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家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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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楓將車停在一棟米白色外牆、帶獨立車庫的兩層小樓前。這裡就是球隊資料上登記的埃迪·格里芬的住址。

  「叮咚……」

  門內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片刻後,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張年輕的黑人女性的臉出現在門後,大約二十出頭,面容姣好,但眉宇間帶著明顯的疲憊。

  她的目光在蘇楓這個陌生的東方面孔上快速掃過,充滿了驚疑和戒備。

  「你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確定。

  「你好,」蘇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而誠懇,「我是埃迪·格里芬的主教練。」

  「主教練?」女子眼中的戒備瞬間被驚訝取代,她再次仔細打量了蘇楓一番,隨即恍然大悟,「哦!上帝!你是……蘇教練?火箭隊的新任主教練蘇?」

  「是的,我是蘇楓。」蘇楓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請問埃迪在家嗎?」

  「在……在的,請進,蘇教練。」

  烏杜·查爾德—埃迪的妻子連忙將門完全打開,側身讓蘇楓進來。

  進入屋子,烏杜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正要開口請蘇楓坐下,突然「砰!」一聲沉悶的重物撞擊聲從樓上傳來,像是拳頭狠狠砸在什麼硬物上。

  緊接著,一個男人暴怒的咆哮聲穿透了樓板,帶著壓抑不住的失望和狂怒,清晰地炸響在客廳里:「廢物!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埃迪!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聲音蒼老而嘶啞,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痛楚。

  另一個年輕些、卻異常低沉壓抑的聲音試圖辯解,但立刻被更狂暴的怒吼淹沒:

  「天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親手毀掉你的未來?!你他媽就是個懦夫!連自己都管不好的懦夫!」

  烏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尷尬又痛苦地看了蘇楓一眼,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聲音,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砰!!!」一聲震耳欲聾的摔門聲,粗暴地截斷了所有的咆哮和辯解。

  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帶著雷霆般的余怒。

  一個身材同樣高大、約莫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的黑人男子出現在樓梯口。當他看到站在客廳里的蘇楓時,那兇狠的目光猛地一頓,隨即被濃重的驚愕取代。

  「Dad……」烏杜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這位是火箭隊的蘇教練,埃迪的主教練。」

  「主教練?」吉米·格里芬的目光在蘇楓臉上停留了幾秒,眼中的怒火迅速被一種複雜的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所取代。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大步走下樓梯,向蘇楓伸出手:「蘇教練?你好,我是吉米,埃迪的父親。真抱歉讓你看到……家裡這個樣子。」

  「沒關係,吉米先生。」蘇楓與他握了握手。

  「蘇教練,讓你見笑了。埃迪……埃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吉米的眼神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了回憶,「小時候,他很乖,很懂事。他從小就喜歡籃球,天賦……是真的好!比那些街區的野小子強太多了!我記得他高中時,一場比賽能拿三四十分,蓋帽搶籃板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那時候,多少大學的球探追著他跑?多少報紙誇他是未來的巨星?」

  吉米的聲音里充滿了昔日的驕傲,但隨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沒:「他進了大學,順理成章地被NBA選中,第七順位啊!第七!多少人做夢都到不了的高度!我那時候以為,我吉米的兒子,終於出息了!我們家要熬出頭了!」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也激動起來:「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訓練遲到早退!晚上不知道去哪裡鬼混!滿身酒氣!脾氣變得暴躁易怒!我說他,他就跟我頂嘴!甚至……」吉米的聲音哽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甚至有一次……他差點對我動手!」

  烏杜在旁邊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我罵他,打他,都沒用!」吉米的聲音充滿了挫敗和無助,他痛苦地抓著自己花白的頭髮,「他就是聽不進去!他明明有那麼好的天賦!那麼光明的前程!為什麼?為什麼非要這樣糟蹋自己?!為什麼非要像個懦夫一樣逃避?!他知不知道他這樣下去會毀了自己?」

  蘇楓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到吉米的情緒稍稍平復,蘇楓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吉米先生,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每個父親都望子成龍,看到孩子浪費天賦,甚至走向歧路,那種痛苦,感同身受。」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嚴肅,「但我想,事情可能沒有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埃迪的行為——酗酒、情緒失控、逃避責任、對訓練和比賽失去熱情——這些可能不僅僅是態度問題或者所謂的『學壞了』。」

  吉米和烏杜都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蘇楓。

  「根據我的觀察,以及一些……類似球員的案例,」蘇楓斟酌著用詞,避免引起過度恐慌,「我懷疑埃迪可能……正遭受著心理問題的困擾。可能是長期的壓力、某種創傷、導致的……抑鬱症。」

  「抑鬱症?!」吉米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他?一個大男人,打籃球的,身體壯得像頭牛,會得什麼抑鬱症?蘇教練,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他的第一反應是抗拒,是難以置信。在這個年代,尤其在體育圈和黑人社區,對心理疾病的認知和接受度都極低。

  烏杜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吉米先生,這不是玩笑。」蘇楓的語氣異常鄭重,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提前準備好的資料,是收集的一些關於運動員心理問題的報導和醫學簡述,「心理疾病和身體疾病一樣真實,一樣需要正視和治療。它不分性別、種族、職業。很多看似強壯的人,內心可能正承受著我們無法想像的痛苦。酗酒、濫用藥物,往往是他們試圖自我麻痹、逃避痛苦的表現,是求救的信號,而不是墮落的原因。」

  蘇楓將資料輕輕推到吉米麵前:「你看,這裡有一些案例。身體強壯的橄欖球運動員,籃球明星……都曾公開承認自己與抑鬱症鬥爭過。這不是軟弱,這是一種需要專業幫助的疾病,就像腳踝扭傷需要冰敷和理療一樣。」

  吉米顫抖著手,拿起那份資料,他臉上的憤怒和質疑,漸漸被一種混合著震驚、困惑和一絲微弱動搖的神情所取代。

  「今天我來這裡,」蘇楓看著吉米的眼睛,聲音誠懇而堅定,「不是以一個教練的身份來指責或懲罰埃迪。我是想幫助他。」

  蘇楓的目光轉向樓梯的方向:「如果確認是心理問題,及早介入,是有很大希望幫助他走出困境,找回狀態,甚至……挽救他的職業生涯,挽救他的人生。吉米先生,烏杜,我們需要你們的支持。」

  吉米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又抬頭看看樓梯的方向,再看看眼前這個眼神真誠、帶著明確幫助意願的年輕教練。

  長久以來,他面對兒子的問題,只有憤怒的斥責和絕望的怒吼,從未想過那失控行為的背後,可能隱藏著如此深重的痛苦和需要治療的疾病。

  「蘇教練……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之前……我之前太衝動了,只知道罵他……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埃迪真的是哪裡生病了嗎?」

  吉米還是有些不確定,亦或是他不願相信自己的孩子真的是有病的。

  「這是懷疑,吉米先生。」蘇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緊閉的二樓房門,「不過,在見醫生之前,我想先和埃迪單獨談談。對了,你之前說埃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那在高中、大學的時候,埃迪的表現如何?」

  吉米頓了頓,慢慢開口道:「高中的時候埃迪是個天才,你知道嗎,他是最好的高中生球員,所有人都看好他,大學的邀請函疊在一起足足有這麼厚......」

  烏拉:「Dad」。

  看到吉米回憶往事就說個不停,烏拉趕緊提醒了一聲。

  「抱歉,我是說,埃迪一直是個好孩子。」

  「好像埃迪是進了NBA之後才發生的變化。」烏拉接過了話,說了一句。

  吉米:「對對對,就是這樣的。」

  蘇楓:「進入NBA之後?那這中間有沒有發生了重大的事情,從而影響了埃迪?」

  蘇楓的話讓吉米和烏拉都陷入了沉思,不過片刻之後,兩人的眼中就露出了震驚和悲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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