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個人的盛宴(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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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亥時。

  長安縣陷入了一片沉睡,就連那持續了月余的幫派火併,也因為雙方都已元氣大傷,而暫時偃旗息鼓。

  陸安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夜行衣,將面容用黑巾遮住。

  他沒有攜帶任何多餘的東西,只在袖中,藏著那個裝有他所有工具、法寶的儲物袋。

  他走出了自己的小院,融入夜色,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朝著城南的方向掠去。

  築基後期的修為,讓他的身法,比之前輕盈了何止十倍。他足尖在屋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能如同一隻沒有重量的夜梟,悄無聲息地滑翔出數十丈之遠。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蟄伏巨獸般的翁府,便已出現在他的眼前。

  陸安停在了街角最深的陰影里,靜靜地觀察著。

  府邸門口,依舊有兩名護衛在站崗,但他們的精神,顯然已經有些鬆懈,正靠在石獅子上,低聲交談著什麼。

  而在陸安那早已今非昔比的神識感知中,一層淡青色的、如同蛋殼般的光幕,正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將整座府邸籠罩在內。

  護宅大陣,還在運轉。

  但在他眼中,這座曾經讓他感到高不可攀、無法逾越的陣法,此刻,卻像是漁夫手中那張破了幾個大洞的漁網,充滿了致命的漏洞。

  「根基已毀,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陸安心中冷笑一聲。

  他沒有選擇從守衛鬆懈的正門或側門潛入,那會留下痕跡。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能體現他如今實力的方式——破陣!

  他緩步走到翁府後院一處無人看守的高牆之下。

  這裡,正是他通過「感知之網」,找到的、整個大陣能量流轉最薄弱的一個節點。

  他伸出手,並沒有去觸碰牆壁,而是五指虛張,對準了那層無形的陣法光幕。

  他體內的「百戰修羅道基」,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一股精純、凝練,遠超築基中期的法力,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湧向掌心。

  他沒有用任何複雜的法術,也沒有拿出任何破法的法寶。

  他只是將自己那磅礴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刻刀,精準地刺入了陣法光幕的一個能量節點之中。

  然後,他調動法力,以一種極其巧妙的頻率,輕輕一「撥」。

  就像撥動一根琴弦。

  「嗡——」

  一聲極其輕微、甚至還不如蚊蟲振翅聲大的嗡鳴響起。

  只見那片原本還算穩定的陣法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地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以陸安神識刺入的點為中心,那些構成陣法的符文和能量流,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解開的線團,迅速地、無聲地「溶解」了!

  一個直徑約一人高的、絕對黑暗的「空洞」,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原本光華流轉的陣法之上。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一毫多餘的聲響。

  這,就是境界上的絕對碾壓!

  陸安的身影,如同一片落葉,輕飄飄地穿過了那個「空洞」,穩穩地落在了翁府那鬆軟的草坪之上。

  在他身後,那被他強行「解開」的陣法節點,在掙扎了幾下後,又緩緩地恢復了原狀,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成功地潛入了這座長安縣最戒備森嚴的堡壘。

  府邸內,一片蕭索。

  名貴的花草,無人打理,已經顯露出幾分枯敗之色。

  迴廊之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整個府邸,都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與主人翁長青身上如出一轍的「死氣」。

  陸安的身影,在黑暗中飛速穿行。

  他那強大的神識,早已將府內僅存的幾名護衛和僕人的位置,鎖定得一清二楚。

  他總能提前半步,避開所有的巡邏路線。

  很快,他便根據白日的記憶,來到了那座位於府邸最深處的、獨立的書房之外。

  這裡,便是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他沒有急於進去,而是先用完整的「傀儡線」技能,放出數根無形的、由靈氣構成的絲線,如同最靈敏的觸鬚,探入了書房之內。


  書房裡,空無一人。

  確認安全後,他才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閃了進去。

  他走到那面作為機關的牆壁前,找到了那個瓷瓶。

  他沒有去轉動機關,那很可能會觸發某種警報。

  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牆壁之上。

  「百戰修羅道基」中,那股充滿了暴虐與毀滅氣息的煞氣,被他調動了一絲。

  「破。」

  他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咔嚓……」

  只見那面厚實的牆壁,竟如同被風化的岩石般,無聲地、從內部開始瓦解、粉碎,掉落了一地的石屑和木渣,露出了後面那個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洞口。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陰冷的腐朽氣息,從洞口中撲面而來。

  其中,還夾雜著一個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心跳聲,以及……一道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死死鎖定著洞口的目光!

  陸安知道,翁長青,已經發現他了。

  他站在洞口,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能感覺到,洞穴深處那個生命,不過是秋後的螞蚱,在做著最後、也最徒勞的掙扎。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憐憫。

  他,是來為這場在長安縣持續了數月之久的狩獵,畫上句號的。

  也是來收取,自己應得的、那份最豐厚的「戰利品」的。

  陸安抬起腳,緩緩地,踏上了通往那片黑暗的第一級台階。

  通往地下的石階,陰冷而又潮濕。

  牆壁上,每隔十步,便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夜明珠,將陸安那被拉得極長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石壁之上,如同一個沉默的死神。

  空氣中,那股屬於翁長青的、衰敗而又瘋狂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清晰。

  陸安的腳步,不緊不慢。

  他每向下一步,都感覺自己離這片土地的污穢根源,更近了一分。他的心境,也在這份下沉的過程中,變得愈發冰冷、寧靜。

  他不是來復仇,也不是來審判。

  他只是一個「清道夫」,來清理一塊早已腐爛、發臭,甚至開始污染到他這片「安全區」的垃圾。

  當他走完最後一級台階,踏入那間寬闊的地下密室時,眼前的景象,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密室的正中央,那座由黑玉和不知名獸骨構築而成的、巨大的主祭壇,已經不復往日的猙獰與威嚴。

  它的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原本縈繞其上的黑氣,也變得稀薄而又混亂。

  整座祭壇,就像一個被敲碎了外殼的龜甲,在做著最後、也最徒勞的喘息。

  祭壇的一角,躺著幾具早已冰冷的、被吸乾了所有精氣神的乾屍。

  而在祭壇的正前方,一個身形枯槁、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用一雙充滿了血絲與無盡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正是翁長青。

  此刻的他,與陸安之前在神識中「看」到的模樣,又衰老了許多。

  他體內的生機,幾乎已經斷絕,全靠著一身還算深厚的修為,在勉強支撐著。

  「你……到底是誰?」

  翁長青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

  他試圖從陸安的身上,找出任何一絲熟悉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眼前這個黑衣蒙面的男人,氣息沉凝如淵,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面對天敵般的巨大壓力。

  「我是誰,不重要。」

  陸安緩緩地向他走去,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重要的是,你種下的『果』,今日,到了該被『收』的時候了。」

  「是你!是你毀了我的祭壇!」

  翁長青瞬間明白了什麼,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起來。

  「是你!是你這隻藏在陰溝里的老鼠!!」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自己苦心經營了數十年、固若金湯的基業,竟然會被這樣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名不見經傳的傢伙,在短短兩三個月內,摧毀得一乾二淨!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是府城的『清風觀』派來的,還是『鐵劍門』的人?」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試圖從對方的來歷上,為自己的失敗,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陸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你不需要知道。」

  他已經走到了距離翁長青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對於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來說,已經足夠了。

  「混帳!不管你是誰!敢毀我道基,老夫今日,就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將你神魂煉化,永世不得超生!」

  翁長青似乎知道,言語已經無用。

  他那枯瘦的身體裡,猛然爆發出了一股與他外表截然不符的、瘋狂而又強大的法力波動!

  他雙手猛地按在身前那座瀕臨破碎的主祭壇之上!

  「以我殘軀,奉我真靈!三蛇,聽我號令!」

  「吼!」

  整座祭壇,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三股最為精純、也最為陰毒的本源黑氣,從祭壇的裂縫中被強行抽出,與翁長青那燃燒著自己最後壽元的法力,悍然融為一體!

  剎那間,一頭由純粹的怨念、詛咒和死亡氣息構成的、足有數丈之巨、長著三顆頭顱的猙獰黑蛇,在翁長青的身前凝聚成型!

  黑蛇吐著信子,三雙猩紅的蛇瞳,死死地鎖定了陸安,整個密室的溫度,都因此驟降到了冰點!

  這,是他燃燒了自己的一切,發出的、賭上性命的最後一擊!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同階修士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攻擊,陸安的眼神,依舊平靜。

  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半分。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然握緊!

  「轟!」

  他體內的「百戰修羅道基」,在這一刻,發出了它新生以來的第一次、也是最徹底的一次咆哮!

  一股暗沉、凝練、仿佛由屍山血海中提煉而出的、充滿了純粹的「殺伐」與「毀滅」意志的煞氣,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煞氣,沒有化作任何華麗的形態。

  它只是在他的身前,凝聚成了一隻極其樸實、極其簡單,卻又仿佛能將天地都一拳打穿的……暗紅色拳印!

  「去。」

  陸安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那隻暗紅色的拳印,便如同一顆劃破黑暗的隕石,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慘烈意志,悍然迎上了那頭猙獰的三頭黑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效果。

  當拳印與蛇首相撞的那一刻,出現的是一幅極其詭異的、無聲的畫面。

  那頭由怨念和詛咒構成的、看似不可一世的三頭黑蛇,在接觸到那隻充滿了純粹「殺伐」意志的拳印時,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發出了「嗤嗤」的聲響,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被迅速地、蠻橫地「蒸發」掉了!

  翁長青那最後的、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意志,在陸安這尊由無數「死亡」堆砌而成的「修羅」面前,顯得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拳印,在徹底湮滅了三頭黑蛇之後,威勢不減分毫,最終,輕輕地印在了翁長青那早已油盡燈枯的胸膛之上。

  「呃……」

  翁長青的眼中,那股瘋狂與怨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無法理解的恐懼和茫然。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沒有任何傷痕。

  但他的身體,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已經在剛才那一拳那霸道無匹的意志之下,被徹底地、從根源上「抹除」掉了。

  他的生機,徹底斷絕。

  「撲通。」

  翁長青那枯瘦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最終,無力地摔倒在了他守護了一輩子的、那座冰冷的祭壇之下。

  長安縣三蛇會,會長,翁長青,就此,身死道消。

  密室之內,再次恢復了絕對的寂靜。

  陸安緩緩放下手,甚至連呼吸,都沒有出現一絲紊亂。


  他走到翁長青的屍體旁,冷漠地看了一眼,然後便開始了自己的「清掃」工作。

  他先是在那座已經徹底失去所有靈性的祭壇底部,找到了一個被陣法隱藏起來的暗格。

  暗格之內,沒有金銀,沒有法寶,只有一本由黑鐵澆築而成、厚重無比的……帳簿。

  陸安將其拿出,翻開一頁,只見上面用硃砂筆,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個個名字、一筆筆交易,以及一些通往「神都」的、極其隱秘的暗語。

  「黑帳……到手了。」

  陸安將這本價值連城的「黑帳」,鄭重地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

  然後,他才將目光,投向了這間密室里,那最後的、也是最豐厚的三份「養料」——翁長青的屍體,幾個供奉的乾屍,以及這座即將徹底崩潰的主祭壇。

  他緩緩伸出手,按在了冰冷的祭壇之上。

  腦海中的面板,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他知道,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屬於他一個人的「饕餮盛宴」,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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