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武人之風
營中諸將聞言紛紛面露輕視，更有甚者發出「吁」的不屑聲。
李守貞耐心道：「少將軍有所不知，投石車發砲石止百餘步，且部署十分麻煩。」
「賊虜來去如風，我砲壘未成便遭摧毀，徒耗人力耳。」
高懷德恍然大悟，慚愧道：「小子見識淺薄，謝節帥指點！」
李守貞繼續道：「這十餘日，我軍屢次挑戰，互有勝負。」
「五日前還曾攻至城下，以火箭射之。殊不想.....」
說到這，他不禁眉頭大皺：「那契丹，原是即不善攻城亦不善守城，可自趙氏父子叛逃，賊虜軍中便多了不少幽州漢人工匠。」
「不僅營建木城甚為得法，竟然還在城頭布置了床子弩。」
「那日一戰，我軍損失頗重，才一直修整至今。」
幽州是河北抗衡遊牧民族最重要的節點，與契丹來來回回打了幾十年，工匠水平可謂冠絕天下。
高懷德沉吟道：「如此，確實棘手。」
「不如這樣，且容末將先回營休整三日，順便偵查各路敵情，三日後，再來與節帥商討進軍事宜。」
李守貞點頭：「也好。」
高懷德旋即領著二人起身，準備拜別。
李守貞急忙止住：「不急，少將軍難得前來，用過飯再走。」
於是高懷德又坐下，聽李守貞與部將討論了半個多時辰的軍情。
越聽越覺得，李守貞此人當真不簡單。
天色漸晚，李守貞才吩咐庖廚上飯。
每人不過粗粟，豉醬和兩盤菜蔬，只有一隻雞格外惹眼。
李守貞笑道：「我聞高節帥治軍素來嚴謹，常以他為榜樣，不敢稍有私心。」
「今日也是聽聞少將軍前來，才特地吩咐庖廚添了些肉，並非慣例，少將軍勿要見怪。」
眾將本來看到有大塊肉還面露欣喜，垂涎欲滴，聞言臉色都難看下來。
高懷德急忙道：「李節帥怎可因小子一人之故而亂軍中綱紀？」
「末將統兵前來，未逢一戰便獲此禮遇，將士們如何能信服？」
「請將這些肉分賜營前軍士，末將絕不敢食！」
上菜的親兵用眼神向李守貞請示。
李守貞打量了高懷德一番，忽然笑道：「少將軍年未弱冠便有這等胸懷，令人佩服！」
說罷，擺了擺手，將所有人桌上的雞都收了下去。
眾將的臉色反而好看了不少。
就在此時，帳外忽然有人來報。
楊光遠率兵數千北上襲擊棣州，為守將所敗，又退回了青州。
棣州押解俘虜三百名至帳前。
李守貞哈哈大笑：「少將軍當真有口福！」
眾將皆笑。
高懷德正不明所以，十幾個軍士押著幾個俘虜進入帳中。
然後，他就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只見軍士們剝去那俘虜的衣服，拿鐵刷刷乾淨，把手腳捆結實，一人拽住一頭，一人拿鐵鋸攔腰鋸了起來。
那人痛的嚎哭慘叫，待到鋸成兩半時，已痛暈，猶未死，身下銅盆接滿了鮮血。
李守貞嬉笑自若，營中眾將早已迫不及待，歡呼著圍上前拿勺子痛飲起來。
連鋸了十幾人，眾人才喝飽，營中已是熱氣騰騰，腥臭難以言喻。
阿鼻地獄，不過如是。
高懷德強忍著反胃勉強支撐，符昭信早就衝出帥營大吐特吐。
只有曹威面色如常。
「少將軍不來兩杯嗎？」
李守貞連飲三大盞，似微醺，麵皮通紅，瞧著他笑道。
高懷德陰沉著臉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大帳。
在他身後，李崇訓一邊喝，一邊用鄙夷的目光瞧著他的背影。
「大帥，這人忒也沒用。」
李守貞搖頭嘆息：「喝熱血，養忠心，生力氣。」
「少將軍到底年輕，不識此物之妙啊！」
........................
三人策馬奔出大帳，晚風一吹，高懷德再也忍不住，抱住路邊一棵大樹狂吐起來，直把酸水都吐乾淨了，依然乾嘔不止。
方才出營時，他們才發現，那三百個俘虜中，最年輕強壯的都被挑到帥營里供高級將領享用。
剩下的便賜給了禁軍士兵。
眾人無不歡欣雀躍，在他們出來時，整座軍營都在開膛破肚烤肉吃。
高懷德吐完，默默上馬。
符昭信一臉菜色，心有餘悸道：「娘的，之前就聽說李守貞好食人肉，喝人血，沒想到還真見著了！」
高懷德將目光移向曹威。
曹威搖頭：「高節帥最憎恨此等行徑，末將從未吃過。」
高懷德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
曹威道：「武人十之八九，從來俱有此好。節帥早就見怪不怪，少將軍也還是......早些習慣為好。」
高懷德垂首默然。
他瞬間明白了，符彥卿口中的「見見世面」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代真是瘋了......
俄而，他抬頭堅定道：「從來如此，便對嗎？」
曹威不知該怎麼回復，只是一味苦笑不語。
三人默默走出一段，高懷德看向奔流的黃河，心中愴然。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我華夏泱泱數千載，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武人之惡，罄竹難書！」
符昭信撥馬上前：「妹夫。」
「啊？」
高懷德吐得沒了力氣，也懶得與他計較。
「我突然想起來，為啥那李崇訓這麼恨你了。」
高懷德心中早已估計的八九不離十，聞言故作好奇：「為什麼？」
符昭信得意道：「早在前兩年，李家就不斷派人，攜重禮到我家來談聯姻事宜。」
「只是我爹向來瞧不上他家，才一直沒有答應。」
早兩年？
高懷德愕然道：「你那幾個妹妹，最大不是都還沒及笄麼？」
這點歲數就結婚，不怕鬧出人命？
「對啊！」
符昭信點了點頭：「可以先訂婚嘛！我家妹子搶手的很！」
高懷德這才明白自己想錯了，訂婚同樣有法律效力，尤其像符家這樣的望族，不可能拉下臉來悔婚，一旦訂婚，基本等於板上釘釘。
「不過......」
符昭信神秘兮兮道：「雖然我爹瞧不上，可聽說我娘卻是見過那鳥人的。」
「她對他似乎還挺滿意。」
高懷德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畢竟按照原本的歷史.....
「哎呀！你莫慌張！」
符昭信拍了拍胸脯：「有你大哥在，那鳥人保證毫無機會。」
「不過時間一長，可就不好說了。」
他擠眉弄眼：「你看是不是........」
高懷德斜了他一眼，十分懷疑他前面那些話是不是都在誆他。
當下照著他座下馬的屁股用力一鞭，笑罵道：「去你娘的吧！」
那馬吃痛，「唏律律」竄出五丈遠，符昭信猝不及防，差點被顛下馬來。
「啊~~~」
他一邊慘叫，一邊痛罵：「高懷德你個賊廝鳥！不要不知好歹！」
李守貞耐心道：「少將軍有所不知，投石車發砲石止百餘步，且部署十分麻煩。」
「賊虜來去如風，我砲壘未成便遭摧毀，徒耗人力耳。」
高懷德恍然大悟，慚愧道：「小子見識淺薄，謝節帥指點！」
李守貞繼續道：「這十餘日，我軍屢次挑戰，互有勝負。」
「五日前還曾攻至城下，以火箭射之。殊不想.....」
說到這，他不禁眉頭大皺：「那契丹，原是即不善攻城亦不善守城，可自趙氏父子叛逃，賊虜軍中便多了不少幽州漢人工匠。」
「不僅營建木城甚為得法，竟然還在城頭布置了床子弩。」
「那日一戰，我軍損失頗重，才一直修整至今。」
幽州是河北抗衡遊牧民族最重要的節點，與契丹來來回回打了幾十年，工匠水平可謂冠絕天下。
高懷德沉吟道：「如此，確實棘手。」
「不如這樣，且容末將先回營休整三日，順便偵查各路敵情，三日後，再來與節帥商討進軍事宜。」
李守貞點頭：「也好。」
高懷德旋即領著二人起身，準備拜別。
李守貞急忙止住：「不急，少將軍難得前來，用過飯再走。」
於是高懷德又坐下，聽李守貞與部將討論了半個多時辰的軍情。
越聽越覺得，李守貞此人當真不簡單。
天色漸晚，李守貞才吩咐庖廚上飯。
每人不過粗粟，豉醬和兩盤菜蔬，只有一隻雞格外惹眼。
李守貞笑道：「我聞高節帥治軍素來嚴謹，常以他為榜樣，不敢稍有私心。」
「今日也是聽聞少將軍前來，才特地吩咐庖廚添了些肉，並非慣例，少將軍勿要見怪。」
眾將本來看到有大塊肉還面露欣喜，垂涎欲滴，聞言臉色都難看下來。
高懷德急忙道：「李節帥怎可因小子一人之故而亂軍中綱紀？」
「末將統兵前來，未逢一戰便獲此禮遇，將士們如何能信服？」
「請將這些肉分賜營前軍士，末將絕不敢食！」
上菜的親兵用眼神向李守貞請示。
李守貞打量了高懷德一番，忽然笑道：「少將軍年未弱冠便有這等胸懷，令人佩服！」
說罷，擺了擺手，將所有人桌上的雞都收了下去。
眾將的臉色反而好看了不少。
就在此時，帳外忽然有人來報。
楊光遠率兵數千北上襲擊棣州，為守將所敗，又退回了青州。
棣州押解俘虜三百名至帳前。
李守貞哈哈大笑：「少將軍當真有口福！」
眾將皆笑。
高懷德正不明所以，十幾個軍士押著幾個俘虜進入帳中。
然後，他就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只見軍士們剝去那俘虜的衣服，拿鐵刷刷乾淨，把手腳捆結實，一人拽住一頭，一人拿鐵鋸攔腰鋸了起來。
那人痛的嚎哭慘叫，待到鋸成兩半時，已痛暈，猶未死，身下銅盆接滿了鮮血。
李守貞嬉笑自若，營中眾將早已迫不及待，歡呼著圍上前拿勺子痛飲起來。
連鋸了十幾人，眾人才喝飽，營中已是熱氣騰騰，腥臭難以言喻。
阿鼻地獄，不過如是。
高懷德強忍著反胃勉強支撐，符昭信早就衝出帥營大吐特吐。
只有曹威面色如常。
「少將軍不來兩杯嗎？」
李守貞連飲三大盞，似微醺，麵皮通紅，瞧著他笑道。
高懷德陰沉著臉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大帳。
在他身後，李崇訓一邊喝，一邊用鄙夷的目光瞧著他的背影。
「大帥，這人忒也沒用。」
李守貞搖頭嘆息：「喝熱血，養忠心，生力氣。」
「少將軍到底年輕，不識此物之妙啊！」
........................
三人策馬奔出大帳，晚風一吹，高懷德再也忍不住，抱住路邊一棵大樹狂吐起來，直把酸水都吐乾淨了，依然乾嘔不止。
方才出營時，他們才發現，那三百個俘虜中，最年輕強壯的都被挑到帥營里供高級將領享用。
剩下的便賜給了禁軍士兵。
眾人無不歡欣雀躍，在他們出來時，整座軍營都在開膛破肚烤肉吃。
高懷德吐完，默默上馬。
符昭信一臉菜色，心有餘悸道：「娘的，之前就聽說李守貞好食人肉，喝人血，沒想到還真見著了！」
高懷德將目光移向曹威。
曹威搖頭：「高節帥最憎恨此等行徑，末將從未吃過。」
高懷德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
曹威道：「武人十之八九，從來俱有此好。節帥早就見怪不怪，少將軍也還是......早些習慣為好。」
高懷德垂首默然。
他瞬間明白了，符彥卿口中的「見見世面」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代真是瘋了......
俄而，他抬頭堅定道：「從來如此，便對嗎？」
曹威不知該怎麼回復，只是一味苦笑不語。
三人默默走出一段，高懷德看向奔流的黃河，心中愴然。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我華夏泱泱數千載，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武人之惡，罄竹難書！」
符昭信撥馬上前：「妹夫。」
「啊？」
高懷德吐得沒了力氣，也懶得與他計較。
「我突然想起來，為啥那李崇訓這麼恨你了。」
高懷德心中早已估計的八九不離十，聞言故作好奇：「為什麼？」
符昭信得意道：「早在前兩年，李家就不斷派人，攜重禮到我家來談聯姻事宜。」
「只是我爹向來瞧不上他家，才一直沒有答應。」
早兩年？
高懷德愕然道：「你那幾個妹妹，最大不是都還沒及笄麼？」
這點歲數就結婚，不怕鬧出人命？
「對啊！」
符昭信點了點頭：「可以先訂婚嘛！我家妹子搶手的很！」
高懷德這才明白自己想錯了，訂婚同樣有法律效力，尤其像符家這樣的望族，不可能拉下臉來悔婚，一旦訂婚，基本等於板上釘釘。
「不過......」
符昭信神秘兮兮道：「雖然我爹瞧不上，可聽說我娘卻是見過那鳥人的。」
「她對他似乎還挺滿意。」
高懷德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畢竟按照原本的歷史.....
「哎呀！你莫慌張！」
符昭信拍了拍胸脯：「有你大哥在，那鳥人保證毫無機會。」
「不過時間一長，可就不好說了。」
他擠眉弄眼：「你看是不是........」
高懷德斜了他一眼，十分懷疑他前面那些話是不是都在誆他。
當下照著他座下馬的屁股用力一鞭，笑罵道：「去你娘的吧！」
那馬吃痛，「唏律律」竄出五丈遠，符昭信猝不及防，差點被顛下馬來。
「啊~~~」
他一邊慘叫，一邊痛罵：「高懷德你個賊廝鳥！不要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