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除根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停屍房那高高的、布滿灰塵的窗戶，照在陸安身上時，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一夜的瘋狂與蛻變，已經盡數沉澱。
此刻的他，外表看上去，與昨日並沒有任何不同。
依舊是那個身形略顯單薄、眉目清秀、神情平靜的年輕仵作。
但只有陸安自己知道，在他的身體裡，在那片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正盤踞著一頭何等兇猛的、由屍山血海餵養而成的洪荒巨獸。
築基後期！
他的心念微微一動，一股遠比之前龐大十倍不止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剎那間，整個縣衙後院，都以一種全新的、無比清晰的「立體」姿態，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能「看」到，隔壁書房裡，劉捕頭正因為一樁陳年舊案而煩躁地抓著頭皮。
他能「聽」到，百丈之外的廚房裡，廚娘切菜時那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甚至能「感覺」到，院牆角落那棵老槐樹的根須，正在大地之下，緩慢而又堅定地汲取著水汽。
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變得通透、鮮活，充滿了無數由能量和信息交織而成的、絢麗的「線條」。
他緩緩握緊拳頭。
一股暗沉、凝練，充滿了暴虐與殺伐之意的法力，在他的掌心匯聚。
他那新生的「百戰修羅道基」，在體內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戰鼓般的轟鳴。
他有絕對的自信，此刻的他，若是全力一拳，足以將一堵數尺厚的城牆，都輕易地轟出一個窟窿！
「這，就是力量……」
陸安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這股力量，並非憑空而來。
這是他用智慧、膽識，以及無數亡魂的屍骸，一步步「吃」出來的。
他花了小半天的時間，將停屍房內的所有屍體，都處理得乾乾淨淨。他為每一具屍體，都書寫了詳盡的、足以以假亂真的驗屍格目。
做完這一切，他向上司告了一個長假，理由是：連日處理大量屍身，陰氣入體，心神耗損過巨，需要回家靜養調理。
這個理由，無人懷疑。所有人都巴不得這個煞星離自己遠一點。
……
回到自己的小院，陸安並沒有立刻開始他針對翁長青的最後行動。
他知道，翁長青，是三蛇會的「根」，也是一條修煉了數十年的老狐狸。
即便身受重創，也必然有其保命的底牌。
在動手之前，他必須做到知己知彼。
他需要確定兩件事：第一，翁長青是否還在他的老巢——城南的翁府；
第二，翁府之內，如今的防禦力量如何。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任何凡俗的「探針」。
夜幕降臨，陸安來到了城中的鐘樓之頂。
這裡，是他最喜歡的「指揮台」。
他盤膝而坐，將那本《傀儡線·總綱》的精要，在腦海中再次溫習了一遍。
然後，他緩緩地伸出雙手，十指虛張。
「以神為針，以氣為線……織網！」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紡錘。周圍天地間游離的、稀薄的靈氣，則化作了最原始的「絲線」。
在他的操控之下，一根、十根、百根……
無數根由純粹的靈氣和神念構築而成的、真正意義上「無形無相」的傀儡線，從他的指尖延伸而出，如同一場沉默的、盛大的蒲公英飄散，悄無聲息地，向著整個城南的方向，覆蓋了過去！
這是完整的「傀儡線」技能，所帶來的、質的飛躍！
這不再是簡單的「操控」，而是神識領域的「延伸」與「掌控」！
一張前所未有、巨大而又精細的「感知之網」，被他成功地撒了出去。
很快，那座熟悉的、被淡青色陣法光幕籠罩的翁府，便出現在了他的「網」中。
他能「感覺」到，那層警戒陣法，還在運轉。但其光芒，比他上次探查時，要黯淡了許多，甚至在某些節點，還出現了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顯然，隨著六座外圍祭壇的盡數被毀，這個以它們為能量來源之一的護宅大陣，也已經成了無源之水，威力大減。
陸安的「感知之網」，沒有去觸碰那層脆弱的陣法。
無數根靈氣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霧氣，繞過了陣法，從高空、從地下、從牆壁的縫隙，輕而易舉地滲透了進去。
整座翁府的內部景象，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府邸內，一片蕭索。
大量的僕人護衛，都已經被遣散，只剩下幾個最核心的、簽了死契的心腹。
陸安的「網」，一路向下，穿透了層層阻礙，最終，抵達了那間位於地下的、陰冷的密室。
在那裡，他「看」到了他想要找的目標。
密室的正中央，那座由黑玉和白骨構築而成的主祭壇，正在不穩定地閃爍著。
原本縈繞其上的、充滿了掠奪性的黑氣，如今變得稀薄而又混亂。
而在祭壇之前，一個鬚髮皆白、瘦骨嶙峋、身穿錦袍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正是翁長青！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沒有了絲毫昔日裡那種養尊處優的「仙風道骨」。他就像一截即將被抽乾所有水分的朽木，臉上布滿了老人斑，皮膚鬆弛地耷拉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揮之不去的死氣。
他正將自己體內僅存的、不多的法力，一點一點地注入祭壇之中，似乎是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力，來延緩這座與他性命交修的祭壇的徹底崩潰。
他，已經是一頭被拔了牙、斷了爪，被鐵鏈牢牢鎖死在自己那即將傾塌的王座之上的……籠中之獸！
陸安的「感知之網」，甚至還察覺到，在翁長青的身邊，還躺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那兩具屍體，也是三蛇會的供奉。
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只是雙目圓瞪，臉上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他並非死於外力，而是被翁長青，用某種秘法，強行吸乾了所有的精氣神，化為了維持祭壇的「養料」。
「眾叛親離，自食其果……」
陸安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他緩緩地收回了那張覆蓋了半個城區的大網，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城南方向那片漆黑的夜空，眼神平靜得可怕。
獵物的具體位置，已經找到。
獵物的狀態，已經探明。
獵物的最後掙扎，顯得如此可悲。
他知道，三蛇會，這條在長安縣盤踞了數十年的毒蛇，它那最後的、也是最核心的「根須」，已經徹底暴露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他，作為一名最高明、也最耐心的「農夫」，是時候，去刨開土壤，將這條骯髒的毒根，連同它所守護的一切秘密，都徹底地，從這片土地上，剷除乾淨了。
一夜的瘋狂與蛻變，已經盡數沉澱。
此刻的他，外表看上去，與昨日並沒有任何不同。
依舊是那個身形略顯單薄、眉目清秀、神情平靜的年輕仵作。
但只有陸安自己知道，在他的身體裡，在那片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正盤踞著一頭何等兇猛的、由屍山血海餵養而成的洪荒巨獸。
築基後期！
他的心念微微一動，一股遠比之前龐大十倍不止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剎那間，整個縣衙後院，都以一種全新的、無比清晰的「立體」姿態，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能「看」到，隔壁書房裡，劉捕頭正因為一樁陳年舊案而煩躁地抓著頭皮。
他能「聽」到，百丈之外的廚房裡，廚娘切菜時那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甚至能「感覺」到，院牆角落那棵老槐樹的根須，正在大地之下，緩慢而又堅定地汲取著水汽。
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變得通透、鮮活，充滿了無數由能量和信息交織而成的、絢麗的「線條」。
他緩緩握緊拳頭。
一股暗沉、凝練，充滿了暴虐與殺伐之意的法力，在他的掌心匯聚。
他那新生的「百戰修羅道基」，在體內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戰鼓般的轟鳴。
他有絕對的自信，此刻的他，若是全力一拳，足以將一堵數尺厚的城牆，都輕易地轟出一個窟窿！
「這，就是力量……」
陸安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這股力量，並非憑空而來。
這是他用智慧、膽識，以及無數亡魂的屍骸，一步步「吃」出來的。
他花了小半天的時間，將停屍房內的所有屍體，都處理得乾乾淨淨。他為每一具屍體，都書寫了詳盡的、足以以假亂真的驗屍格目。
做完這一切，他向上司告了一個長假，理由是：連日處理大量屍身，陰氣入體，心神耗損過巨，需要回家靜養調理。
這個理由，無人懷疑。所有人都巴不得這個煞星離自己遠一點。
……
回到自己的小院，陸安並沒有立刻開始他針對翁長青的最後行動。
他知道，翁長青，是三蛇會的「根」，也是一條修煉了數十年的老狐狸。
即便身受重創，也必然有其保命的底牌。
在動手之前，他必須做到知己知彼。
他需要確定兩件事：第一，翁長青是否還在他的老巢——城南的翁府；
第二，翁府之內，如今的防禦力量如何。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任何凡俗的「探針」。
夜幕降臨，陸安來到了城中的鐘樓之頂。
這裡，是他最喜歡的「指揮台」。
他盤膝而坐，將那本《傀儡線·總綱》的精要，在腦海中再次溫習了一遍。
然後，他緩緩地伸出雙手，十指虛張。
「以神為針，以氣為線……織網！」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紡錘。周圍天地間游離的、稀薄的靈氣，則化作了最原始的「絲線」。
在他的操控之下，一根、十根、百根……
無數根由純粹的靈氣和神念構築而成的、真正意義上「無形無相」的傀儡線，從他的指尖延伸而出，如同一場沉默的、盛大的蒲公英飄散，悄無聲息地，向著整個城南的方向，覆蓋了過去！
這是完整的「傀儡線」技能，所帶來的、質的飛躍！
這不再是簡單的「操控」，而是神識領域的「延伸」與「掌控」！
一張前所未有、巨大而又精細的「感知之網」，被他成功地撒了出去。
很快，那座熟悉的、被淡青色陣法光幕籠罩的翁府，便出現在了他的「網」中。
他能「感覺」到，那層警戒陣法，還在運轉。但其光芒，比他上次探查時，要黯淡了許多，甚至在某些節點，還出現了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顯然，隨著六座外圍祭壇的盡數被毀，這個以它們為能量來源之一的護宅大陣，也已經成了無源之水，威力大減。
陸安的「感知之網」，沒有去觸碰那層脆弱的陣法。
無數根靈氣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霧氣，繞過了陣法，從高空、從地下、從牆壁的縫隙，輕而易舉地滲透了進去。
整座翁府的內部景象，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府邸內，一片蕭索。
大量的僕人護衛，都已經被遣散，只剩下幾個最核心的、簽了死契的心腹。
陸安的「網」，一路向下，穿透了層層阻礙，最終，抵達了那間位於地下的、陰冷的密室。
在那裡，他「看」到了他想要找的目標。
密室的正中央，那座由黑玉和白骨構築而成的主祭壇，正在不穩定地閃爍著。
原本縈繞其上的、充滿了掠奪性的黑氣，如今變得稀薄而又混亂。
而在祭壇之前，一個鬚髮皆白、瘦骨嶙峋、身穿錦袍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正是翁長青！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沒有了絲毫昔日裡那種養尊處優的「仙風道骨」。他就像一截即將被抽乾所有水分的朽木，臉上布滿了老人斑，皮膚鬆弛地耷拉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揮之不去的死氣。
他正將自己體內僅存的、不多的法力，一點一點地注入祭壇之中，似乎是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力，來延緩這座與他性命交修的祭壇的徹底崩潰。
他，已經是一頭被拔了牙、斷了爪，被鐵鏈牢牢鎖死在自己那即將傾塌的王座之上的……籠中之獸！
陸安的「感知之網」，甚至還察覺到，在翁長青的身邊，還躺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那兩具屍體，也是三蛇會的供奉。
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只是雙目圓瞪，臉上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他並非死於外力，而是被翁長青，用某種秘法，強行吸乾了所有的精氣神，化為了維持祭壇的「養料」。
「眾叛親離，自食其果……」
陸安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他緩緩地收回了那張覆蓋了半個城區的大網，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城南方向那片漆黑的夜空，眼神平靜得可怕。
獵物的具體位置，已經找到。
獵物的狀態，已經探明。
獵物的最後掙扎，顯得如此可悲。
他知道，三蛇會，這條在長安縣盤踞了數十年的毒蛇，它那最後的、也是最核心的「根須」，已經徹底暴露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他，作為一名最高明、也最耐心的「農夫」，是時候，去刨開土壤，將這條骯髒的毒根，連同它所守護的一切秘密，都徹底地，從這片土地上，剷除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