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仁心醫館
大燕王朝，神武三十七年，秋。
距離曾經盛極一時的大乾王朝，因為一場席捲了整個皇室的血腥內亂而分崩離析，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十二年。
新的王朝，建立在舊的廢墟之上。
新的都城，名為「上京」，在舊都「神都」的基礎上，進行了數倍的擴建，變得比往昔，更加的雄偉、也更加的繁華。
歲月，是最高明、也最無情的畫師。
它用七十二年的時間，便足以，將曾經的一切，都徹底地，重新描繪一番。
這一日，上京城那足以容納八馬並行的、宏偉的「朱雀門」之外，一支來自南疆的、規模龐大的商隊，正緩緩地，等待著入城。
在商隊那不起眼的車隊末尾，一輛拉著雜貨的馬車車簾，被一隻乾淨、修長的手，輕輕地，掀開了一角。
一張看起來不過三十許、面容普通、氣質溫潤，但雙眼中，卻仿佛沉澱了百年光陰的、屬於「陸郎中」的臉，出現在了車窗之後。
陸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雄城。
他能看到，城牆之上，那些屬於新王朝的、更加霸道、也更加精密的「護國大陣」符文，正在緩緩流轉。
他能感覺到，空氣之中，那股比百年前，還要濃郁了至少三成的天地靈氣。
他更能「聞」到，從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散發出的、至少不下二十道，屬於「金丹期」修士的強大氣息。
「一個……更好的時代。」
「也是一個……更壞的時代。」
他喃喃自語，緩緩地，放下了車簾。
……
進入上京城後，陸安沒有做任何停留。
他像一個真正的、初來乍到的「遊方郎中」，背著一個古樸的藥箱，開始在這座巨大無朋的城市裡，不緊不慢地，「遊蕩」起來。
他沒有去探查任何可疑的地點，也沒有去接觸任何修士。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那早已收斂到了極致、卻又無處不在的神識，去「感受」，這座城市，在百年歲月之後，所發生的、最細微的「脈動」。
他走過了車水馬龍、權貴雲集的「天街」。
在這裡，他那屬於金丹修士的、強大的神識感知中，清晰地「看」到，那一座座豪門府邸的上空，所籠罩的「氣運」，雖然依舊旺盛，但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灰翳」。
他又來到了商賈雲集、店鋪林立的「東市」。
在這裡，他看到，許多曾經的百年老店，都已經換了招牌。而那些新開的店鋪，雖然表面上依舊人來人往，但在那些掌柜們那強顏歡笑的臉上，陸安，卻看到了一絲，隱藏在最深處的、因為「虧損」和「絕望」，而產生的「死氣」。
最終，他來到了這座城市最底層的、凡人們所居住的「南城」。
在這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衰敗」，而是，一種更加純粹、也更加恐怖的……「枯竭」。
他看到，米價比百年前，貴了三倍。
他看到，無數的百姓，面帶菜色，眼神麻木。
他看到，曾經那些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街頭巷尾，如今，卻被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所徹底籠罩。
陸安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已經不需要，再去尋找任何「證據」了。
他那顆早已與「生死」之道，融為一體的「混元生死金丹」，清晰無比地，告訴了他答案。
——這座城市，「病」了。
那個，被他稱之為「傀儡師」的組織，那個，信奉著「天外邪神」的瘋狂教團。
他們，就像一群最高明的「癌細胞」，在經過了百年的沉寂與潛伏之後，已經，以一種比之前更隱秘、也更貪婪的方式，將他們那充滿了「掠奪」與「寄生」的「觸鬚」，再次，深深地，扎入了這座新王朝的……心臟。
而那所謂的「氣運衰敗症」，便是這座城市，這位垂危的「病人」，所發出的、最後的、無聲的「哀嚎」。
……
在摸清了整座城市的「病況」之後，陸安，開始為自己，這位即將要主刀一場最兇險的「外科手術」的「醫生」，尋找一處合適的「手術室」。
他沒有再去南桑坊市。
那裡，承載了他太多的「過去」，也必然，是鎮詭司和「傀儡師」組織，重點監控的區域。
這一次，他將自己的「落腳點」，選在了城東一處相對僻靜、居住著一些沒落文人和小商販的「百草巷」。
他用幾塊中品靈石，輕而易舉地，從一個急於出手的商人手中，買下了一座小小的、已經很久沒有生意、瀕臨倒閉的「回春堂」醫館。
醫館，不大，前店後院，還帶一個不小的地窖。
完美。
他，再次擁有了一個，全新的、也更加不起眼的「龜殼」。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他沒有做任何事。
他只是，像一個真正的、對醫術充滿了熱忱的「郎中」，將這間小小的醫館，從裡到外，都徹底地，翻新、打掃了一遍。
然後，他在門口，掛上了一塊嶄新的、散發著淡淡墨香的木牌——
【仁心醫館】
【主治：跌打損傷、風寒雜症、以及……一切『心病』。】
……
醫館，開業了。
陸安，也開始了他作為「陸郎中」的、全新的「演出」。
他每日，都會坐在那間充滿了藥香的、乾淨的問診堂內，安靜地，等待著他的「病人」。
他在等。
等那些，被這座城市的「病」，所感染的、攜帶著「病原體」的「樣本」，主動地，走到他的面前。
終於，在開業的第三天，他等來了，自己的第一個「病人」。
那是一個衣著華貴、但神情，卻充滿了焦慮與憔-悴的中年管家。
「大夫……」他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說道，「我……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夜不能寐。明明什麼都沒幹，卻總是感覺，累得慌。」
陸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如同春風般的微笑。
「莫急。」
他伸出三根手指，輕輕地，搭在了那名管家的手腕之上。
「讓我為你好好地把把脈。」
而在那名管家，和這個世界，都無法察覺的層面——
一股屬於金丹真人的、精純到了極致的「混元生死」神念，已經，順著那微弱的脈搏，悄無聲息地，探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乃至，神魂的最深處。
陸安，在「問診」。
也在，通過這個「樣本」，開始，對這個已經擴散了百年的、全新的「癌細胞」，進行，最細緻、也最深入的……
「病理學分析」。
距離曾經盛極一時的大乾王朝，因為一場席捲了整個皇室的血腥內亂而分崩離析，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十二年。
新的王朝，建立在舊的廢墟之上。
新的都城，名為「上京」，在舊都「神都」的基礎上，進行了數倍的擴建，變得比往昔，更加的雄偉、也更加的繁華。
歲月，是最高明、也最無情的畫師。
它用七十二年的時間，便足以，將曾經的一切，都徹底地，重新描繪一番。
這一日，上京城那足以容納八馬並行的、宏偉的「朱雀門」之外，一支來自南疆的、規模龐大的商隊，正緩緩地，等待著入城。
在商隊那不起眼的車隊末尾，一輛拉著雜貨的馬車車簾，被一隻乾淨、修長的手，輕輕地，掀開了一角。
一張看起來不過三十許、面容普通、氣質溫潤，但雙眼中，卻仿佛沉澱了百年光陰的、屬於「陸郎中」的臉，出現在了車窗之後。
陸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雄城。
他能看到，城牆之上，那些屬於新王朝的、更加霸道、也更加精密的「護國大陣」符文，正在緩緩流轉。
他能感覺到，空氣之中，那股比百年前，還要濃郁了至少三成的天地靈氣。
他更能「聞」到，從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散發出的、至少不下二十道，屬於「金丹期」修士的強大氣息。
「一個……更好的時代。」
「也是一個……更壞的時代。」
他喃喃自語，緩緩地，放下了車簾。
……
進入上京城後，陸安沒有做任何停留。
他像一個真正的、初來乍到的「遊方郎中」，背著一個古樸的藥箱，開始在這座巨大無朋的城市裡，不緊不慢地，「遊蕩」起來。
他沒有去探查任何可疑的地點，也沒有去接觸任何修士。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那早已收斂到了極致、卻又無處不在的神識，去「感受」，這座城市，在百年歲月之後，所發生的、最細微的「脈動」。
他走過了車水馬龍、權貴雲集的「天街」。
在這裡，他那屬於金丹修士的、強大的神識感知中，清晰地「看」到，那一座座豪門府邸的上空，所籠罩的「氣運」，雖然依舊旺盛，但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灰翳」。
他又來到了商賈雲集、店鋪林立的「東市」。
在這裡，他看到，許多曾經的百年老店，都已經換了招牌。而那些新開的店鋪，雖然表面上依舊人來人往，但在那些掌柜們那強顏歡笑的臉上，陸安，卻看到了一絲，隱藏在最深處的、因為「虧損」和「絕望」，而產生的「死氣」。
最終，他來到了這座城市最底層的、凡人們所居住的「南城」。
在這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衰敗」，而是，一種更加純粹、也更加恐怖的……「枯竭」。
他看到，米價比百年前，貴了三倍。
他看到，無數的百姓，面帶菜色，眼神麻木。
他看到，曾經那些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街頭巷尾，如今，卻被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所徹底籠罩。
陸安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已經不需要，再去尋找任何「證據」了。
他那顆早已與「生死」之道，融為一體的「混元生死金丹」，清晰無比地，告訴了他答案。
——這座城市，「病」了。
那個，被他稱之為「傀儡師」的組織，那個，信奉著「天外邪神」的瘋狂教團。
他們，就像一群最高明的「癌細胞」，在經過了百年的沉寂與潛伏之後，已經，以一種比之前更隱秘、也更貪婪的方式，將他們那充滿了「掠奪」與「寄生」的「觸鬚」，再次，深深地，扎入了這座新王朝的……心臟。
而那所謂的「氣運衰敗症」，便是這座城市，這位垂危的「病人」，所發出的、最後的、無聲的「哀嚎」。
……
在摸清了整座城市的「病況」之後，陸安，開始為自己，這位即將要主刀一場最兇險的「外科手術」的「醫生」，尋找一處合適的「手術室」。
他沒有再去南桑坊市。
那裡，承載了他太多的「過去」，也必然，是鎮詭司和「傀儡師」組織，重點監控的區域。
這一次，他將自己的「落腳點」，選在了城東一處相對僻靜、居住著一些沒落文人和小商販的「百草巷」。
他用幾塊中品靈石，輕而易舉地，從一個急於出手的商人手中，買下了一座小小的、已經很久沒有生意、瀕臨倒閉的「回春堂」醫館。
醫館，不大，前店後院，還帶一個不小的地窖。
完美。
他，再次擁有了一個，全新的、也更加不起眼的「龜殼」。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他沒有做任何事。
他只是，像一個真正的、對醫術充滿了熱忱的「郎中」，將這間小小的醫館，從裡到外，都徹底地，翻新、打掃了一遍。
然後，他在門口，掛上了一塊嶄新的、散發著淡淡墨香的木牌——
【仁心醫館】
【主治：跌打損傷、風寒雜症、以及……一切『心病』。】
……
醫館，開業了。
陸安，也開始了他作為「陸郎中」的、全新的「演出」。
他每日，都會坐在那間充滿了藥香的、乾淨的問診堂內，安靜地，等待著他的「病人」。
他在等。
等那些，被這座城市的「病」，所感染的、攜帶著「病原體」的「樣本」，主動地，走到他的面前。
終於，在開業的第三天，他等來了，自己的第一個「病人」。
那是一個衣著華貴、但神情，卻充滿了焦慮與憔-悴的中年管家。
「大夫……」他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說道，「我……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夜不能寐。明明什麼都沒幹，卻總是感覺，累得慌。」
陸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如同春風般的微笑。
「莫急。」
他伸出三根手指，輕輕地，搭在了那名管家的手腕之上。
「讓我為你好好地把把脈。」
而在那名管家，和這個世界，都無法察覺的層面——
一股屬於金丹真人的、精純到了極致的「混元生死」神念，已經，順著那微弱的脈搏，悄無聲息地，探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乃至，神魂的最深處。
陸安，在「問診」。
也在，通過這個「樣本」，開始，對這個已經擴散了百年的、全新的「癌細胞」，進行，最細緻、也最深入的……
「病理學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