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奇襲
一直輸一直輸，幾人眼中都透露著一股狠勁。
不過高懷德倒是很樂觀。
畢竟一開始，這支新立的「驍勝軍」莫說戰陣廝殺，便是連安營紮寨這等基礎事宜，全軍上下也找不出幾個明白人。
高懷德自己於此道也只是略知皮毛，生怕鬧出不可收拾的亂子，只得火速將曹彬、馬令威這兩位正經飽讀過兵書的將門子弟拉來指點。
結果，在兩人的指導下，大營立起第一夜便走了水，直折騰到天明才將火撲滅，糧草輜重已焚毀大半。
第一次陣戰更是難看，兩萬餘眾在曠野上沒頭蒼蠅似的蠕動了一整日，連個像樣的陣型都未能列出。
對面負責陪練的鎮兵從清晨列隊等到日頭偏西，累的全都癱倒在地，只好約定明日再戰。
到了次日，耗費半日光陰，軍陣總算勉強有了個形狀。
然而進攻號角連吹十幾遍，全軍竟巋然不動。
士卒茫然，隊官無措，根本不知號令是何意圖。
曹威在對面高坡上望見這般景象，知事不可為，無奈只得派出一千鎮兵，試探性地發起了一次進攻。
就這一下，前軍數千人轟然潰散，裹挾著後邊摸的軍士漫山遍野地抱頭鼠竄，攔都攔不住。
眼見正面硬剛沒有勝算，幾人又立刻開始策劃夜襲。
結果就是，半夜去摸營，五千人里倒有四千迷失了方向，剩下的被早有準備的曹威反包圍，繳械之後禮送回營。
之後如火攻，掘水灌營，聲東擊西等等，沒有一次成功。
不過好處就是，他們進步得很快，各種旗號，鼓角，禁令記了個七七八八，起碼知道打仗是怎麼一回事了。
果然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好！」
高懷德猛的一揮拳頭：「諸位！咱們明日一定要叫曹威好好喝上一壺！」
..........................................
翌日。
大雪仍未停歇，天地間唯余白茫茫一片，積雪深可沒膝，將一切溝壑路徑盡數掩埋。
高懷德親自率領部眾，兵分三路悄然出營。
每個人身上都披著與雪地同色的純白披風，頭臉、手腳乃至所持的哨棒，皆用粗麻布層層包裹纏緊，使得隊伍在移動時幾乎與蒼茫的背景融為一體，難辨形跡。
這些特殊的裝具，皆是高懷德前幾日密托竇儀暗中採辦籌措，直至昨日方才準備齊全，送達營中。
約莫半個時辰，三路人馬陸續悄無聲息地抵達預定位置，在敵營外百餘步的雪原上完成合圍。
高懷德伏在雪窩之中，冒著洋洋灑灑的雪花，勉強向營內張望。
情況果然如他所料，在這等酷寒下，即便是治軍嚴整的曹威，也不得不收回了營門外的哨兵和敵樓上的瞭望士卒。
畢竟血肉之軀難以長時間抵禦此等嚴寒。
營寨之外的鹿角拒馬，雖然布置得整齊森嚴，但在無人嚴密值守的情況下，終究只是死物。
只要捨得花費時間和氣力，靠著大雪和風聲的遮掩，清理出一條通路，並非什麼難事。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另兩路斥候頂著風雪先後前來稟報：其餘三門情況與此處一般無二。
確認了情報，高懷德不再猶豫，當即下達了行動的命令。
隨即，親自率領麾下幾十名士卒，借著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營寨摸去。
眾人兩人一組，或用繩索套拉，或以肩臂扛抬，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凍得堅硬、覆滿冰雪的鹿角拒馬逐一移開，迅速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甫一開闢，高懷德毫不遲疑，猛地一揮手。
身後雪地中躍起無數白色身影，沉默而迅疾地湧入營寨。
按照事先的部署，他們分成數股，直撲各處營帳與可能存放糧草輜重的要害位置。
一時間，各處營帳內響起短促的驚叫和無奈的嘆息，又被北風吹散，整個突襲過程快得超乎想像，許多鎮兵甚至還在睡夢中便已「丟了性命」。
其他兩路情形大抵如是。
高懷德本人則親率一隊，目標明確，直撲中軍大帳。
王、韓、石、曹、馬五人各自帶隊完成清剿任務，也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
眾人臉上雖裹著厚布，難以看清表情，但那一雙雙暴露在外的眼睛裡，無不閃爍著幾乎要沸騰的狂喜和激動。
無聲的笑意在眉宇間瘋狂傳遞。
他媽的，終於贏一回了！
接下來就是活捉曹威的勝利結算畫面！
高懷德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哨棒猛地一挑，厚重的帳簾應聲盪開。
「曹將軍，你死到.......」
話語戛然而止。
身後眾人正滿懷激動地緊跟而入，卻險些撞上突然僵立在原地的高懷德。
所有人瞬間止步，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見偌大的帥帳之內，牛油蠟燭插滿燭台，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
然而，本該在此運籌帷幄的主將曹威，乃至任何一名親衛、文書，竟全然不見蹤影！
帳內整潔得異乎尋常，唯有中央的火盆兀自燃燒，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股不祥的預感齊齊湧上眾人心頭。
「操！中計了！」
一念及此.......
果然，帳外立刻傳來風聲都遮掩不住的喊殺聲。
很快，便是乾脆利落的「啊~」，「軍爺饒命」，「天兵厲害！俺們服了！」
以及噼里啪啦一片棍棒擲在地上的悶響。
帳外腳步聲如悶雷般響起，數十名鎮兵湧入，將高懷德一行人團團圍在中央。
「少帥，別來無恙啊。」
一個沉穩的聲音自帳外傳來。
緊接著，曹威不緊不慢地踱步而入。
目光平靜地掃過被團團圍住的高懷德一行人，正待再說些什麼。
然後......
表情忽然凝固。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立刻抿緊嘴唇，試圖維持住嚴肅的表情，如是再三，還是失敗了。
只得低頭無奈地捂住雙眼，肩膀上下聳動。
「少帥你，你這.....」
「噗！」
他這一笑，如同撤去了最後一道堤防。
帳內原本緊繃著面孔、強忍笑意的鎮兵們再也按捺不住，一片哄堂大笑。
他們素來將少帥奉若神明，哪裡見過他這副模樣？
高懷德望著眼前這情景，無奈長嘆，將手中的哨棒「哐當」一聲丟在地上。
隨即抬手，有些煩躁地扯開了裹在頭上，早已被呵氣濡濕的厚布，露出了頗為鬱悶的臉龐。
身後眾人本來還想垂死掙扎，見此行狀，也紛紛丟掉了武器。
「還愣著做什麼？」
曹威終於止住了笑聲，一邊擦拭著眼角笑出的淚花，一邊對左右吩咐：「還不快去取薑湯來！」
只幾息的功夫，熱氣騰騰的薑湯便被送到了各位手中。
分明是早就熬好的，一直在一旁煨著，就等著這一刻。
眾人拿著碗，心中再無一絲不服。
不過高懷德倒是很樂觀。
畢竟一開始，這支新立的「驍勝軍」莫說戰陣廝殺，便是連安營紮寨這等基礎事宜，全軍上下也找不出幾個明白人。
高懷德自己於此道也只是略知皮毛，生怕鬧出不可收拾的亂子，只得火速將曹彬、馬令威這兩位正經飽讀過兵書的將門子弟拉來指點。
結果，在兩人的指導下，大營立起第一夜便走了水，直折騰到天明才將火撲滅，糧草輜重已焚毀大半。
第一次陣戰更是難看，兩萬餘眾在曠野上沒頭蒼蠅似的蠕動了一整日，連個像樣的陣型都未能列出。
對面負責陪練的鎮兵從清晨列隊等到日頭偏西，累的全都癱倒在地，只好約定明日再戰。
到了次日，耗費半日光陰，軍陣總算勉強有了個形狀。
然而進攻號角連吹十幾遍，全軍竟巋然不動。
士卒茫然，隊官無措，根本不知號令是何意圖。
曹威在對面高坡上望見這般景象，知事不可為，無奈只得派出一千鎮兵，試探性地發起了一次進攻。
就這一下，前軍數千人轟然潰散，裹挾著後邊摸的軍士漫山遍野地抱頭鼠竄，攔都攔不住。
眼見正面硬剛沒有勝算，幾人又立刻開始策劃夜襲。
結果就是，半夜去摸營，五千人里倒有四千迷失了方向，剩下的被早有準備的曹威反包圍，繳械之後禮送回營。
之後如火攻，掘水灌營，聲東擊西等等，沒有一次成功。
不過好處就是，他們進步得很快，各種旗號，鼓角，禁令記了個七七八八，起碼知道打仗是怎麼一回事了。
果然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好！」
高懷德猛的一揮拳頭：「諸位！咱們明日一定要叫曹威好好喝上一壺！」
..........................................
翌日。
大雪仍未停歇，天地間唯余白茫茫一片，積雪深可沒膝，將一切溝壑路徑盡數掩埋。
高懷德親自率領部眾，兵分三路悄然出營。
每個人身上都披著與雪地同色的純白披風，頭臉、手腳乃至所持的哨棒，皆用粗麻布層層包裹纏緊，使得隊伍在移動時幾乎與蒼茫的背景融為一體，難辨形跡。
這些特殊的裝具，皆是高懷德前幾日密托竇儀暗中採辦籌措，直至昨日方才準備齊全，送達營中。
約莫半個時辰，三路人馬陸續悄無聲息地抵達預定位置，在敵營外百餘步的雪原上完成合圍。
高懷德伏在雪窩之中，冒著洋洋灑灑的雪花，勉強向營內張望。
情況果然如他所料，在這等酷寒下，即便是治軍嚴整的曹威，也不得不收回了營門外的哨兵和敵樓上的瞭望士卒。
畢竟血肉之軀難以長時間抵禦此等嚴寒。
營寨之外的鹿角拒馬，雖然布置得整齊森嚴，但在無人嚴密值守的情況下，終究只是死物。
只要捨得花費時間和氣力，靠著大雪和風聲的遮掩，清理出一條通路，並非什麼難事。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另兩路斥候頂著風雪先後前來稟報：其餘三門情況與此處一般無二。
確認了情報，高懷德不再猶豫，當即下達了行動的命令。
隨即，親自率領麾下幾十名士卒，借著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營寨摸去。
眾人兩人一組，或用繩索套拉，或以肩臂扛抬，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凍得堅硬、覆滿冰雪的鹿角拒馬逐一移開，迅速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甫一開闢，高懷德毫不遲疑，猛地一揮手。
身後雪地中躍起無數白色身影，沉默而迅疾地湧入營寨。
按照事先的部署，他們分成數股，直撲各處營帳與可能存放糧草輜重的要害位置。
一時間，各處營帳內響起短促的驚叫和無奈的嘆息，又被北風吹散，整個突襲過程快得超乎想像，許多鎮兵甚至還在睡夢中便已「丟了性命」。
其他兩路情形大抵如是。
高懷德本人則親率一隊，目標明確，直撲中軍大帳。
王、韓、石、曹、馬五人各自帶隊完成清剿任務，也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
眾人臉上雖裹著厚布，難以看清表情，但那一雙雙暴露在外的眼睛裡，無不閃爍著幾乎要沸騰的狂喜和激動。
無聲的笑意在眉宇間瘋狂傳遞。
他媽的，終於贏一回了！
接下來就是活捉曹威的勝利結算畫面！
高懷德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哨棒猛地一挑，厚重的帳簾應聲盪開。
「曹將軍，你死到.......」
話語戛然而止。
身後眾人正滿懷激動地緊跟而入，卻險些撞上突然僵立在原地的高懷德。
所有人瞬間止步，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見偌大的帥帳之內，牛油蠟燭插滿燭台，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
然而，本該在此運籌帷幄的主將曹威，乃至任何一名親衛、文書，竟全然不見蹤影！
帳內整潔得異乎尋常，唯有中央的火盆兀自燃燒，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股不祥的預感齊齊湧上眾人心頭。
「操！中計了！」
一念及此.......
果然，帳外立刻傳來風聲都遮掩不住的喊殺聲。
很快，便是乾脆利落的「啊~」，「軍爺饒命」，「天兵厲害！俺們服了！」
以及噼里啪啦一片棍棒擲在地上的悶響。
帳外腳步聲如悶雷般響起，數十名鎮兵湧入，將高懷德一行人團團圍在中央。
「少帥，別來無恙啊。」
一個沉穩的聲音自帳外傳來。
緊接著，曹威不緊不慢地踱步而入。
目光平靜地掃過被團團圍住的高懷德一行人，正待再說些什麼。
然後......
表情忽然凝固。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立刻抿緊嘴唇，試圖維持住嚴肅的表情，如是再三，還是失敗了。
只得低頭無奈地捂住雙眼，肩膀上下聳動。
「少帥你，你這.....」
「噗！」
他這一笑，如同撤去了最後一道堤防。
帳內原本緊繃著面孔、強忍笑意的鎮兵們再也按捺不住，一片哄堂大笑。
他們素來將少帥奉若神明，哪裡見過他這副模樣？
高懷德望著眼前這情景，無奈長嘆，將手中的哨棒「哐當」一聲丟在地上。
隨即抬手，有些煩躁地扯開了裹在頭上，早已被呵氣濡濕的厚布，露出了頗為鬱悶的臉龐。
身後眾人本來還想垂死掙扎，見此行狀，也紛紛丟掉了武器。
「還愣著做什麼？」
曹威終於止住了笑聲，一邊擦拭著眼角笑出的淚花，一邊對左右吩咐：「還不快去取薑湯來！」
只幾息的功夫，熱氣騰騰的薑湯便被送到了各位手中。
分明是早就熬好的，一直在一旁煨著，就等著這一刻。
眾人拿著碗，心中再無一絲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