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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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降臨了。

  冰冷的、如同水銀般的月光,灑滿了整座萬壑谷,將那片充滿了極致「生機」的仙境,鍍上了一層詭異的、慘白色的光輝。

  陸安,依舊如同一塊頑石,隱藏在距離那名垂死女子數百丈之外的、絕對安全的陰影之中。

  他那顆屬於「苟道」的、絕對理智的心,與那尊屬於「修羅」的、充滿了貪婪與渴望的道基,在他的體內,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卻又無比激烈的對抗。

  走?

  一旦走了,他此生,恐怕再也遇不到,比這「神品」級的「痴怨聚合體」,更頂級的「養料」了。他那想要鑄就「無上道基」、衝擊「金丹大道」的夢想,將會因此,而出現一個永恆的、無法彌補的「缺憾」。

  救?

  一旦救了,他便要沾染上一段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天大的「因果」。那兩名能將金丹期的「鳳凰」,都追殺至此的恐怖敵人,如同懸在他頭頂的利劍,隨時都可能返回。

  而這個女人本身,她那偏執、瘋狂的氣息,更是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危險。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名女子身上的生機,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一點一點地,不可逆轉地,走向「終結」。

  陸安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顆破碎的金丹,正在緩緩地,從內部,開始「崩解」。

  一旦金丹徹底崩解,那其中所蘊含的、那份「神品」級的磅礴情緒能量,也必然會隨之,徹底地,煙消雲散。

  「不能再等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猛然劃破了他腦海中的掙扎!

  風險與收益,永遠是並存的!

  他陸安,能從一個最卑微的縫屍人,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從來都不是一味的「龜縮」!

  而是在每一次的生死危機之中,用最極致的謹慎和最瘋狂的膽識,去攫取那份足以讓自己「一步登天」的、最大的「利益」!

  一個全新的、只屬於他「陸安」風格的、第三條道路,在他的心中,悍然成型!

  「我可以救你。」

  「但,我,絕不會讓你,看見我。」

  ……

  他下定了決心,便再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那築基大圓滿的磅礴神識,瞬間展開!但他並非是用神識,去直接接觸那名女子,那會留下屬於他自己的「氣息」。

  他,將自己的神識,化為了這個山谷的「一部分」。

  他,變成了風,變成了水,變成了……此地,一個無形的「山神」。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清洗」。

  一根由「傀儡線」凝聚而成的、無形的絲線,輕輕地,撥動了一下旁邊那條墨綠色溪流的流向。

  一股充滿了磅礴「生機」的、來自於靈脈源頭的溪水,被巧妙地,引流了過來,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地,沖刷著那名女子身上那早已凝固的、金色的血跡和污穢。

  緊接著,是「療傷」。

  陸安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掃過了山谷西側那片充滿了奇珍異草的「藥園」。

  片刻之後,他便找到了一種通體呈玉白色、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至少有三千年藥齡的二階頂級靈藥——「補魂草」!

  「來!」

  數根傀儡線,無聲地,探入藥園。它們沒有粗暴地,將整株靈草都連根拔起。而是,如同最精湛的園丁,小心翼翼地,只從上面,摘取了三片最成熟、藥力也最精純的葉子。

  葉子,被傀儡線,帶到了女子的身旁。

  然後,陸安操控著兩塊普通的石頭,將其,反覆地,研磨成最細膩的、碧綠色的藥膏。

  最終,他操控著一片寬大的樹葉,如同最輕柔的手,將這些充滿了磅礴藥力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了女子胸口那處最致命的、貫穿了金丹的恐怖傷口之上。

  做完這一切,便是最關鍵,也最兇險的一步——「續命」。

  陸安知道,外傷易治,但道基已毀,神仙難救。他能做的,只是,暫時地,吊住她的「一口氣」,讓她不至於,就這麼死去。

  他將自己的神識,探入到了山谷西側那條裸露於地表的、巨大的「青龍靈脈」之中!


  他沒有去引動那些狂暴的本源靈氣,而是,從中,抽離出了一絲最純粹、最溫和、不帶任何屬性的「乙木長生之氣」。

  然後,他將這縷充滿了「生命」的青色氣息,通過傀儡線,緩緩地,渡入到了那名女子的體內。

  他不敢去碰觸那顆破碎的金丹,那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只是,用這股「乙木長生之氣」,在她那早已瀕臨崩潰的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之中,構築起了一道「生命的堤壩」,暫時地,阻止了她生機的進一步流逝。

  整個「救贖」的過程,陸安,始終,隱藏在數百丈之外的黑暗之中。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也最冷酷的「外科醫生」,冷靜、精準,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於「善意」。

  而是一個「園丁」,在照料自己那株有史以來,最珍貴、也最危險的……「神藥」。

  ……

  在確認那名女子的氣息,暫時平穩下來之後,陸安便立刻,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知道,這裡,隨時都可能,不再安全。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為自己,建造一個能隔絕一切窺探的「龜殼」。

  他來到了那面位於山谷中軸線的、早已被他選定的石壁之前。

  「開!」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的保留!

  上千根閃爍著暗金色寒芒的、如同神兵利器般的傀儡線,從他身後爆射而出,如同最恐怖的鑽探機,瘋狂地,鑽入了那面堅固的岩壁之中!

  大量的石屑,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他必須,搶在那個女人甦醒之前,搶在那兩個不知在何處的金丹期敵人,可能返回之前,將自己的「家」,給建造出來!

  ……

  三天後。

  當那名宮裝女子,也就是司寇啼,那長長的睫毛,終於,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時——

  她,愣住了。

  她首先感覺到的,是自己身體的變化。那股本該讓她魂飛魄散的劇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氣息,正在緩慢地,修復著她那破敗的身體。

  她掙扎著,坐起身。

  她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被某種極其高明的藥膏,所完美地處理。

  她的身旁,還擺放著幾顆散發著濃郁靈氣、顯然是剛剛才被採摘下來的新鮮「朱果」,以及,一個用巨大的荷葉包裹著的、一汪清冽的山泉。

  她,活下來了。

  她,被救了。

  她環顧四周,這片一半仙境、一半冥土的、與世隔絕的神秘山谷,讓她這位曾經的魔宗「聖女」,都感到了發自內心的震撼。

  她試著,用自己那微弱的神念,呼喊道:

  「是哪位前輩,出手相救?司寇啼,感激不盡!還請前輩,現身一見!」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回答她的,只有,那充滿了「生機」的風,和那充滿了「死意」的迴響。

  沒有人。

  這裡,沒有任何生靈的氣息。

  仿佛,救她的,並非是某個人。

  而是,這座山谷,本身。

  司寇啼,徹底地,陷入了茫然。

  她的一生,都活在最極致的「愛」與「恨」之中。她所認識的所有人,所做過的所有事,都充滿了最直接的「目的」與「交換」。

  她無法理解。

  這世間,怎麼會存在,如此強大的、能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力量?

  又怎麼會存在,在付出了如此巨大的「恩情」之後,卻又對她,不屑一顧、不求任何回報的……「存在」?

  這份,被拯救,卻又被「無視」的、巨大的矛盾感,讓她那顆早已因為被背叛、而變得偏執、瘋狂的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在她那扭曲的世界觀里,一個全新的、她從未理解過的「邏輯」,開始瘋狂地,生根發芽。

  「……不求回報,是因為,我不配。」


  「……不屑一顧,是因為,在他眼中,我,與螻蟻,並無區別。」

  「……他,不是人。」

  「他,是神。」

  一個全新的、也更加恐怖的「執念」,瞬間,便取代了她心中,那個早已死去的「舊愛」。

  她緩緩地,在這片空無一人的山谷入口,跪了下來。

  她那雙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美麗的鳳眸之中,第一次,沒有了仇恨,也沒有了瘋狂。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神明時的……「狂熱」。

  「我,不走了。」

  她對著這片空曠的天地,用一種近乎於「宣誓」的、無比堅定的聲音,喃喃自語。

  「在找到你之前。」

  「我,哪也不去。」

  ……

  而在數百丈之外,那座被陸安用陣法,完美隱藏起來的、新開闢的洞府之內。

  陸安,正通過一面水鏡,冷漠地,注視著谷口,那名跪倒在地的、美麗的「瘋子」。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得意。

  只有一片,如同看著一個即將要纏上自己的、最恐怖的「麻煩」般的……

  深深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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