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仙峰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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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仙峰蕭條

  數日後,當御風梭飛臨一片荒蕪的亂石山脈時,江原的神色,突然微微一動。

  「有情況。」他淡淡地說道,「下方,有兩股駁雜的靈力波動,帶著血腥氣。應該是流竄的邪修。」

  王莽等人聞言,立刻精神一振,握緊了手中的法器。

  江原緩緩降下御風梭,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停下。

  「練氣四層一個,練氣五層一個。正好,給你們練練手。」江他的目光掃過五人,「記住我教你們的戰術。王莽,你來指揮。我,不會出手。」

  「是!」

  王莽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這是一場真正的實戰,也是主事大人對他們的最後一次考核!

  五人迅速結成江原教導的「五方戰陣」,由孫月在前探路,悄無聲息地,向著那兩股靈力波動的源頭,摸了過去。

  很快,他們便在一處山洞前,發現了目標。

  那兩名邪修,顯然剛剛做完一樁惡事,正在分贓,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動手!」

  王莽一聲低喝!

  戰鬥,瞬間爆發!

  李正與劉三,第一時間從兩個不同的刁鑽角度,發動了遠程攻擊!

  兩名邪修猝不及防,那名練氣四層的邪修,當場便被李正的破甲箭,射穿了肩膀!

  「敵襲!」練氣五層的邪修反應極快,立刻祭起一面血色幡旗,護住周身。

  但王莽,早已如同下山的猛虎,激活【藤甲符】,頂著法器盾牌,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死死地纏住了他!

  孫月如同鬼魅,繞到其身後,不斷地用飛鏢進行騷擾。

  而最不起眼的趙四,則在戰場的邊緣,雙手飛快地掐訣,將一面面小小的陣旗,插入了地面!

  「起!」

  一聲輕喝,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的範圍,正是江原所教的一階【困靈陣】!

  雖然簡陋,卻成功地遲滯了那名練氣五層邪修的動作!

  就是這個空檔!

  「符籙,放!」王莽抓住機會,發出了怒吼!

  早已準備多時的李正、劉三、孫月三人,將手中的精品火球符、纏繞符,一股腦地,朝著被困住的邪修,傾瀉而去!

  轟隆隆!

  火光與爆炸,瞬間淹沒了那名邪修的身影!

  一場看似實力懸殊的戰鬥,在五人默契到極致的配合之下,僅僅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有驚無險地,宣告結束!

  看著眼前那兩具邪修的屍體,王莽五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做到了!

  嚴格按照主事大人教導的戰術,他們以弱勝強,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了敵人!

  這讓他們對在殘酷的戰場上活下去,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寶貴的信心!

  遠處的山岩上,江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又是數日的飛行。

  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巨型軍事堡壘,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青竹中轉站】,到了。

  這裡,是青羽門調兵遣將、轉運物資的核心樞紐。無數的修士,從這裡被派往各個戰場;無數的傷員與戰利品,又從各個戰場,被送回這裡。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鐵與血的肅殺之氣。

  來來往往的修士,個個神色冷峻,步履匆匆,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股戰場上磨礪出的煞氣。

  江原帶領著五人,穿過重重關卡,來到了位於堡壘中心的徵兵處。

  負責交接的,是一位面容冷峻、身穿黑甲的築基期執事。他只是抬眼,冷漠地掃了江原等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幾件沒有生命的貨物。

  「哪部分的?」

  「雲壤溪谷,江原。奉宗門之令,帶五名應徵弟子前來報導。」江原不卑不亢地遞上了宗門的徵召文書和五人的身份令牌。

  那執事接過文書,神識一掃,又核對了五人的身份,便在手中的玉冊上,冷冰冰地記錄了幾個字。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他對江原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隻蒼蠅。

  隨後,他對著門外的一名練氣後期的弟子,隨意地吩咐道:「帶這五個新人,去丙字柒號」營房。」

  整個交接過程,冷漠而又高效,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是!」那名弟子領命,走到王莽五人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道,「跟我來吧。」

  王莽五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們就像是五滴水,匯入了一片冰冷的大海,沒有人在意他們從哪裡來,更沒有人在意他們將要到哪裡去。

  這就是前線的殘酷。

  在即將分別的最後一刻,江原上前一步,叫住了王莽。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到王莽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記住我說的,」他的聲音,通過傳音,清晰地送入了王莽的耳中,「活下去。溪谷,等你們回家!」

  同時,他將一枚早已準備好的、能夠進行一次短距離緊急傳訊的特製玉符,趁著拍肩膀的動作,悄無聲息地,塞進了王莽的掌心。

  「危急關頭,或有轉機。」

  王莽的身體,猛然一震!他感受著掌心中那枚玉符傳來的溫潤觸感,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涌遍了全身。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江原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個堅定的眼神。

  他知道,主事大人,從未放棄過他們!

  江原退後一步,目送著王主五人那顯得有些蕭瑟的背影,跟著那名弟子,走進了那片深邃、森嚴的兵營之中,最終,消失在了一個拐角之後,再也看不見了。

  他在這冷風之中,站了很久,很久。

  他心中清楚,此一別,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這或許,就是永別。

  良久,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將心中那份複雜的情緒,盡數收斂。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堅定。

  護送的任務,已經完成。

  森嚴的【青竹中轉站】在身後緩緩遠去,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鐵血與肅殺之氣,也隨之漸漸淡薄。

  當腳下的道路,重新踏上那熟悉的、由青石鋪就的宗門山道時,江原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闊別近十年。

  沿途的景致,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山巒疊翠,古木參天,流雲飛瀑,仙鶴翔集。青羽門萬載基業所沉澱出的那份仙家氣韻,似乎並未因遠方的戰火而有絲毫減損。

  然而,行走在這片看似未變的風景之中,江原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許多不同尋常的變化。

  山道之上,往來穿行的弟子,明顯比過去稀疏了許多。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少了幾分修仙問道的從容與悠然,多了幾分行色匆匆的凝重與戒備。

  曾經,那些負責沿途巡山的執法隊弟子,大多是神情倨傲,步履閒庭信步。而如今,江原看到的幾支巡邏隊,無不是結成嚴密的戰陣,目光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每一處角落,仿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的襲擊。

  山道的一側,還多了許多臨時開闢出的驛站。

  一隊隊由機關傀儡獸拉拽的巨型貨車,滿載著礦石、藥材、符紙等戰略物資,正源源不斷地向著中轉站的方向匯集。偶爾,還能看到幾輛被厚重黑布遮蓋的車輛,從相反的方向駛來,車輪碾過青石,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尚未乾涸的血跡,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股丹藥與血腥味混雜的刺鼻氣息。

  那是————從前線運送下來的傷員。

  江原默然。

  他不由得回想起許多年前,自己還是一個剛剛激活金手指,為了幾塊下品靈石、幾斤靈米都要精打細算,每日都生活在被淘汰邊緣的卑微外門弟子。那時候的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安穩地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被宗門的規則所拋棄。

  而現在,他已是練氣八層,在整個青羽門弟子中,都算得上是中堅力量。他更是一方據點的主事,手下有數十名修士的生計,都繫於他一人之身。他的儲物袋中,靜靜地躺著足以讓無數外門弟子為之瘋狂的資源與財富。

  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曾經仰望的宗門,如今在他眼中,也不再是那般高不可攀,遙不可及。他已經有資格,以一種更為平等、更為審視的目光,來看待這個自己棲身的龐然大物。


  這種由實力和地位帶來的心境變遷,讓江原對自己所走的道路,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和堅定。

  懷著這般複雜的心情,他終於來到了那座熟悉而又顯得有些陌生的山峰之下。

  —青雲仙峰。

  青羽門外門數萬弟子的修行之所。

  巨大的山門牌坊,依舊巍峨聳立,「青雲」二字,筆走龍蛇,道勁有力。

  但山門前的氣氛,卻比記憶中森嚴了十倍不止。

  一隊由練氣後期修士帶領的執法弟子,神情冷漠地駐守在此。每一位進出山門的弟子,都必須出示身份令牌,接受嚴格的盤查。

  更讓江原注意到的是,在山門的一側,還額外設置了一座小型的陣法。陣法中央,懸浮著一面古樸的八卦銅鏡,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身份令牌!」

  江原剛一走近,一名執法弟子便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江原遞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那弟子接過,用法力一掃,看到令牌上顯示的「雲壤溪谷主事,江原」字樣時,冷漠的臉上,才稍微露出了一絲訝異,態度也緩和了些許:「原來是外派歸來的江主事,請。」

  但程序,卻並未減少。

  另一名弟子,催動了那面八卦銅鏡,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上而下,將江原全身籠罩、

  掃過。

  江原能感覺到,這道白光,對自己並無傷害,卻帶著一種極為敏銳的探查之力,似乎在甄別著什麼。

  「好了,沒有魔氣殘留。江主事,你可以進去了。」

  直到白光散去,那名弟子才點了點頭,揮手放行。

  江原收回令牌,不動聲色地問道:「這位師兄,宗門何時多了這般規矩?我記得以前,可沒這麼嚴苛。」

  那執法弟子聞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江主事久在外面,有所不知。

  前線戰事吃緊,近來,有不少魔道奸細,妄圖偽裝身份,混入我宗門後方刺探情報、製造混亂。這【鑒魔鏡】,便是為了防備此等宵小之輩。如今,不僅是外門,內門,乃至各位長老的洞府山峰,都已設下了此等禁制。」

  草木皆兵。

  江原的心中,瞬間浮現出這四個字。

  連後方的大本營,都需要用這種方式來甄別敵我,可見宗門對於魔道修士的滲透,已經防範到了何等嚴密的程度。這也從側面,印證了前線局勢的嚴峻。

  他沒有再多問,道了聲謝,便邁步走入了那闊別了兩年的山門。

  踏入山門,一股熟悉的、略顯稀薄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

  江原沒有前往人聲鼎沸的坊市,也沒有去宗門大殿交接任務。他鬼使神差般地,順著記憶中的小路,向著青雲仙峰的山腳下,那片廣袤無垠的外門靈田區走去。

  這是他修仙之路真正開始的地方。

  那裡有他親手開墾的第一片荒田,有他培育出的第一株變異鐵木,有他收穫的第一筆財富。

  然而,當那片熟悉的田埂與溝渠,重新映入眼帘時,江原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緊緊鎖了起來。

  眼前,是何等凋敝、荒蕪的一番景象!

  放眼望去,大片的靈田,都處於一種半荒蕪的狀態。田埂上,雜草叢生,甚至許多灌溉用的溝渠,都已乾涸堵塞。

  田地里,稀稀疏疏地生長著一些靈谷和基礎藥材,但無一例外,全都長勢萎靡,葉片枯黃,一副靈力不濟、疏於照料的模樣。

  這與他記憶中,那片雖然品階不高,但卻始終生機勃勃、綠意盎然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更與他雲壤溪谷中,那片在極品雲壤滋養下,靈光閃爍、欣欣向榮的金色海洋,形成了如同天堂與地獄般的鮮明對比。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江原心中,充滿了不解。

  外門靈田,乃是整個宗門後勤的基石之一,產出的靈米,是數萬外門弟子最基礎的修煉資源。宗門,怎麼會任由其荒廢到如此地步?

  就在這時,他看到在不遠處的一塊田邊,有幾個身形瘦削的弟子,正有氣無力地,用鋤頭翻動著貧瘠的土地。他們的動作,緩慢而又機械,仿佛提線木偶般,充滿了麻木感。

  江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其中,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面孔。那人名叫張凡,是與他同期進入外門的弟子,資質平平,為人也有些勢利,兩人當年關係一般,但也算是認識。

  江原收斂起自身練氣八層的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練氣四五層的樣子,緩步走了過去。

  「張師兄,許久不見。」

  聽到聲音,張凡茫然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打量了江原許久,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你是————江原?」

  「正是在下。」江原微笑著點了點頭。

  「真的是你!」張凡的臉上,露出了極為複雜的神情,有驚訝,有羨慕,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頹唐與落寞,「我聽說,你後來進了內門,又被外派出去當管事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同門一場,怎會忘記。」江原的目光,掃過這片荒蕪的靈田,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我離去兩年,今日歸來,卻見這靈田區,怎會變得如此————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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