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種魔
錦繡拍賣行，後台，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幽深的迴廊。
陸安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閃入了一處堆放著清潔用具的雜物間內。
他沒有點燈，只是將門輕輕地帶上，整個人，便徹底融入了那片濃郁的黑暗之中。
他緩緩閉上雙眼。
外界那山呼海嘯般的、為了「九竅元嬰丹」而瘋狂的競價聲，被他自動屏蔽。
他的整個心神，都凝聚在了那根早已放出、此刻正隨著那名雜役的移動而輕輕晃動的、無形的「傀儡線」之上。
……
那名負責添加薰香的年輕雜役，名叫阿四。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激動。
他能清晰地聽到，從主廳傳來的、那些動輒數萬、乃至十萬靈石的恐怖報價。
那種感覺，讓他既羨慕，又感到自身的渺小。
「什麼時候，我也能像那些大人物一樣，一擲千金呢？」他心中幻想著。
因為心神激盪，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衣角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線」。
他端著托盤，熟門熟路地，來到了一間守衛森嚴的庫房之外。
「張管事。」
他對門口一名正在閉目養神的中年管事，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張管事睜開眼，點了點頭，從腰間摸出一枚令牌，在庫房那厚重的鐵門上，輕輕一晃。
「嗡——」
鐵門之上，一道道複雜的符文，如流水般亮起，又迅速隱去。沉重的鐵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阿四端著托盤，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充滿了異香的庫房。
牆壁上，一個個由暖玉打造的格子裡，分門別類地，擺放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最頂級的香料和薰香。
有能凝神靜氣的「九里菩提香」，有能輔助火系修士修煉的「赤炎檀香」，種類之多，令人眼花繚亂。
而這一切，都在陸安那無形的、跟隨著阿四一同潛入的「視界」中，一覽無餘。
阿四的目標很明確。
他走到最里側的一個柜子前，取下了一隻由紫檀木製成的、密封完好的盒子。
盒子上，貼著一張封條，上面寫著三個古樸的篆字——「龍涎香」。
「龍涎香」，乃是傳說中，千年龍蛟沉睡時，其涎水滴落在龍血石上，經過漫長歲月，才形成的奇珍。其香氣，不僅能讓人心神寧靜，更能緩慢地滋養修士的神魂，是所有香料中，最頂級、也最溫和的一種。
這也是「天字一號」秘庫的「主人」，唯一指定使用的薰香。
阿四小心翼翼地，將這盒「龍涎香」，放在了自己的托盤之上。
……
與此同時，在百丈之外的雜物間內。
陸安的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他那早已準備好的、磅礴的神識，瞬間分化出第二根更加纖細、更加隱秘的傀儡線！
在這根傀儡線的頂端，正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法力，包裹著一粒比塵埃還要微小的、由最精純的「暮氣菇」孢子，高度濃縮而成的「魔種」！
這根帶著「魔種」的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最微小的靈蛇，悄無聲息地，穿過迴廊，穿過庫房那即將關閉的大門，以一種超越了所有護衛感知的速度，瞬間，便抵達了阿四手中的那個紫檀木盒之上！
時機，被陸安拿捏到了極致。
就在阿四轉身，庫房大門的禁制，即將重新閉合的那一瞬——
他操控著那根絲線，如同最精妙的繡花針，輕輕地，刺入了紫檀木盒的一個天然的、極其微小的木紋縫隙之中。
然後，他將那粒「魔種」，悄無聲息地，「種」入了其中一根龍涎香的內部。
做完這一切，傀儡線，瞬間抽離，化為虛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耗時，甚至不到半息！
「吱呀——」
庫房的大門，緩緩關閉。
阿四端著托盤，轉身離去。
他，以及這間庫房內外所有的守衛，對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隔空投毒」，都一無所知。
……
陸安沒有立刻收回那根還附著在阿四身上的、作為「眼睛」的傀儡線。
他需要親眼確認，這份「大禮」，被送達指定的位置。
他「跟隨」著阿四，穿過了數道守衛森嚴的關卡，一路向下，進入了拍賣行那如同迷宮般的地下區域。
最終，阿四停在了那扇由整塊玄武岩打造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天字一號」秘庫大門之外。
大門前，盤坐著兩名氣息如淵、修為赫然已是築基大圓滿的灰袍老者！
這兩人的實力，甚至比當初的翁長青，還要強上一籌！
阿四顯然沒有資格進入。
他只是恭敬地，走到了大門旁的一個小小的、同樣由玄武岩打造的「交接室」內。
交接室內，空無一物，只有一個用來放置物品的石台，以及一座早已點燃了半截的、上一批次的龍涎香的熏爐。
阿四將那盒被陸安「加了料」的龍涎香，恭敬地擺放在石台之上，然後，躬身退去。
陸安知道，每日，都會有專門的、有資格進入秘庫的「內門」之人，前來此地，取走新的薰香，換掉即將燃盡的舊香。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緩緩地，收回了所有的傀儡線。
他走出雜物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臉上，再次恢復了那副屬於「陳凡」的、溫和而又無害的表情。
他施施然地，走到了拍賣行的大堂櫃檯，取回了自己拍下的那份《天工開物·殘篇》。
他對那名對他愛理不理的侍者，禮貌地道了一聲謝。
然後，他轉身，混入那些因為天價丹藥而面紅耳赤、激動不已的賓客之中，緩緩地，走出了這座金碧輝煌、也充滿了罪惡與腐朽的「牢籠」。
……
一個時辰後，凡塵茶館。
陸安關上了店門，將「歇業」的牌子，掛了出去。
他坐在那張熟悉的、屬於自己的櫃檯後面，將那份作為「不在場證明」的古老竹簡，隨意地放在了一旁。
窗外，是神都那喧囂、繁華、永不落幕的夜景。
但在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萬籟俱寂的寧靜。
他知道，自己，剛剛完成了一件何等瘋狂、何等驚世駭俗的壯舉。
他在兩名金丹真人、數十名築基後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將一粒足以讓這個龐然大物從根基上開始腐爛的「魔種」，成功地，種入了對方的心臟。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在那座戒備森嚴的秘庫之內，當那根被他「加了料」的龍涎香，被緩緩點燃時，那一縷升騰而起的、夾雜著「衰敗」與「暮氣」的、無形的「青煙」。
陸安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閃入了一處堆放著清潔用具的雜物間內。
他沒有點燈，只是將門輕輕地帶上，整個人，便徹底融入了那片濃郁的黑暗之中。
他緩緩閉上雙眼。
外界那山呼海嘯般的、為了「九竅元嬰丹」而瘋狂的競價聲，被他自動屏蔽。
他的整個心神，都凝聚在了那根早已放出、此刻正隨著那名雜役的移動而輕輕晃動的、無形的「傀儡線」之上。
……
那名負責添加薰香的年輕雜役，名叫阿四。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激動。
他能清晰地聽到，從主廳傳來的、那些動輒數萬、乃至十萬靈石的恐怖報價。
那種感覺，讓他既羨慕，又感到自身的渺小。
「什麼時候，我也能像那些大人物一樣，一擲千金呢？」他心中幻想著。
因為心神激盪，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衣角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線」。
他端著托盤，熟門熟路地，來到了一間守衛森嚴的庫房之外。
「張管事。」
他對門口一名正在閉目養神的中年管事，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張管事睜開眼，點了點頭，從腰間摸出一枚令牌，在庫房那厚重的鐵門上，輕輕一晃。
「嗡——」
鐵門之上，一道道複雜的符文，如流水般亮起，又迅速隱去。沉重的鐵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阿四端著托盤，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充滿了異香的庫房。
牆壁上，一個個由暖玉打造的格子裡，分門別類地，擺放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最頂級的香料和薰香。
有能凝神靜氣的「九里菩提香」，有能輔助火系修士修煉的「赤炎檀香」，種類之多，令人眼花繚亂。
而這一切，都在陸安那無形的、跟隨著阿四一同潛入的「視界」中，一覽無餘。
阿四的目標很明確。
他走到最里側的一個柜子前，取下了一隻由紫檀木製成的、密封完好的盒子。
盒子上，貼著一張封條，上面寫著三個古樸的篆字——「龍涎香」。
「龍涎香」，乃是傳說中，千年龍蛟沉睡時，其涎水滴落在龍血石上，經過漫長歲月，才形成的奇珍。其香氣，不僅能讓人心神寧靜，更能緩慢地滋養修士的神魂，是所有香料中，最頂級、也最溫和的一種。
這也是「天字一號」秘庫的「主人」，唯一指定使用的薰香。
阿四小心翼翼地，將這盒「龍涎香」，放在了自己的托盤之上。
……
與此同時，在百丈之外的雜物間內。
陸安的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他那早已準備好的、磅礴的神識，瞬間分化出第二根更加纖細、更加隱秘的傀儡線！
在這根傀儡線的頂端，正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法力，包裹著一粒比塵埃還要微小的、由最精純的「暮氣菇」孢子，高度濃縮而成的「魔種」！
這根帶著「魔種」的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最微小的靈蛇，悄無聲息地，穿過迴廊，穿過庫房那即將關閉的大門，以一種超越了所有護衛感知的速度，瞬間，便抵達了阿四手中的那個紫檀木盒之上！
時機，被陸安拿捏到了極致。
就在阿四轉身，庫房大門的禁制，即將重新閉合的那一瞬——
他操控著那根絲線，如同最精妙的繡花針，輕輕地，刺入了紫檀木盒的一個天然的、極其微小的木紋縫隙之中。
然後，他將那粒「魔種」，悄無聲息地，「種」入了其中一根龍涎香的內部。
做完這一切，傀儡線，瞬間抽離，化為虛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耗時，甚至不到半息！
「吱呀——」
庫房的大門，緩緩關閉。
阿四端著托盤，轉身離去。
他，以及這間庫房內外所有的守衛，對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隔空投毒」，都一無所知。
……
陸安沒有立刻收回那根還附著在阿四身上的、作為「眼睛」的傀儡線。
他需要親眼確認，這份「大禮」，被送達指定的位置。
他「跟隨」著阿四，穿過了數道守衛森嚴的關卡，一路向下，進入了拍賣行那如同迷宮般的地下區域。
最終，阿四停在了那扇由整塊玄武岩打造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天字一號」秘庫大門之外。
大門前，盤坐著兩名氣息如淵、修為赫然已是築基大圓滿的灰袍老者！
這兩人的實力，甚至比當初的翁長青，還要強上一籌！
阿四顯然沒有資格進入。
他只是恭敬地，走到了大門旁的一個小小的、同樣由玄武岩打造的「交接室」內。
交接室內，空無一物，只有一個用來放置物品的石台，以及一座早已點燃了半截的、上一批次的龍涎香的熏爐。
阿四將那盒被陸安「加了料」的龍涎香，恭敬地擺放在石台之上，然後，躬身退去。
陸安知道，每日，都會有專門的、有資格進入秘庫的「內門」之人，前來此地，取走新的薰香，換掉即將燃盡的舊香。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緩緩地，收回了所有的傀儡線。
他走出雜物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臉上，再次恢復了那副屬於「陳凡」的、溫和而又無害的表情。
他施施然地，走到了拍賣行的大堂櫃檯，取回了自己拍下的那份《天工開物·殘篇》。
他對那名對他愛理不理的侍者，禮貌地道了一聲謝。
然後，他轉身，混入那些因為天價丹藥而面紅耳赤、激動不已的賓客之中，緩緩地，走出了這座金碧輝煌、也充滿了罪惡與腐朽的「牢籠」。
……
一個時辰後，凡塵茶館。
陸安關上了店門，將「歇業」的牌子，掛了出去。
他坐在那張熟悉的、屬於自己的櫃檯後面，將那份作為「不在場證明」的古老竹簡，隨意地放在了一旁。
窗外，是神都那喧囂、繁華、永不落幕的夜景。
但在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萬籟俱寂的寧靜。
他知道，自己，剛剛完成了一件何等瘋狂、何等驚世駭俗的壯舉。
他在兩名金丹真人、數十名築基後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將一粒足以讓這個龐然大物從根基上開始腐爛的「魔種」，成功地，種入了對方的心臟。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在那座戒備森嚴的秘庫之內，當那根被他「加了料」的龍涎香，被緩緩點燃時，那一縷升騰而起的、夾雜著「衰敗」與「暮氣」的、無形的「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