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汴京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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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郎!」

  兩個小丫頭手裡攥著紅包,推開屋門興沖沖的小跑進來。

  高懷德擱下筆,笑道:「什麼事這樣開心?」

  她們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兒,齊刷刷躬身,脆生生地喊道:「謝謝阿郎!」

  說著便湊了上來:「阿郎一大早就這麼用功?」

  結果一看,墨都凝上了,紙上一個字也沒有。

  高懷德有些窘,抬手撓了撓頭,乾笑兩聲:「本來想給老頭子寫封信,誰知坐了一早上,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雖然宋州與汴京離得不算遠,可大半年下來,兩人之間其實一封信也沒通過。

  這過年若是再不寫一封問候,就太說不過去了。

  「阿郎做了這許多大事,怎麼會不知道寫什麼呢?」

  依依奇道。

  高懷德只是微微搖頭,還是尋不到什麼頭緒。

  乾脆把筆一擱:「吃角子罷。」

  ...............

  吃過早飯,高懷德披上狐裘,騎馬出了門。

  興許是昨晚家家都守歲到深夜,這個時辰街上依舊空蕩蕩的,寒氣顯得格外刺骨。

  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一夾馬腹徑直出城,馳向曹威家中。

  才邁進院門,卻見王朴和竇儀早已在了。

  三人正圍坐在火爐邊,一邊喝茶一邊討論著什麼。

  見他突然到來,幾人連忙起身相迎,臉上都帶著幾分詫異。

  「少帥今日怎麼起得這般早?」

  「我們方才還在說,怕擾了您休息,打算下午再去府上拜會呢。」

  曹威一邊笑著,一邊示意曹彬搬來一張靠椅。

  高懷德撣了撣衣襟坐下,笑道:「昨夜閒來無事,早早便睡下了。你們不也一個個都起了嗎?」

  王朴將手攏進袖中,搖頭苦笑:「實在是事情一樁接一樁,哪睡得安穩……」

  「哦?所為何事?」

  竇儀接過話頭:「便是這歲賜之事,臣等與曹將軍剛才商討了一番,打算擬個章程,原計劃下午再呈報少帥定奪。」

  過年賞軍是藩鎮的頭等大事,五代以來,因犒賞不足或發放不及時而釀成兵變的舊事屢見不鮮,誰也不敢怠慢。

  照常理,這筆賞賜年前就該發放妥當。但去歲末政務繁雜,竟生生拖到了年下。

  所幸高懷德平日一向厚待士卒,賞賜豐渥,軍士感念其恩,才暫無怨言,但這事終究不能一直拖下去。

  「嗯.....」

  「你們是怎麼想的?」

  三人對視一眼,王朴開口道:「臣等以為,鎮兵照往年慣例發放,驍勝軍推遲三個月再發。」

  高懷德有些納悶:「眼下府庫中缺錢麼?」

  他翻看往年卷宗,依稀記得,前兩年的歲賜是每人五貫錢,三斗麥粟,一匹布,一瓮酒。

  另每十人能分到一口豬。

  今年多出了二萬驍勝軍,財政壓力確實大了好幾倍。

  竇儀道:「尚能承擔,但開支終究不是小數目。」

  「那為何要這般行事?」

  說著,他把目光移向曹威。

  若是他都認可,其中必然有什麼隱情。

  「少帥,」

  曹威斟酌道:「這驍勝軍乃是外鄉人,經此一事,大多數人應該是誠心跟隨少帥了。」

  「但天氣一旦轉暖,外部形勢緩和,咱們也料不準會有多少人啟程歸鄉。」

  「萬一人數過多,這筆錢豈不就浪費了?」

  高懷德點了點頭。

  這倒是個問題。

  農民向來鄉土觀念極重,自己雖然於他們有活命之恩,但的確不一定能令他們甘願放棄故園田宅、祖墳宗祠。

  不過......

  他嘴角揚起一絲神秘的笑意:「諸位多慮了,依我看,這形勢是緩和不了了。」

  前幾日才接到的消息,青州城破不幾日,楊光遠全家就莫名暴斃。


  那接下來的發展.......

  三人聽的都是一頭霧水。

  「少帥這是何意?」

  高懷德未做解釋,直接道:「這樣吧,照我說的去做。去年的歲賜按還是按正常發放。」

  「另外,分發時,諸位可明確告知驍勝軍將士,本帥深矜諸位遠役不易,思鄉情切。」

  「待開春之後,若有思鄉愿歸者,本鎮非但不會阻攔,還將贈予十日口糧及當季良種,助其返鄉安居,要他們不必心存顧慮。」

  三人更是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少帥這過了個年,怕不是被宋襄公附體了,怎麼忽然這般婦人之仁起來?

  過了半天,王朴眼中猛地精光暴漲,整個人激動的跳了起來。

  也顧不得什麼上下禮儀,他手指微顫地指向高懷德:「少帥你......你........」

  高懷德急忙按了按手,眼中笑意更深:「先生既已猜到,心中瞭然就好,慎言,慎言!」

  竇儀與曹威都是剛正之人,有些拿不上檯面的陰謀算計讓他們知曉了終究不大妥當。

  王朴面容一陣扭曲,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最終重重一跺腳。

  「唉!」

  從牙縫間擠出憤憤的低語:「李谷常說少帥性黠,遠勝曹操,臣今日才算徹底領教了!」

  曹威和竇儀直到這時都還沒想明白,紛紛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王朴只是沉著臉不說話。

  高懷德趕緊岔開話題:「王先生這麼說,我突然想起,李先生這幾個月可有給各位來信?」

  眾人搖了搖頭。

  他雖素來信重李谷,可一連數月音訊全無,心中終是有些隱隱不安。

  卻見王朴忽然抬起頭,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少帥何必這般多疑?他雖不與我們寫信,但給他那婆娘可是三天一封,寫的可勤快了!」

  高懷德一怔,啞然失笑:「是麼?這倒當真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了。」

  眾人想起李谷夫人的彪悍行徑,又笑了一回,才將此事心照不宣的輕輕揭過。

  .................................

  夜色漸深。

  高懷德回到府中。

  推門而入,只見兩個小丫頭正對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小手托著香腮,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兒。

  「你們怎麼不去外頭玩會兒?」

  他輕聲問道。

  兩人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忙不迭站起身:「阿郎!」

  其中一人抓起桌上的一封信遞過來,語氣帶著幾分雀躍:「老爺來信了!」

  高懷德一愣,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自己這個做兒子的,確實不夠稱職。

  他拆開信紙,目光掃過字跡.......

  臉上的神情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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