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金不換來訪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逝。
神都，這座籠罩在無形恐怖之下的巨城，漸漸地，適應了一種全新的、令人窒息的「秩序」。
鎮詭司的「青衣衛」與神秘的「黑衣組織」，雙方的衝突，已經從最初的激烈，轉為了一種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暗中絞殺。
雙方都損失慘重，也都變得更加謹慎和多疑。
他們就像兩頭受了傷的獵犬，不再輕易地暴露自己的行蹤，而是都選擇了蟄伏，用一種更加充滿了耐心的、幾乎要將整座城市都翻過來的方式，去尋找那個戲耍了他們所有人的、真正的「第三方」的痕跡。
篩查，變得越來越細。
從宗門望族，到販夫走卒，沒有任何人，能逃過這無聲的、嚴密的審視。
而在這場風暴的絕對中心，凡塵茶館，卻如同汪洋中的一座孤島，顯得異常的「寧靜」。
陸安，已經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真正的「凡人」。
他封印了自己的「花園」，停止了所有的修煉。
他每日的生活，規律得如同寺廟裡的暮鼓晨鐘。開門，掃地，泡茶，算帳，關店，休息。
他不再去刻意地收集任何情報，甚至，連客人們那些充滿了驚恐與猜測的議論，他都仿佛充耳不聞。
他的心，如同一口被封死的古井，不起波瀾，不映外物。
他正在用這種最極致的、近乎於「坐忘」的「苟」，來磨去自己身上，所有可能存在的、屬於「修士」的稜角和氣息。他要將自己，變成一塊最不起眼的、混雜在億萬沙礫之中的……頑石。
他知道，自己，在等待著一聲，必然會響起的「敲門聲」。
……
這一日，午後。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茶館，在地面上，灑下了一片斑駁的光影。
茶館裡，一如既往地冷清。
只有白先生，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打著輕微的鼾聲，似乎是在午睡。
陸安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早已被他擦得能映出人影的木質櫃檯。
「咚，咚咚。」
三聲極有節奏的、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這份寧靜。
這聲音，不像尋常茶客那般隨意。
陸安擦拭櫃檯的動作，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滯。
隨即，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抹布。
他知道。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那因為這聲敲門，而劇烈跳動了一下、險些溢出一絲「修羅煞氣」的心臟，強行地，安撫了下去。
他的臉上，再次，掛上了那副屬於「陳凡」的、溫和而又略帶幾分怯懦的表情。
他走到門口，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青衫、面容普通，但眼神，卻異常狠辣。
正是金不換。
他沒有帶任何一個隨從，就那麼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陸安。
「店家，還在營業嗎？」。
「營……營業。」陸安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因為見到「大人物」而產生的緊張與侷促，「大人，裡面請。」
金不換緩緩地，走了進來。
在他踏入茶館的那一瞬，一股無形的、卻又仿佛重若山嶽般的恐怖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角落裡，正在熟睡的白先生，仿佛被噩夢驚擾，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卻依舊沒有醒來。
茶杯里的水，停止了晃動。
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凝固了！
陸安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迎面撞上！他體內的「百戰修羅道基」，在那一瞬間，幾乎要本能地，爆發出最強烈的反抗！
但他，死死地，用意志，將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壓了下去！
他的雙腿，在微微地顫抖。他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一個被金丹期修士的氣場，所震懾的「凡人」，該有的正常反應。
金不換將陸安的所有細微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走到一張桌子旁，隨意地坐下。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陸安如同虛脫了一般，暗中鬆了一口氣。
「店家，來一壺茶。」金不換淡淡地說道。
「好……好嘞。」
陸安連忙轉身，走向後廚。他那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背影，沒有絲毫的破綻。
片刻後，一壺熱氣騰騰的粗茶，被他，用一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端到了金不換的面前。
金不換沒有喝。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安，然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叫，陳凡？」
「是……是的，大人。」
「聽『烏鴉茶樓』的老鴉說，你數月前，從江南而來，盤下了這間鋪子？」
「是……是。家裡遭了些變故，晚輩……只能來神都，謀個營生。」陸安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金不換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這間乾淨得有些過分的茶館。
「你的茶客，似乎，都很有趣。」他看似隨意地說道，「有博聞強識的落魄秀才，有掙扎求生的年輕符師，還有，一群專門在刀口上舔血的賞金獵修。」
陸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對方，早已將自己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晚……晚輩，只是個開茶館的。」他強作鎮定地說道，「客人們想聊什麼，晚輩，也管不住……」
金不換，突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這茶，不錯。」他看著陸安，眼神，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徹底看穿，「茶湯清冽，入口回甘，最難得的，是能讓人，心神清靜。對於一個凡俗的茶葉來說，這很不尋常。」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陳凡，你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心性，在這龍蛇混雜的南桑坊市，開一間與世無爭的茶館……你，可曾想過，踏上那長生久視的……仙途？」
在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一股比之前那股威壓，要恐怖百倍的、凝練如針的、屬於金丹期修士的強大神識，如同無形的利劍，狠狠地，刺向了陸安的眉心！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探查陸安的「根底」！
若是尋常的築基修士，在這股神識的探查之下，體內的法力，必然會本能地，產生劇烈的反抗，從而，徹底暴露！
但陸安，早已將自己的所有修為，都「封印」在了那尊「百戰修羅道基」的最深處！
他的身體，他的經脈，他的氣海，此刻，都處在一種「寂滅」的狀態！
那股強大的神識，在他的體內，穿堂而過，看到的，只有一副被恐懼所攫住的、屬於凡人的、孱弱的靈魂！
陸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茫然」與一絲「受寵若驚」的、無比真誠的表情。
「仙……仙途？」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您說笑了。我……我這等凡夫俗子，哪……哪敢有那般的妄想啊！」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
金不換的神識，緩緩地，收了回去。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困惑」。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神魂異常。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被嚇壞了的凡人。
難道……真的是我，感覺錯了？
他深深地，看了陸安一眼。
「或許吧。」
他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桌上。
「多謝你的茶，很不錯。」
說完，他便轉身，緩緩地，走出了茶館。
當那扇木門，在金不換的身後，緩緩關上的那一刻——
陸安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癱倒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他的後背，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徹底浸透！
他看著桌上那錠還在微微晃動的銀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剛剛，從一場最恐怖的、必死的「天劫」之中，活了下來。
但他，也同樣知道。
自己，並沒有，真正地騙過那隻「鷹」。
自己，只是，讓他，變得更加「困惑」了而已。
而一隻困惑的、找不到獵物的獵鷹，只會，在這片天空，盤旋得更久，也，更危險。
神都，這座籠罩在無形恐怖之下的巨城，漸漸地，適應了一種全新的、令人窒息的「秩序」。
鎮詭司的「青衣衛」與神秘的「黑衣組織」，雙方的衝突，已經從最初的激烈，轉為了一種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暗中絞殺。
雙方都損失慘重，也都變得更加謹慎和多疑。
他們就像兩頭受了傷的獵犬，不再輕易地暴露自己的行蹤，而是都選擇了蟄伏，用一種更加充滿了耐心的、幾乎要將整座城市都翻過來的方式，去尋找那個戲耍了他們所有人的、真正的「第三方」的痕跡。
篩查，變得越來越細。
從宗門望族，到販夫走卒，沒有任何人，能逃過這無聲的、嚴密的審視。
而在這場風暴的絕對中心，凡塵茶館，卻如同汪洋中的一座孤島，顯得異常的「寧靜」。
陸安，已經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真正的「凡人」。
他封印了自己的「花園」，停止了所有的修煉。
他每日的生活，規律得如同寺廟裡的暮鼓晨鐘。開門，掃地，泡茶，算帳，關店，休息。
他不再去刻意地收集任何情報，甚至，連客人們那些充滿了驚恐與猜測的議論，他都仿佛充耳不聞。
他的心，如同一口被封死的古井，不起波瀾，不映外物。
他正在用這種最極致的、近乎於「坐忘」的「苟」，來磨去自己身上，所有可能存在的、屬於「修士」的稜角和氣息。他要將自己，變成一塊最不起眼的、混雜在億萬沙礫之中的……頑石。
他知道，自己，在等待著一聲，必然會響起的「敲門聲」。
……
這一日，午後。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茶館，在地面上，灑下了一片斑駁的光影。
茶館裡，一如既往地冷清。
只有白先生，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打著輕微的鼾聲，似乎是在午睡。
陸安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早已被他擦得能映出人影的木質櫃檯。
「咚，咚咚。」
三聲極有節奏的、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這份寧靜。
這聲音，不像尋常茶客那般隨意。
陸安擦拭櫃檯的動作，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滯。
隨即，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抹布。
他知道。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那因為這聲敲門，而劇烈跳動了一下、險些溢出一絲「修羅煞氣」的心臟，強行地，安撫了下去。
他的臉上，再次，掛上了那副屬於「陳凡」的、溫和而又略帶幾分怯懦的表情。
他走到門口，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青衫、面容普通，但眼神，卻異常狠辣。
正是金不換。
他沒有帶任何一個隨從，就那麼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陸安。
「店家，還在營業嗎？」。
「營……營業。」陸安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因為見到「大人物」而產生的緊張與侷促，「大人，裡面請。」
金不換緩緩地，走了進來。
在他踏入茶館的那一瞬，一股無形的、卻又仿佛重若山嶽般的恐怖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角落裡，正在熟睡的白先生，仿佛被噩夢驚擾，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卻依舊沒有醒來。
茶杯里的水，停止了晃動。
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凝固了！
陸安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迎面撞上！他體內的「百戰修羅道基」，在那一瞬間，幾乎要本能地，爆發出最強烈的反抗！
但他，死死地，用意志，將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壓了下去！
他的雙腿，在微微地顫抖。他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一個被金丹期修士的氣場，所震懾的「凡人」，該有的正常反應。
金不換將陸安的所有細微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走到一張桌子旁，隨意地坐下。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陸安如同虛脫了一般，暗中鬆了一口氣。
「店家，來一壺茶。」金不換淡淡地說道。
「好……好嘞。」
陸安連忙轉身，走向後廚。他那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背影，沒有絲毫的破綻。
片刻後，一壺熱氣騰騰的粗茶，被他，用一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端到了金不換的面前。
金不換沒有喝。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安，然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叫，陳凡？」
「是……是的，大人。」
「聽『烏鴉茶樓』的老鴉說，你數月前，從江南而來，盤下了這間鋪子？」
「是……是。家裡遭了些變故，晚輩……只能來神都，謀個營生。」陸安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金不換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這間乾淨得有些過分的茶館。
「你的茶客，似乎，都很有趣。」他看似隨意地說道，「有博聞強識的落魄秀才，有掙扎求生的年輕符師，還有，一群專門在刀口上舔血的賞金獵修。」
陸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對方，早已將自己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晚……晚輩，只是個開茶館的。」他強作鎮定地說道，「客人們想聊什麼，晚輩，也管不住……」
金不換，突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這茶，不錯。」他看著陸安，眼神，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徹底看穿，「茶湯清冽，入口回甘，最難得的，是能讓人，心神清靜。對於一個凡俗的茶葉來說，這很不尋常。」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陳凡，你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心性，在這龍蛇混雜的南桑坊市，開一間與世無爭的茶館……你，可曾想過，踏上那長生久視的……仙途？」
在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一股比之前那股威壓，要恐怖百倍的、凝練如針的、屬於金丹期修士的強大神識，如同無形的利劍，狠狠地，刺向了陸安的眉心！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探查陸安的「根底」！
若是尋常的築基修士，在這股神識的探查之下，體內的法力，必然會本能地，產生劇烈的反抗，從而，徹底暴露！
但陸安，早已將自己的所有修為，都「封印」在了那尊「百戰修羅道基」的最深處！
他的身體，他的經脈，他的氣海，此刻，都處在一種「寂滅」的狀態！
那股強大的神識，在他的體內，穿堂而過，看到的，只有一副被恐懼所攫住的、屬於凡人的、孱弱的靈魂！
陸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茫然」與一絲「受寵若驚」的、無比真誠的表情。
「仙……仙途？」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您說笑了。我……我這等凡夫俗子，哪……哪敢有那般的妄想啊！」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
金不換的神識，緩緩地，收了回去。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困惑」。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神魂異常。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被嚇壞了的凡人。
難道……真的是我，感覺錯了？
他深深地，看了陸安一眼。
「或許吧。」
他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桌上。
「多謝你的茶，很不錯。」
說完，他便轉身，緩緩地，走出了茶館。
當那扇木門，在金不換的身後，緩緩關上的那一刻——
陸安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癱倒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他的後背，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徹底浸透！
他看著桌上那錠還在微微晃動的銀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剛剛，從一場最恐怖的、必死的「天劫」之中，活了下來。
但他，也同樣知道。
自己，並沒有，真正地騙過那隻「鷹」。
自己，只是，讓他，變得更加「困惑」了而已。
而一隻困惑的、找不到獵物的獵鷹，只會，在這片天空，盤旋得更久，也，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