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算計
符昭信聞言顯得有些鬱悶。
「我說老弟，我怎麼覺得，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這一路不安穩，才故意把哥們拖上賊船的？」
他直到此刻似乎才有些回過味來。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大可以在汴州等到他爹符彥卿大軍抵達之後，再一同北上。
結果不知怎麼，被高懷德一通忽悠，稀里糊塗的就跟著歸德軍的兵一起過了河。
高懷德面不改色：「大舅哥何出此言？」
他起身為符昭信斟滿水，語氣懇切：「昨夜若沒有大舅哥親率腹心都將士奮勇破敵，僅憑妹夫我一人，勝負實在難料！」
說著，將碗推至對方面前，目光愈發真誠：「正因為妹夫知道大舅哥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真豪傑，才邀你同行啊！」
「若換作旁人，妹夫我豈敢將後背相托？」
然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道：「大舅哥！咱們現在都是一家人了，自當禍福與共。妹夫對你只有一片赤誠之心，怎會坑害你呢？」
符昭信被他左一句「大舅哥」，右一句「大英雄」吹得心花怒放。
當下疑慮盡散，感動道：「妹夫說的是啊！」
「我這就去叫腹心都做好準備，酉時準時開拔！」
說罷，興高采烈的去了。
待他走後，曹威才憋著笑看了過來。
「少帥這幾個月苦習兵法，可算是學到精髓了！」
.........................................
李守貞大營。
「高懷德已經到了？」
李守貞不可置信道：「他前日不是還在湯陰修整嗎？」
斥候伏地顫聲答道：「回節帥的話。確，確實如此！」
「據小的所知，高留後是前日夜間開拔，晝夜兼程，到今天凌晨便已抵達安陽橋，此時應該已經紮營完畢。」
李崇訓氣的面色鐵青：「一百餘里，一晝夜便至，他高懷德莫非插翅而飛？」
「行了行了，下去吧。」
李守貞趕緊把那斥候揮退。
帳中只余父子二人。他緩緩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看來老夫還是小覷了這廝.......」
聲音有些煩躁。
李崇訓不忿道：「爹！契丹人自詡鐵騎天下無敵，怎的這般膿包？」
李守貞冷冷瞪了兒子一眼，目光如刀，李崇訓當即噤聲。
他轉身仔細端詳地圖，手指在安陽橋的位置重重敲擊：「高懷德從未踏足過相州，怎會一眼就相中在這紮營？「
安陽橋離安陽約十餘里，是洹水之上唯一橋樑，更是契丹南下的咽喉要道。
此時正是由他在把守。
更北方的璋水則是皇甫遇在堅守，所以契丹主力此時未能直達洹水北岸。
數日前，契丹小股輕騎正是根據他提供的情報，趁夜悄悄繞過皇甫遇大營，從安陽橋經過，南下偷襲高懷德。
按他的計劃，只要北上的軍隊，物資被這麼偷襲得手幾波，那些屯兵安陽城下的節度使必定軍心動搖，相繼退兵。屆時......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高懷德不僅輕鬆解決了被他放過橋的契丹騎兵，還晝夜疾行百餘里，一聲不吭的跑到離他大營不遠處紮營。
使得他原本的計劃瞬間就泡了湯。
這真是巧合麼？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
他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
額間冷汗涔涔而下，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高行周，是高行周！「
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連這一步......都在你算計之中麼？「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那位沉穩如山的老將正隔空注視著他，目光如炬，帶著洞悉一切的譏誚。
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心臟，令他呼吸艱難，眼前陣陣發黑。
「父親！「
李崇訓從未見過父親這般失態，急忙上前攙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
「無妨......「
李守貞勉強站穩，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恰在此時，帳簾掀動。
「李節帥。「
一位細眉細目，頗類文士的男子踱步而入，目光掃過父子二人，不耐煩道：「我軍在此駐守半月有餘，連契丹人的影子都不曾見到。」
「節帥究竟在等什麼？莫非是怯戰不成？「
來者正是李彥韜。
李崇訓勃然大怒：「臭毛錐子，誰允許你跟我爹這般講話？」
李彥韜冷冷斜晲了他一眼：「小赤佬（赤佬是五代時文人辱罵武人的慣用詞），軍國大事，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你！「
李崇訓目眥欲裂，攥緊拳頭就要上前。
忽然......
「啪！」
臉上挨了重重一記耳光。
「爹！」
李崇訓踉蹌半步，捂著火辣辣的面頰，難以置信地望向父親。
李守貞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痛罵：「放肆！怎敢對李將軍如此無禮？還不快滾出去！」
李崇訓怔了半晌，卻見父親面上雖怒容未消，眼神卻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正不動聲色地向他遞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當即會意，強壓下心頭委屈，重重「哼」了一聲，佯作憤憤不平狀，扭頭便走。
「李將軍恕罪！犬子無知，衝撞了尊駕，還請您海涵！」
李守貞臉上堆起近乎卑微的笑容，連連拱手致歉。
李彥韜不過一介弄臣出身，無論資歷、威望都與李守貞相去甚遠。
此刻見他這般低聲下氣，心中得意更甚，面上卻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節帥言重了！年輕人血氣方剛，李某豈會與他一般見識？」
隨後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只是這北上進兵之事，節帥考慮得如何了？「
他自知在軍中資歷淺薄，若無軍功難以立足，因此對此事格外上心。
李守貞神色誠懇，拱手道：「李將軍放心。就在今日，高留後已率軍抵達附近安營紮寨。「
「如今後顧之憂既解，待老夫準備一二日，自當率兵北上，與皇甫節帥協力抗敵，以報陛下。「
「高留後？「
李彥韜上任才月余，對軍中人事尚不熟悉，聞言不由好奇道：「不知這位高留後是......？「
「正是高太尉獨子高懷德。自太尉入朝，歸德軍便由其暫領留後之職。」
「高留後雖年未弱冠，然英武果決，頗有其父風範。」
高行周名義上是他們共同的頂頭上司，李守貞便順勢在李彥韜面前贊了兩句。
不料李彥韜聞言眼睛一亮，面上頓時浮現敬重之色：「原來是高家的麒麟兒，難怪如此了得！」
他能當上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雖然明面上是馮玉一手操辦，但高行周暗地裡亦出力不小。
此刻聽聞是高家子弟，自然心生親近。
李守貞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面上笑容依舊溫和，手指卻已悄然攥緊。
「我說老弟，我怎麼覺得，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這一路不安穩，才故意把哥們拖上賊船的？」
他直到此刻似乎才有些回過味來。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大可以在汴州等到他爹符彥卿大軍抵達之後，再一同北上。
結果不知怎麼，被高懷德一通忽悠，稀里糊塗的就跟著歸德軍的兵一起過了河。
高懷德面不改色：「大舅哥何出此言？」
他起身為符昭信斟滿水，語氣懇切：「昨夜若沒有大舅哥親率腹心都將士奮勇破敵，僅憑妹夫我一人，勝負實在難料！」
說著，將碗推至對方面前，目光愈發真誠：「正因為妹夫知道大舅哥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真豪傑，才邀你同行啊！」
「若換作旁人，妹夫我豈敢將後背相托？」
然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道：「大舅哥！咱們現在都是一家人了，自當禍福與共。妹夫對你只有一片赤誠之心，怎會坑害你呢？」
符昭信被他左一句「大舅哥」，右一句「大英雄」吹得心花怒放。
當下疑慮盡散，感動道：「妹夫說的是啊！」
「我這就去叫腹心都做好準備，酉時準時開拔！」
說罷，興高采烈的去了。
待他走後，曹威才憋著笑看了過來。
「少帥這幾個月苦習兵法，可算是學到精髓了！」
.........................................
李守貞大營。
「高懷德已經到了？」
李守貞不可置信道：「他前日不是還在湯陰修整嗎？」
斥候伏地顫聲答道：「回節帥的話。確，確實如此！」
「據小的所知，高留後是前日夜間開拔，晝夜兼程，到今天凌晨便已抵達安陽橋，此時應該已經紮營完畢。」
李崇訓氣的面色鐵青：「一百餘里，一晝夜便至，他高懷德莫非插翅而飛？」
「行了行了，下去吧。」
李守貞趕緊把那斥候揮退。
帳中只余父子二人。他緩緩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看來老夫還是小覷了這廝.......」
聲音有些煩躁。
李崇訓不忿道：「爹！契丹人自詡鐵騎天下無敵，怎的這般膿包？」
李守貞冷冷瞪了兒子一眼，目光如刀，李崇訓當即噤聲。
他轉身仔細端詳地圖，手指在安陽橋的位置重重敲擊：「高懷德從未踏足過相州，怎會一眼就相中在這紮營？「
安陽橋離安陽約十餘里，是洹水之上唯一橋樑，更是契丹南下的咽喉要道。
此時正是由他在把守。
更北方的璋水則是皇甫遇在堅守，所以契丹主力此時未能直達洹水北岸。
數日前，契丹小股輕騎正是根據他提供的情報，趁夜悄悄繞過皇甫遇大營，從安陽橋經過，南下偷襲高懷德。
按他的計劃，只要北上的軍隊，物資被這麼偷襲得手幾波，那些屯兵安陽城下的節度使必定軍心動搖，相繼退兵。屆時......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高懷德不僅輕鬆解決了被他放過橋的契丹騎兵，還晝夜疾行百餘里，一聲不吭的跑到離他大營不遠處紮營。
使得他原本的計劃瞬間就泡了湯。
這真是巧合麼？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
他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
額間冷汗涔涔而下，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高行周，是高行周！「
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連這一步......都在你算計之中麼？「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那位沉穩如山的老將正隔空注視著他，目光如炬，帶著洞悉一切的譏誚。
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心臟，令他呼吸艱難，眼前陣陣發黑。
「父親！「
李崇訓從未見過父親這般失態，急忙上前攙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
「無妨......「
李守貞勉強站穩，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恰在此時，帳簾掀動。
「李節帥。「
一位細眉細目，頗類文士的男子踱步而入，目光掃過父子二人，不耐煩道：「我軍在此駐守半月有餘，連契丹人的影子都不曾見到。」
「節帥究竟在等什麼？莫非是怯戰不成？「
來者正是李彥韜。
李崇訓勃然大怒：「臭毛錐子，誰允許你跟我爹這般講話？」
李彥韜冷冷斜晲了他一眼：「小赤佬（赤佬是五代時文人辱罵武人的慣用詞），軍國大事，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你！「
李崇訓目眥欲裂，攥緊拳頭就要上前。
忽然......
「啪！」
臉上挨了重重一記耳光。
「爹！」
李崇訓踉蹌半步，捂著火辣辣的面頰，難以置信地望向父親。
李守貞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痛罵：「放肆！怎敢對李將軍如此無禮？還不快滾出去！」
李崇訓怔了半晌，卻見父親面上雖怒容未消，眼神卻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正不動聲色地向他遞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當即會意，強壓下心頭委屈，重重「哼」了一聲，佯作憤憤不平狀，扭頭便走。
「李將軍恕罪！犬子無知，衝撞了尊駕，還請您海涵！」
李守貞臉上堆起近乎卑微的笑容，連連拱手致歉。
李彥韜不過一介弄臣出身，無論資歷、威望都與李守貞相去甚遠。
此刻見他這般低聲下氣，心中得意更甚，面上卻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節帥言重了！年輕人血氣方剛，李某豈會與他一般見識？」
隨後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只是這北上進兵之事，節帥考慮得如何了？「
他自知在軍中資歷淺薄，若無軍功難以立足，因此對此事格外上心。
李守貞神色誠懇，拱手道：「李將軍放心。就在今日，高留後已率軍抵達附近安營紮寨。「
「如今後顧之憂既解，待老夫準備一二日，自當率兵北上，與皇甫節帥協力抗敵，以報陛下。「
「高留後？「
李彥韜上任才月余，對軍中人事尚不熟悉，聞言不由好奇道：「不知這位高留後是......？「
「正是高太尉獨子高懷德。自太尉入朝，歸德軍便由其暫領留後之職。」
「高留後雖年未弱冠，然英武果決，頗有其父風範。」
高行周名義上是他們共同的頂頭上司，李守貞便順勢在李彥韜面前贊了兩句。
不料李彥韜聞言眼睛一亮，面上頓時浮現敬重之色：「原來是高家的麒麟兒，難怪如此了得！」
他能當上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雖然明面上是馮玉一手操辦，但高行周暗地裡亦出力不小。
此刻聽聞是高家子弟，自然心生親近。
李守貞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面上笑容依舊溫和，手指卻已悄然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