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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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猜測……或許和他的哥哥,鮑威爾有關。」

  「哥哥?」蘇楓皺眉,他對格里芬的家庭背景了解不多。

  「是的,鮑威爾·格里芬。是埃迪同母異父的哥哥,比他大整整16歲。」烏拉解釋道,「鮑威爾當年也是個籃球天才,在哈佛大學打過球,名噪一時。埃迪的籃球啟蒙幾乎都是他哥哥教的,兩人感情非常好,鮑威爾是埃迪的偶像。」

  吉米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但是,後來在埃迪是否要提前參加NBA選秀的問題上,兄弟倆產生了巨大的分歧。鮑威爾認為埃迪太年輕,心智和技術都還不成熟,希望他至少讀完大學再進NBA。但埃迪心意已決……那段時間他們吵得很兇,關係鬧得很僵,幾乎不再聯繫。」

  烏拉的聲音低沉下去:「可就在埃迪馬上要參加選秀的時候……噩耗傳來。鮑威爾在家中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去世了,才34歲。」

  蘇楓的心猛地一沉。

  「更讓人難過的是……」吉米嘆了口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鮑威爾在心臟病的最後時刻,掙扎著給埃迪打了一個電話……但埃迪……埃迪因為還在生哥哥的氣,看到來電顯示,沒有接……」

  話說到這裡,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楓仿佛能看到那個畫面:一個固執的年輕天才,負氣掛斷了至親兄長生命盡頭最後的呼喚;而後,無盡的悔恨與愧疚如同滔天巨浪,將那個年輕人徹底吞噬。

  作為曾經在大廠里摸爬滾打,並自學過心理學的「高級牛馬」,蘇楓幾乎瞬間就完成了拼圖。

  選秀前激烈的爭吵、至親的突然離世、那個未被接通的、承載著最後遺憾與可能的和解信號的電話……這一切疊加在一起,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年輕人的心理防線。

  強烈的倖存者內疚和未完成事務的折磨。

  埃迪·格里芬很可能將哥哥的死歸咎於自己當初的固執和不接電話,巨大的負罪感無處排解,最終轉化為自我毀滅的傾向——抑鬱、孤僻、酗酒,甚至……沾染毒品。

  他不是在墮落,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仿佛只有讓自己痛苦,才能減輕一絲對亡兄的愧疚。

  經蘇楓這麼一點撥,吉米和烏拉也恍然大悟,「天哪……如果是這樣……那埃迪他……」

  「他很可能在遭受嚴重的心理問題,甚至是抑鬱症的折磨。」蘇楓沉聲道,語氣斬釘截鐵,「我們不能再等了。」

  於是三人便上樓準備勸埃迪·格里芬去看心理醫生。

  但是埃迪·格里芬不認為自己有問題,更不願意去看什麼狗屁心理醫生。

  「埃迪,聽著,鮑威爾的死是意外……我們都很難過。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鮑威爾他肯定不會怪你的,他那麼愛你……」

  「閉嘴!別提我哥哥!」吉米的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埃迪·格里芬猛地暴跳起來,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揮舞著手臂咆哮道:「你們懂什麼?!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滾!都給我滾出去!」他的情緒徹底失控,仿佛一頭受傷的困獸。

  蘇楓一見這架勢,覺得再這麼勸,不僅勸不動埃迪,說不定還會使得埃迪·格里芬的牴觸情緒更加濃烈。

  於是蘇楓就讓吉米和烏拉出去,讓他和埃迪單獨聊聊。

  吉米和烏拉擔憂地看了蘇楓一眼,最終還是退出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蘇楓和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卻又帶著一絲無助的埃迪·格里芬。

  即使只剩下兩人,格里芬依然全身緊繃,充滿了抗拒,顯然對這場對話極度排斥。

  蘇楓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激烈的情緒只是在強行壓抑,就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該怎麼辦?如何才能打開他的心扉?

  猛然間,蘇楓想起了系統物品欄里那支被遺忘的「凝神香」。

  他趁著埃迪不注意的時候將其點燃,然後不動聲色地將其立在房間一個不顯眼的角落。

  一縷極淡極淡的、若有似無的清香開始在渾濁的空氣中瀰漫開來,並不濃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緩緩沁入心脾。

  起初,埃迪·格里芬依舊焦躁不安,但對那縷清香似乎並未察覺。漸漸地,蘇楓注意到他呼吸的頻率似乎放緩了一些,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雖然眼神依舊空洞而痛苦,但那股一觸即發的暴戾之氣,似乎被某種柔和的力量悄然撫平了幾分。


  「凝神香」起效了!

  蘇楓心中稍定,他沒有立刻強硬地重提看醫生的事,甚至沒有再直接提起鮑威爾。他拉過一把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下,也示意埃迪坐下。

  埃迪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重重地坐倒在沙發上,低著頭,不看蘇楓。

  蘇楓看著窗外被窗簾縫隙切割的一縷陽光,用一種平緩的、仿佛講述一個古老傳說般的語調,緩緩開口:「埃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對兄弟。兩人從小關係就特別鐵,弟弟被人欺負了,哥哥不管對方人多高大,總會第一個衝上去保護弟弟,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揍,鼻青臉腫是家常便飯。」

  「家裡窮,只能供一個孩子上學。哥哥二話不說,把書包扔給了弟弟,自己毅然決然地去當了兵。他說,男人的路不止一條,但弟弟必須得有文化。」

  「幾年後,哥哥退伍回來了,弟弟也即將畢業。哥哥托關係給弟弟找了個體面的文職工作,希望他安穩一生。可弟弟,死活也想去當兵,像哥哥一樣。」

  「為這個,兄弟倆大吵一架,誰也不服誰。弟弟覺得哥哥不理解他的夢想,哥哥覺得弟弟不懂生活的艱辛。」

  「後來,弟弟賭氣,偷偷背著家裡人報名參了軍。哥哥知道後,又急又氣,開著車就去追,想把弟弟攔下來。」

  「結果……哥哥開車太快,心裡又急,過十字路口的時候……發生了嚴重的車禍……」

  「彌留之際,哥哥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給弟弟打電話……可弟弟還在生氣,看到是哥哥的號碼,以為又是來罵他阻止他的,心一橫……把電話掛斷了,還關了機……」

  「等到弟弟終於開機,接到家裡哭喊著打來的電話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說到這裡,蘇楓停頓了一下,他聽到了一聲極力壓抑的、破碎的抽泣從埃迪的方向傳來。

  他繼續講述,語氣帶著一種悲憫:「從此,弟弟就垮了。他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哥哥。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如果不是自己不接那個電話……哥哥就不會死。他放棄了入伍通知,開始自暴自棄,酗酒,打架,渾渾噩噩,覺得只有這樣懲罰自己,心裡才能好受一點點……」

  「很多年後的一個冬天,弟弟又一次醉倒在了路邊,天寒地凍,意識模糊,眼看就要被凍死。這時,一隻髒兮兮的、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意外地發現了了他。那狗鑽進了弟弟冰冷的懷裡,用它那點微弱的體溫,緊緊地貼著他。」

  「就這樣,弟弟意外地獲得了溫暖,熬過了那個夜晚,沒有被凍死。」

  「第二天早上,弟弟醒來,看到懷裡髒臭的流浪狗,十分嫌棄,下意識地一腳把它踢開,然後繼續他行屍走肉般的生活。」

  「又一天,弟弟因為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幾個混混,被對方圍住暴揍。那隻流浪狗不知道從哪裡又沖了出來,先是衝著那群人齜牙低吼,想要嚇退他們。可混混們根本不怕,罵罵咧咧地就要對狗動手。那流浪狗見狀,竟直接沖了上去,拼命地撕咬那些混混,保護弟弟。」

  「混混們最後被趕跑了,但那流浪狗也被打瘸了一條腿,嗚嗚地哀叫著。」

  「弟弟回過神來,看著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的狗,心裡卻沒有絲毫感激,反而覺得它多管閒事,依舊沒有給它什麼好臉色,自顧自地、踉踉蹌蹌地走了。」

  「可是,就在弟弟神志不清、橫穿馬路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一輛疾馳的汽車正對著他衝來!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隻傷了腿的流浪狗,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像一道黃色的閃電,奮勇一躍,狠狠地撞在弟弟的身上!」

  「弟弟因此躲過一劫,而那隻流浪狗……卻被來不及剎車的汽車,直接捲入了車輪之下……」

  「弟弟從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看著代替自己倒在血泊中、已經沒了氣息的流浪狗,整個人都傻了。」

  「就在這時,一位路過的牧師看到了這一幕,他走過來,看著血泊中的狗和失魂落魄的弟弟,輕輕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弟弟永生難忘的話。」

  蘇楓的聲音在這裡停住。

  房間裡,只剩下壓抑不住的、越來越響的抽泣聲。埃迪·格里芬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雙手死死地捂住臉。

  蘇楓緩緩說出最後一句:「那個牧師說:『孩子,你不必太過悲傷。這條狗,其實就是你的哥哥。』」

  「『因為他始終放心不下你,所以他的靈魂遲遲不願去天堂。他化作這條流浪狗,守在你身邊,看到你真正過得好了,他才能安心地離開。』」

  故事說到這裡,埃迪·格里芬最初的壓抑抽泣變成了無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

  埃迪·格里芬不住的嘶吼著,將樓下的吉米和烏拉都驚動了。

  吉米扶著門框,老淚縱橫,烏拉雙手死死的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是雙眼的淚水也是止不住的流。

  「讓他自己發泄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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