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繁華下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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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院。

  符昭信推開門進來,抱怨道:「你這廝事辦完了也不吱一聲,害我好等!」

  卻見高懷德臉色鐵青,對他置之不理。

  符昭信湊近打量,奇道:「我爹訓斥你了?」

  高懷德這才緩緩轉過頭,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他方才從前廳出來時,已全然明白了符彥卿的用意。

  不讓符昭信參加,李崇訓又是那副打扮。

  以及那道簾後的目光,除了符大姐,還能有誰?

  好你個符彥卿,竟敢將我與李崇訓那等貨色並置堂前,如同待價而沽的商品,貨比三家,任人挑選!

  一股遭受奇恥大辱的怒火在他胸中瘋狂翻湧。

  既然符家不顧兩家世交的情分,首鼠兩端,輕侮怠慢至此。

  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行事不擇手段了。

  我高家的戰車,你既然不願體面地上,那便綁也得把你綁上來!

  符昭信被他深沉的目光瞧得心裡直發毛。

  「老弟,你.......」

  「我沒什麼,」

  高懷德臉色倏然由陰轉晴,無奈笑道:「方才叔父與我談起這婚事,言語之間似乎更中意李家那廝啊。」

  符昭信登時急了眼:「那怎麼行,老頭子就這麼不開竅?」

  說著就要轉身去找他爹理論。

  「哎!」

  高懷德急忙將他攔住:「此事須得講究方法,你這般莽撞前去,除了挨一頓訓斥,又有何用?」

  符昭信咂摸咂摸,眼前忽然一亮:「我就知道老弟你有計策,快說給為兄聽聽!」

  高懷德微笑搖頭:「計策暫時倒是沒有,不過要你幫小弟個忙。」

  符昭信拍著胸脯:「老弟只管說,為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嗯.......」

  高懷德眉頭微蹙,斟酌道:「你先跟我說說,你那二妹是個什麼情況?」

  「你問她做什麼?」

  符昭信眼中似有提防。

  「不謀全局者,何以謀一隅?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高懷德瞪了他一眼。

  符昭信聞言,雖然沒聽懂,卻也肅然起敬。

  「賢弟說的是!」

  「二姐嘛.........」

  他想了想,接著道:「她年紀雖小,可是個大大的美人胚子。」

  「性子軟綿綿的,說話像蚊子哼。對下人也從不紅臉。」

  「跟咱們家這一群耍槍弄棒的,簡直不像一個窩裡出來的。」

  他正說得起勁,忽然覺得不妥,話鋒生生一轉:「咳!當然,這些在大姐面前都不算什麼!大姐的樣貌性情,那是萬里挑一,沒得比,沒得比!」

  他嘴裡關於符大姐的消息,高懷德是半個字也不信。

  不過也沒計較,又接著問了他三娘子和兩個弟弟的情況。

  符昭信也毫不避諱,全都告訴了他。

  「嗯,」

  高懷德默默記下,然後鄭重道:「符兄,現在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小弟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幫忙。」

  「老弟只管說就是!」

  「就是,」

  高懷德有些難以啟齒:「接下來我要你幫我留意叔父的動向,他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一有異常,立刻告知於我。」

  「或能助小弟把握先機。」

  讓兒子監視老子,這話怎麼聽都不太對勁。

  但符昭信卻渾然不覺,反而把胸脯拍得山響:「老弟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答應得如此乾脆,反倒讓高懷德心裡掠過一絲歉疚。

  「那,那就先這樣。」

  他穩住心神,囑咐道:這幾日若無要事,符兄便少來尋我。過兩天你就跟叔父說,我水土不服,生病了。」

  符昭信眼睛瞪得溜圓:「啊?那邙山的事兒......」

  「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玩!」

  高懷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重心長:「眼下最要緊的,是幫你家大姐渡過難關!你我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呢?」

  符昭信恍然大悟,用力點頭,感動道:「賢弟說得對啊!天大的事,也沒有把大姐趕緊送到你家要緊!」

  高懷德:「........」

  話一出口,符昭信也覺出味兒不對,眼神立刻飄忽起來,訕訕道:「那,那為兄就不打擾你謀劃大事了,先走一步!」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溜了。

  待他走後,高懷德復盤了一遍剛才獲知的信息。

  雖無甚緊要秘辛,但符家下一代子弟的輪廓已清晰可見。

  顯然不是很妙。

  符昭信年過二十,基本就這樣了。

  他下面那兩個弟弟,年紀雖小,行止已露頑劣之相。

  再加上昨日所見,門口管事那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模樣。

  怪不得「一門三後五節帥」之後才一代,都沒捲入過什麼政治漩渦,符家就這麼泯然眾人了。

  除了時代變遷,也實是家風不正,後繼無人啊。

  ....................................

  深夜。

  書房燈火通明,映照著符彥卿凝神讀書的身影。

  「得得得。」

  幾聲謹慎的敲門聲打破周遭的寂靜。

  「進。」

  劉氏端著一碗薑茶走了進來。

  「老爺,天晚了,用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符彥卿默不作聲。

  劉氏放下茶碗,侍立一旁,屋內只剩下燈花輕微的噼啪聲。

  許久,符彥卿終於合上書,抬眼看來:「有事便說。」

  劉氏臉上瞬間綻開近乎諂媚的笑容,趨前半步,壓低聲音,小心斟酌著詞句:「老爺,妾身是想........今日堂前之事。」

  「大姐兒既然心意已定,我們何不儘早送她去汴京與李家衙內完婚?也全了兩家顏面,省得節外生枝。」

  符彥卿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撥弄著碗蓋,眼皮都未抬一下,冷不丁說道:「你這般急著送大姐去汴京,是想著她一走,你那女兒便能頂了她的位置吧?」

  劉氏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渾身一顫,慌忙跪倒在地:「老爺明鑑!妾身.......妾身萬萬不敢有此心!」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道:「妾身只是想著,大姐兒年紀確實不小了,老爺您又常年出征在外,家中無人敢約束於她。」

  「妾身是怕她這般任性妄為,長久下去會.....會敗壞了符家的門風,這才.....」

  「閉嘴!」

  符彥卿霍然起身,俯視著她,冷笑道:「大姐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蠢婦來教訓了?」

  「別以為自己生了幾個兒子,當了主母就能指手畫腳,管理這個家。」

  「在我眼裡,你始終就是個奴婢!」

  說罷,他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空蕩的書房裡,只余劉氏癱跪在地,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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