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再遇故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9章 再遇故人

  「蕭條?」

  張凡聞言,仿佛被觸動了什麼心事,自嘲地苦笑了一聲,將手中的鋤頭,重重地往地上一插。

  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從懷裡摸出一塊干硬的麥餅,狠狠地咬了一口,聲音含糊不清地說道:「還能是為什麼?沒人了唄!」

  他抬起頭,環顧著這片空曠的田野,眼中,滿是淒涼。

  「前線,就跟個無底洞似的,多少人填進去,都不夠!宗門這兩年,已經從我們外門,連續抽調了三批弟子上戰場了!每一次,都是上千人!如今這青雲峰上,還能喘氣的青壯年修士,十個裡面,都找不出一個了!剩下的,不是像我們這樣,資質差到宗門都懶得徵召的,就是些剛入門沒多久的娃娃!」

  「人都被抽光了,這地,自然就沒人種了。就算有人種,也沒心思好好種了。」

  另一個弟子,也唉聲嘆氣地接口道:「是啊!宗門現在,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往戰場上送。我們每個月能領到的那點靈米和聚氣散,比兩年前,少了足足一半!就這麼點資源,連維持日常修煉都勉強,誰還有心思,去伺候這些靈植?」

  江原聞言,心中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

  戰爭,已經從根本上,動搖了這個宗門的根基。

  人力凋零,資源傾斜。

  這兩個致命的問題,已經讓整個外門,陷入了一種惡性循環之中。

  「難道————就沒人想過辦法嗎?」江原忍不住問道,「比如,去雜役堂接些任務,賺取些額外的資源?」

  「任務?」張凡的笑聲,愈發苦澀,「江師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現在的雜役堂,哪還有什麼好任務?種植、煉丹、制符這些安穩的後勤任務,要麼被人搶破了頭,要麼就是獎勵低得可憐。掛在最上面的,全是些【清剿魔染妖獸】、【搜捕魔道探子】的玩命任務!獎勵是高,可就我們這點修為,去了,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邊的幾個同伴,麻木地說道:「我們這些人,就是想通了。上戰場,是死。去做那些危險任務,也是死。還不如就這麼混著,種種地,領點餓不死的靈米,過一天,算一天。說不定,哪天運氣好,還能熬到這場該死的戰爭結束呢。」

  「熬?」江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啊,熬。」張凡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現在外門,人心都散了。有的人,像我們這樣,破罐子破摔,混吃等死。有的人,就跟瘋了一樣,拼了命地修煉,做任務,想在下一次徵召令下來之前,搏一個進入內門的機會,躲過一劫。還有更多的人————已經死在了前面三批的徵召里了。」

  聽著張凡這番充滿了絕望與麻—木的敘述,江原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而又直觀地,感受到了戰爭對宗門底層,所帶來的巨大衝擊與創傷。

  也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一手打造的那個雲壤溪谷,對於眼前這些掙扎在絕望邊緣的底層修士而言,是何等珍貴,何等來之不易的一片「世外桃源」!

  在溪谷,他們有充足的、品質上乘的金絲靈米,有公平公正的貢獻點體系,有安全穩定的工作環境,更有機會,通過自己的努力,換取丹藥、符籙,看到一條明確的上升通道。

  而這一切,在如今的宗門外門,都已成為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必須————必須將溪谷,更牢固地掌控在我的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與決心,在江原的心中,瘋狂滋生。

  他知道,自己的溪谷,之所以能獨善其身,一是因為地處偏遠,二是因為有趙長老的照拂。但隨著戰爭的持續,宗門的壓榨,只會越來越嚴重。今日,他能徵召王莽五人,明日,或許就能徵召十個,二十個!

  偏安一隅,終非長久之計!

  他與張凡又閒聊了幾句,留下了一些自己早已用不上的丹藥和靈米後,便起身告辭了。

  張凡等人看著手中那沉甸甸的資源,千恩萬謝,但在江原看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解得了一時之困,卻救不了他們的未來。

  帶著沉重的心情,江原離開了凋敝的靈田區,向著自己曾經居住過的外門弟子洞府區域走去。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神色匆匆、表情麻木的弟子,也看到了許多曾經熟悉的建築,如今已是人去樓空,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整個外門,都籠罩在一種壓抑、蕭索的暮氣之中。

  他憑著記憶,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自己當初居住過的那個、位於山腳最偏僻角落的簡陋洞府前。

  洞府外的石壁上,還殘留著他當年為了練習法術,留下的道道淺痕。但洞口那層簡陋的禁制光幕,卻已經換了主人。

  他站在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這時,門扉被悄然打開。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面容尚帶著幾分稚氣的年輕弟子,從洞府中探出了頭。他看到站在門外的江原,眼神中,立刻充滿了警惕與戒備,一隻手,下意識地便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

  「你————你是誰?找誰?」

  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少年,江原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他收斂起所有氣息,露出一個儘量和善的笑容。

  「這位師弟,不必緊張。我叫江原,許多年前,也曾住在這裡。今日故地重遊,心有所感,過來看看罷了。」

  聽到「江原」這個名字,那少年愣了一下,似乎在哪裡聽過。他上下打量著江原,看到對方身上那質地不凡的青衫,以及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不像是尋常的外門弟子,警惕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原來是江原師兄。」少年躬身行了一禮,「師弟名叫林浩,半年前,剛剛拜入山門」」

  。

  「林師弟。」江原點了點頭,溫和地問道:「剛入門半年,還習慣嗎?修行之上,可還順利?」

  不問還好,一問之下,林浩那張稚嫩的臉上,瞬間布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憂慮與惶恐。

  「不瞞師兄說,師弟————師弟我心中,日夜難安啊!」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許說道:「師兄你是前輩,或許不知道。現在我們這些新入門的弟子,日子,太難了!宗門發的資源,少得可憐。想要多賺一點,就只能去拼命。我好幾個同鄉,為了搶一個獵殺妖獸的任務,結果————就再也沒回來。」

  「師兄,我聽說,宗門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從外門抽人去前線。像我們這種剛入門,修為最低的,是不是————是不是下一次,就輪到我們了?」

  少年的聲音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

  江原看著他,沉默了。

  他能說什麼呢?

  告訴他,不是的,宗門不會這麼殘忍?

  連王莽那樣的巡邏隊精銳都被徵召了,這些剛入門的弟子,在宗門高層的眼中,與炮灰,又有何異?

  江原的心中,泛起一陣無力感。

  他發現,自己當年所遵循的那一套穩紮穩打的生存法則,在如今這個被戰爭扭曲了的宗門環境中,已經徹底失效了。

  對於林浩這一代的新弟子而言,他們沒有時間去穩紮穩打,更沒有資格去低調發育。

  他們面臨的,是一個更加殘酷的現實:要麼,就在最短的時間內,不惜一切代價地提升實力,讓自己變得有價值;要麼,就只能在惶恐不安中,等待著下一次徵召令的到來,成為那冰冷傷亡數字中的一個。

  「師兄————」林浩見江原不語,眼神變得更加黯淡。

  江原回過神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聚氣散】,遞了過去。

  「林師弟,這是師兄的一點心意。修仙之路,本就艱難,尤其是在此亂世。旁人,幫不了你太多。唯有自身強大,方是根本。好自為之吧。」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江原不再停留。

  他告別了這位惶恐不安的「新鄰」,轉身,離開了這片承載了他最初記憶的地方。

  山,還是那座青雲山。

  洞府,還是那些洞府。

  但裡面的人,以及人心,都已經,徹底變了。

  戰爭,就如同一隻無形卻又無比強大的巨手,正在粗暴地、不可逆轉地,扭曲著這裡的一切,將曾經的秩序與希望,碾得粉碎。

  站在這片物是人非的故地,江原心中的危機感,被推升到了頂點。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單純的偏安一隅,龜縮種田,並非是長久之計。

  當宗門這艘大船,都開始在風暴中搖搖欲墜時,船上的任何一個角落,都不可能獨善其身。


  自外門青雲峰那片承載著複雜回憶的區域離開,江原並未讓那些沉重的情緒,過多地影響自己的心境。

  故地重遊的感慨,終究只是過往。修士之心,當一往無前。感懷過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抓住現在,規劃未來,將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提升自己和勢力的根基之上,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道。

  他的心緒,很快便從方才的見聞中抽離出來,變得冷靜而又專注。

  此番重返宗門,除了拜訪古月丹師這條人脈線之外,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前往內門弟子自發組織的大型交易會——【凌雲小會】,為他治下的雲壤溪谷,採購一批至關重要的戰略物資。

  他的腦海中,早已羅列出了一份清晰無比的購物清單。

  這份清單上的每一件物品,都不是為了他個人修為的突破,而是旨在將整個雲壤溪谷的「技術壁壘」,在一階這個層次上,打造得更深、更厚,徹底形成一種碾壓性的優勢。

  「首先,是丹方。」

  江原一邊向著內門凌雲峰的方向走去,一邊在心中默默盤算。

  「【培元丹】雖好,但終究是宗門大路貨,潛力有限。我需要尋覓更多改良版的一階上品丹方,尤其是類似功效丹藥的速成版」或是增效版」。通過對比、解析這些不同的丹方思路,可以極大地開闊我的丹道視野,優化現有的煉丹流程,甚至,為我將來嘗試解析二階丹方,打下堅實的理論基礎。

  「其次,是符籙材料。」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儲物袋。

  「溪谷如今已經可以量產精品級的火球符,但想要更進一步,製作威力更強、功能更特殊的一階上品符籙,普通的符紙和墨砂,已經不堪重用。我需要採購一批能夠承載更複雜符文的一階上品空白符紙,比如傳聞中的【青玉竹紙】。此外,還需要一些能增強特定屬性威力的特種墨砂,火系的【赤陽墨砂】,木系的【長春墨砂】————這些東西,都必須備齊。只有這樣,溪谷的符籙產業,才能真正成為我的另一張王牌。」

  「最後,是陣法。」

  江原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青木轉生陣】雖是一階上品大陣,攻防一體,生生不息,但終究只是基礎版本。

  長期運轉之下,必有損耗。我需要採購一批備用的修補材料,以備不時之需。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能找到一些能增強陣法預警」或反擊」能力的獨立小型陣盤,若是能將其巧妙地融入到主陣之中,便能讓整個溪谷的防禦體系,再上一個台階,真正做到固若金湯!」

  這三樣東西,每一樣,都直指溪谷發展的核心。

  江原心中清楚,在如今這場席捲整個宗門的戰爭風暴之中,只有將自己的根基,扎得比任何人都深,將自己的獠牙,磨得比任何人都利,才能擁有在那驚濤駭浪之中,安然無恙,甚至逆流而上的資格!

  思緒之間,他已經踏入了內門區域。

  與外門那稀薄的靈氣和蕭條的景象不同,內門的山峰,靈氣濃度明顯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山道兩側,奇花異草遍地,亭台樓閣,錯落有致,仙家氣象,遠非外門可比。

  但那股凝重壓抑的氣氛,卻如出一轍,甚至猶有過之。

  巡邏的內門弟子,修為最低也是練氣中期,他們身上的法器精良,靈光閃閃,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久經殺伐的冷峻,眼神之中,甚至能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戾氣。

  顯然,戰爭的壓力,同樣沉甸甸地,壓在了這些天之驕子的肩上。

  江原收斂心神,沿著山道,一路向著凌雲峰的方向走去。

  凌雲峰,乃是內門最為繁華的山峰之一,【凌雲小會】,便設在此峰的山腰處,由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群改造而成,是內門弟子交易私人物品、互通有無的最重要場所。

  就在江原即將抵達凌雲小會那燈火通明的入口時,前方一處人流交匯的岔路口,迎面走來了一行數人。

  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華麗的丹師袍,面帶倨傲之色,正對著身邊的幾名跟班,高談闊論著什麼。

  江原的目光,隨意地一瞥,腳步,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

  那張臉,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錢安!

  多年前,正是此人,因為丹藥的生意,眼紅妒忌,與他起了爭執,甚至還放下狠話,要讓他江原在內門混不下去。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江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腳步未停,神色淡然地,繼續向前走去。

  以他如今的修為、地位和心境,早已不將錢安這種跳樑小丑放在眼裡。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對方不識好歹,還敢像數年前那般上前來挑釁,那他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讓對方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大大出乎了江原的預料。

  也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正唾沫橫飛、意氣風發的錢安,一抬眼,也看到了迎面走來的江原。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倨傲之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徹底凝固!

  他的雙目,猛然圓瞪,瞳孔,在剎那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那表情,就如同一個凡人,在青天白日之下,撞見了傳說中的索命惡鬼!

  驚愕!

  不敢置信!

  隨即,那份極致的驚愕,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轉變為了一種更加極致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惶恐!

  「錢————錢師兄,您怎麼了?」

  身邊的跟班,察覺到他的異常,不解地問道。

  但錢安,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迴響:

  是他!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身邊跟班們那錯愕不解的目光注視下,錢安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的動作。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搶先一步,衝到了江原的面前。

  然後,在距離江原尚有三步之遙時,他猛地停下,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彎下了自己那高傲的腰,對著江原,行了一個謙卑到了極點的大禮!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緊張,都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尖銳的顫抖:「江————江師兄!不————不!江主事!」

  「弟子錢安,見過江主事!未曾想能在此地,得見主事大人天顏,實————實在是弟子三生有幸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