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金丹大道
春去，秋來。
萬壑谷內，不知歲月。
一晃，十年。
十年的時間，對於凡人而言，足以讓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長成一個調皮搗蛋的頑童。
但對於這座被時光遺忘的山谷，以及谷中的兩位「住客」而言，卻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陸安，沒有離開過他的洞府半步。
他就像一隻進入了最深度「休眠」的、古老的玄龜，將自己所有的氣息，都與這座洞府，與這片山谷，徹底地，融為了一體。
他每日的生活，規律得如同天體的運行。
白天，他會花上幾個時辰，去打理他那座早已今非昔比的「萬物園」。
在那股精純到了極致的「生」與「死」二氣的滋養下，他花園裡的那些「魔植」，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朝著更高階的蛻變。
「清心菜」的葉片之上，已經能每日凝結出三滴足以洗滌神魂、破除心魔的「清心甘露」。
「暮氣菇」的孢子，則帶上了一絲「寂滅」的法則意味，其「腐朽」萬物的能力，強大了何止十倍。
而那株早已通靈的「縛骨荊」，更是長得無比瘋狂，暗金色與白骨色交織的藤蔓，幾乎爬滿了整個地窖，如同最忠誠、也最致命的守護神，將他的「家」，護衛得水泄不通。
除了「種田」，陸安便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對自己那早已達到「築基大圓滿」的修為的、最後的「打磨」之上。
他沒有再試圖，去吸收更多的能量。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那股從山谷中軸線上引來的、最完美的「生死平衡之氣」，去淬鍊、去壓縮、去提純自己那尊「百戰修羅道基」。
十年如一日的水磨工夫，讓他的法力，變得無比的精純、凝練。
其雄渾程度，早已遠超任何一個同階的、所謂的「天之驕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經站在了「築基」這個境界的、真正的、無可再進的「極限」。
那扇通往「金丹大道」的、無形的大門，就近在眼前。
但他，卻始終無法將它推開。
……
「不對。」
這一日，陸安從入定中，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絲毫的焦躁，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勘驗一具疑難屍體般的、極致的「理性」。
他知道，自己的積累，已經足夠了。
無論是法力的「量」，還是法力的「質」，都早已超越了衝擊金丹的門檻。
但他，依舊無法結丹。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基」、「神魂」與「肉身」，這三者之間，似乎，缺少了某種最關鍵的「粘合劑」。
他的「道」，還不夠「圓滿」。
「我修的，究竟，是什麼道？」
他第一次，開始，真正地，審視自己的「過去」。
從長安縣停屍房裡那個渴望活下去的縫屍人，到神都茶館裡那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偽裝者……
他的一路，都伴隨著死亡、殺戮、算計與陰謀。
他本以為，自己的「道」，是「殺伐」，是「修羅」。
但為何在面對那頭鐵皮野豬時，他選擇了「避讓」？
為何在面對司寇啼時，他又會選擇那場無聲的「救贖」？
又為何，他最享受的並非是鬥法，而是在這片山谷里，「耕種」的寧靜？
他緩緩起身，走出了那間他待了十年的修煉室，來到了洞府的最高層。
他透過那被他巧妙開鑿出的、如同畫卷般的洞口，俯瞰著下方那片一半仙境、一半冥土的、壯麗而又詭異的……山谷。
他看著西側，那片充滿了極致「生機」的靈脈。
他又看著東側，那片充滿了極致「死意」的骸骨。
生與死。
動與靜。
繁華與寂滅。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的「靈光」，如同劃破永夜的閃電，猛然，在他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他，終於明白了。
殺伐，只是他的「術」。
苟道，只是他的「法」。
而他真正的「道」，他那顆從始至終，都未曾改變過的「道心」——
是，成為一個像這座山谷本身一樣的……「見證者」！
他不入輪迴，卻又身在輪迴。
他不掌生死，卻又洞悉生死。
他於這片天地間，最喧囂的「繁華」，與最極致的「孤寂」之中，尋得那唯一的、永恆的「平衡」與「寧靜」。
這，才是他想要的「長生」！
這，才是他真正的……
「輪迴寂滅大道！」
……
當他明悟了自身「道途」的那一刻，他那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瞬間，便圓滿了。
而也就在這一刻，他知道，自己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一道「關卡」，即將來臨了。
——「心魔劫」。
他緩緩地，走回了那間早已被他布下了無數防禦禁制的修煉室。
他盤膝坐下。
他沒有服用任何丹藥，也沒有催動任何法寶。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然後，將自己所有的、用來防禦心神、隔絕情感的「壁壘」，都一層一層地，徹底地……
打了開來。
……
轟！
整個世界，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築基大圓滿修士。
他，變回了那個，在長安縣停屍房裡，第一次面對那具溺水女屍時，那個弱小、無助、對未來充滿了迷茫與恐懼的……陸安。
他看到了，老何頭在對他失望地搖頭。
他看到了，劉捕頭在指著他，怒斥他「為何見死不救」。
緊接著，場景變換。
他來到了神都。
白先生、馬畫龍、那些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茶客，都在他的面前，迅速地老去死亡，化為一具具冰冷的屍骸。
他們，都在用一種充滿了「怨恨」與「悲哀」的眼神，無聲地，質問著他——
「你，為何，獨活？」
最終，他來到了這座山谷。
他看到，自己收養了那個擁有天靈根的嬰兒。
他看著她，長大，修煉，歡笑，哭泣……
然後，他看著她，在自己的面前，一點一點地，老去。
最終他親手為她合上了那雙再也無法睜開的、渾濁的眼睛。
無盡的、足以將任何生靈都徹底淹沒的「孤獨」，如同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將他，徹底地，包裹。
「活下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個宏大的、充滿了質問的「天道之音」，在他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
就在陸安，徹底沉浸在他那最兇險的「心魔之劫」中的同時——
萬壑谷之外，那片被他親手「救贖」的「鳳凰」，司寇啼，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抬頭，望向了山谷深處的方向，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充滿了驚駭！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原本一直隱藏在山谷深處、如同深淵般浩瀚、卻又平靜無波的「神明」的氣息，此刻，竟變得，無比的「脆弱」！
緊接著，她又猛地，抬起頭，望向了天空！
只見，在山谷的正上方，那片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不知何時，竟已匯聚了大片大片、如同墨汁般漆黑的劫雲！
一道道紫色的、充滿了「毀滅」與「天威」的雷蛇，正在劫雲之中，瘋狂地穿梭、咆哮！
一股足以讓整片十萬大山的生靈，都為之顫抖、為之匍匐的、恐怖的「天劫」之威，正在緩緩地，凝聚成型！
司寇啼的臉上，血色褪盡。
她，也是金丹修士，她，如何能不認識，這，代表著什麼！
「……心魔內侵，天劫外壓……」
「……他，在結丹！」
她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她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偏執，也沒有了瘋狂。
只有一片，源於最虔誠的「信徒」的、充滿了「擔憂」與「決絕」的……聖潔！
她緩緩地，站起身。
走到了，那片隔絕了山谷與外界的、「迷魂瘴」的……入口。
她抽出了一柄血色的長劍。
然後，安靜地，坐了下來。
她知道。
接下來，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為她的「神明」，護法。
神擋，殺神。
魔擋，誅魔！
萬壑谷內，不知歲月。
一晃，十年。
十年的時間，對於凡人而言，足以讓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長成一個調皮搗蛋的頑童。
但對於這座被時光遺忘的山谷，以及谷中的兩位「住客」而言，卻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陸安，沒有離開過他的洞府半步。
他就像一隻進入了最深度「休眠」的、古老的玄龜，將自己所有的氣息，都與這座洞府，與這片山谷，徹底地，融為了一體。
他每日的生活，規律得如同天體的運行。
白天，他會花上幾個時辰，去打理他那座早已今非昔比的「萬物園」。
在那股精純到了極致的「生」與「死」二氣的滋養下，他花園裡的那些「魔植」，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朝著更高階的蛻變。
「清心菜」的葉片之上，已經能每日凝結出三滴足以洗滌神魂、破除心魔的「清心甘露」。
「暮氣菇」的孢子，則帶上了一絲「寂滅」的法則意味，其「腐朽」萬物的能力，強大了何止十倍。
而那株早已通靈的「縛骨荊」，更是長得無比瘋狂，暗金色與白骨色交織的藤蔓，幾乎爬滿了整個地窖，如同最忠誠、也最致命的守護神，將他的「家」，護衛得水泄不通。
除了「種田」，陸安便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對自己那早已達到「築基大圓滿」的修為的、最後的「打磨」之上。
他沒有再試圖，去吸收更多的能量。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那股從山谷中軸線上引來的、最完美的「生死平衡之氣」，去淬鍊、去壓縮、去提純自己那尊「百戰修羅道基」。
十年如一日的水磨工夫，讓他的法力，變得無比的精純、凝練。
其雄渾程度，早已遠超任何一個同階的、所謂的「天之驕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經站在了「築基」這個境界的、真正的、無可再進的「極限」。
那扇通往「金丹大道」的、無形的大門，就近在眼前。
但他，卻始終無法將它推開。
……
「不對。」
這一日，陸安從入定中，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絲毫的焦躁，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勘驗一具疑難屍體般的、極致的「理性」。
他知道，自己的積累，已經足夠了。
無論是法力的「量」，還是法力的「質」，都早已超越了衝擊金丹的門檻。
但他，依舊無法結丹。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基」、「神魂」與「肉身」，這三者之間，似乎，缺少了某種最關鍵的「粘合劑」。
他的「道」，還不夠「圓滿」。
「我修的，究竟，是什麼道？」
他第一次，開始，真正地，審視自己的「過去」。
從長安縣停屍房裡那個渴望活下去的縫屍人，到神都茶館裡那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偽裝者……
他的一路，都伴隨著死亡、殺戮、算計與陰謀。
他本以為，自己的「道」，是「殺伐」，是「修羅」。
但為何在面對那頭鐵皮野豬時，他選擇了「避讓」？
為何在面對司寇啼時，他又會選擇那場無聲的「救贖」？
又為何，他最享受的並非是鬥法，而是在這片山谷里，「耕種」的寧靜？
他緩緩起身，走出了那間他待了十年的修煉室，來到了洞府的最高層。
他透過那被他巧妙開鑿出的、如同畫卷般的洞口，俯瞰著下方那片一半仙境、一半冥土的、壯麗而又詭異的……山谷。
他看著西側，那片充滿了極致「生機」的靈脈。
他又看著東側，那片充滿了極致「死意」的骸骨。
生與死。
動與靜。
繁華與寂滅。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的「靈光」，如同劃破永夜的閃電，猛然，在他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他，終於明白了。
殺伐，只是他的「術」。
苟道，只是他的「法」。
而他真正的「道」，他那顆從始至終，都未曾改變過的「道心」——
是，成為一個像這座山谷本身一樣的……「見證者」！
他不入輪迴，卻又身在輪迴。
他不掌生死，卻又洞悉生死。
他於這片天地間，最喧囂的「繁華」，與最極致的「孤寂」之中，尋得那唯一的、永恆的「平衡」與「寧靜」。
這，才是他想要的「長生」！
這，才是他真正的……
「輪迴寂滅大道！」
……
當他明悟了自身「道途」的那一刻，他那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瞬間，便圓滿了。
而也就在這一刻，他知道，自己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一道「關卡」，即將來臨了。
——「心魔劫」。
他緩緩地，走回了那間早已被他布下了無數防禦禁制的修煉室。
他盤膝坐下。
他沒有服用任何丹藥，也沒有催動任何法寶。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然後，將自己所有的、用來防禦心神、隔絕情感的「壁壘」，都一層一層地，徹底地……
打了開來。
……
轟！
整個世界，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築基大圓滿修士。
他，變回了那個，在長安縣停屍房裡，第一次面對那具溺水女屍時，那個弱小、無助、對未來充滿了迷茫與恐懼的……陸安。
他看到了，老何頭在對他失望地搖頭。
他看到了，劉捕頭在指著他，怒斥他「為何見死不救」。
緊接著，場景變換。
他來到了神都。
白先生、馬畫龍、那些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茶客，都在他的面前，迅速地老去死亡，化為一具具冰冷的屍骸。
他們，都在用一種充滿了「怨恨」與「悲哀」的眼神，無聲地，質問著他——
「你，為何，獨活？」
最終，他來到了這座山谷。
他看到，自己收養了那個擁有天靈根的嬰兒。
他看著她，長大，修煉，歡笑，哭泣……
然後，他看著她，在自己的面前，一點一點地，老去。
最終他親手為她合上了那雙再也無法睜開的、渾濁的眼睛。
無盡的、足以將任何生靈都徹底淹沒的「孤獨」，如同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將他，徹底地，包裹。
「活下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個宏大的、充滿了質問的「天道之音」，在他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
就在陸安，徹底沉浸在他那最兇險的「心魔之劫」中的同時——
萬壑谷之外，那片被他親手「救贖」的「鳳凰」，司寇啼，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抬頭，望向了山谷深處的方向，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充滿了驚駭！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原本一直隱藏在山谷深處、如同深淵般浩瀚、卻又平靜無波的「神明」的氣息，此刻，竟變得，無比的「脆弱」！
緊接著，她又猛地，抬起頭，望向了天空！
只見，在山谷的正上方，那片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不知何時，竟已匯聚了大片大片、如同墨汁般漆黑的劫雲！
一道道紫色的、充滿了「毀滅」與「天威」的雷蛇，正在劫雲之中，瘋狂地穿梭、咆哮！
一股足以讓整片十萬大山的生靈，都為之顫抖、為之匍匐的、恐怖的「天劫」之威，正在緩緩地，凝聚成型！
司寇啼的臉上，血色褪盡。
她，也是金丹修士，她，如何能不認識，這，代表著什麼！
「……心魔內侵，天劫外壓……」
「……他，在結丹！」
她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她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偏執，也沒有了瘋狂。
只有一片，源於最虔誠的「信徒」的、充滿了「擔憂」與「決絕」的……聖潔！
她緩緩地，站起身。
走到了，那片隔絕了山谷與外界的、「迷魂瘴」的……入口。
她抽出了一柄血色的長劍。
然後，安靜地，坐了下來。
她知道。
接下來，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為她的「神明」，護法。
神擋，殺神。
魔擋，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