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領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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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懷德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先生莫惱,適才相戲耳!」

  李谷回頭怒道:「在下對將軍推誠相待,將軍年紀輕輕,何以虛與委蛇至此?」

  「將軍學誰不好?偏要學曹操!我看以阿瞞之詭譎多疑,都未能及將軍之萬一!」

  高懷德苦笑不語。

  魚水之情那都是什麼年代的事了。

  如今世道險惡,他亦不得不如此。

  他隱約記得,此時的李谷雖不得重用,但也在後晉朝廷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

  保不齊是有人派來試探他。

  而石重貴.....

  經昨日一事,他早已放下了曾經的偏見,認真對待起這個人。

  史家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一個荒淫,愚蠢,狂妄的亡國之君。

  但當這個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時,高懷德才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石重貴或許荒唐自大,但絕不愚蠢。

  一個能被雄主耶律德光相中,以弱冠之齡勾結禁軍一把手篡位登基,在位至今還能鎮住一干驕兵悍將的,已經比黃巢以來,絕大多數皇帝要強了。

  李谷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也漸漸看出了些端倪。

  他是要自己先把話挑明,類似交個投名狀。

  「少將軍只管放心,在下昨日就已連夜遺書辭官,現在不過一白身。」

  「石晉假胡虜之手立國,幽燕漢人無不憤恨。」

  「重貴小兒先是於義父靈前強納嬸母為後,**背德,又妄啟戰端,揮霍無度。」

  「繼位至今,彗星屢現,熒惑守心有三,太白經天有二,水旱蝗災相繼,可見天亦不容!亡國有日矣!」

  說著,他附到高懷德耳邊,低聲道:「在下今日前來,欲助少將軍成王霸之業!」

  「少將軍要,也不要?」

  高懷德再無疑慮,眸光一凝,沉聲道:「要!」

  兩人再次坐下。

  李谷笑道:「我早就看出,少將軍志在四方,終非池中之物。」

  「卻不知少將軍有何規劃?」

  高懷德臉色一僵。

  他有個屁的規劃.....

  一定要說,那就是趁著三年後中原大亂的當口,搶先一步入主汴京。

  但話說回來,具體實施細節上,到時候能不能打過以劉知遠為首的河東系藩鎮,以高氏之名,能不能坐穩皇位,都屬未知。

  而且,自己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了當下歷史都不確定,萬一老頭子那時候已經掛了,沒有他坐鎮,誰會把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放在眼裡。

  但為了不給李谷留下一個志大才疏的印象,高懷德還是淡然道:「只有九個字,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李谷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他先是微微一怔,重複道:「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隨即,他眸中原本的試探與從容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死死盯住高懷德,像是要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沉默了足足數息,他才長長吸了一口氣,將這九個字蘊含的磅礴力量徹底吸入肺中,最終化作一聲複雜無比的驚嘆:

  「此言......」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頓了頓,才緩緩吐出一句:

  「真乃帝王之略也!」

  「在下沒有什麼可教將軍的了........」

  唐末以來,群雄紛起,兵不過數千,轄不過一州,居四戰之地,便敢南面稱孤之人,何止百千!

  這九個字,雖然簡單,但身體力行,何其難也!

  能把一系列方針凝練出這九個字,以李谷的段位,自然下意識的以為高懷德早就有了一套詳實的方案。

  哪知道他只是信口開河,除了這九個字,腦子裡啥也沒有。

  就說高築牆這一條,歸德軍離汴京只二百來里,相當於朝廷眼皮子底下,築高城牆怕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高懷德心中叫苦不迭。

  這裝逼裝大發了,一下沒法收場。

  「李先生,時候不早了,不如隨我先去見見父帥,看他如何安置?」

  李谷點頭道:「也好。」

  ..........................

  二人來到帥營。

  高行周和符彥卿正對著地圖討論軍情,見高懷德進來,臉上神氣都有些古怪。

  也不知道後來老頭子是怎麼跟符彥卿說的。

  「父帥,符節帥!」

  「在下李谷,參見二位節帥!」

  高行周一愣,定睛瞧向李谷。

  「我見過你,你是......」

  「天成四年的進士第一!」

  此時狀元這一稱謂只在民間流傳,官方並無此說。

  符彥卿聞言亦大為驚訝,急忙拱手行禮。

  咦?

  高懷德沒料到還有這一遭,不禁愕然看向李谷。

  李谷作揖謙虛道:「節帥好記性。」

  高行周急忙叫人賜座。

  高符二家都是將門世家,多少都有些家學淵源。

  雖不擅長文學,但對文人也不會像一般武夫那般焚書坑儒。

  「不知李學士今日前來......」

  他看向高懷德,不知這個從小不讀書的傢伙從哪認識的這麼一號人物。

  李谷笑道:「節帥不如......」

  說著,瞧了瞧左右。

  高行周會意,把帳內衛兵都揮了下去。

  李谷這才繼續道:「在下昨日.......」

  一番話,說的高符二人面面相覷。

  一個進士第一,就因為看了一場比試,放著朝廷的官不當,要來給自家兒子一個白身當家臣?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學士,犬子何德何能,能委屈您....」

  高行周一陣荒謬。

  「節帥過謙了,我觀令公子.....」

  他將目光移向高懷德,肯定道:「有類漢高祖!」

  帳中霎時鴉雀無聲。

  高符二人在千軍萬馬間都沒有如斯震撼。

  漢高祖那是什麼人物!

  高懷德卻有些納悶。

  自己哪有劉邦那水平?

  一定要類比,怎麼看都是劉裕陳霸先一類的人物才對。

  很快,高行周品出了其中意味,試探道:「既如此,那請李學士做個行軍司馬如何?」

  李谷搖了搖頭:「節帥暫時給我安排個閒職便可。」

  「我記得,節帥是前年九月才移鎮歸德軍,宋州地處漕運要衝,干係甚大。」

  「眼下軍中人多眼雜,我在此多有不便。我想先回宋州考察一番,待節帥得勝歸鎮,再行商議。」

  至此,高行周完全明白了。

  再看向高懷德的眼神,也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也好,有賴李學士了。」

  ...................

  三日後。

  朝廷新的任命下達。

  封高懷德為羅州刺史,領北面行營先鋒都指揮使,率軍支援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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