官去看房,再把馬牽去後院加料。」

  二丫響亮地應了聲,接過鑰匙領著劉勝上了樓。

  客房果然如其所說,靠著後院,窗戶對著片竹林,倒是清淨。劉勝檢查了門窗,才拿了十兩銀子,把裝剩餘銀子的布袋隨意地扔到床上——

  他倒是無所謂自己的錢,反正付了保費了,如果丟了就找老闆賠償。

  至於老闆不賠怎麼辦?

  那就讓老闆去和林家見面,然後拿他的家底做補償。

  這年頭,只要手裡有刀,很多問題都可以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別人的問題。

  下樓時,正瞧見二丫提著半桶麩皮往後院走,黑馬乖乖地跟在她身後,腦袋時不時蹭蹭她的胳膊,倒像是認識了許久。

  這匹黑馬十分聽話,懂事,沿途趕路也沒出什麼波折,劉勝隨手一挑倒是真的挑了一匹好馬。

  劉勝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見後院籬笆扎得嚴實,還有條大黃狗趴在門邊打盹,便放下心來,轉身往街面走去。

  此時暮色已濃,鎮上的燈籠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明滅滅。

  貨郎的吆喝聲混著酒肆的猜拳聲飄過來,劉勝混在人群里,像滴水珠融進溪流。

  沒急著買東西,只是慢悠悠地走著,眼睛卻像篩子般掃過兩旁的鋪子——鐵匠鋪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藥鋪的幌子上繡著株靈芝,布莊門口掛著的粗布看著挺結實,在炫耀自己的實力。

  路過家雜貨鋪時,他停下腳步,看著門口擺著的鐵製水囊出神。

  往後要是還要進山,這東西可比陶罐耐用多了,不如買一點?

  正盤算著,忽然聽見隔壁酒肆傳來幾句閒談,隱約提到「赤臂門」,劉勝的腳步頓了頓,不動聲色地往酒肆門口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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