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賈張氏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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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謝寶玉的出身,毫不誇張的說,賈家幾乎都變成謝家了。

  賈家近來有了如此大的變化,賈張氏怎麼沒消息了?

  這不符合賈張氏的性格啊!

  並不是沒有消息,而是賈張氏力不從心了。

  年齡大了,身體條件大幅度下滑導致的力不從心。

  當棒梗需要下鄉的消息傳來時,賈張氏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納鞋底。

  針尖戳破了手指,血珠滲進麻布里,她卻渾然不覺。

  自從賈東旭意外去世之後,棒梗就是她活下去的信念,這可是老賈家的獨苗啊。

  那張蓋著紅戳的知青通知書在八仙桌上被電風扇吹得簌簌作響,就像她突然哆嗦起來的嘴唇。

  」淮茹啊,你去跟街道說說......」賈張氏攥著鞋底的手青筋暴起,」棒梗可是老賈家獨苗,怎麼能......」話沒說完就被兒媳婦截住了。

  秦淮茹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出個月牙形的白印:」媽,現在講究的是'我們都有兩隻手,不在城裡吃閒飯'。您要攔著,是想讓全家陪您挨批鬥?」

  這話像把鈍刀子,把賈張氏剩下的半截話生生鋸斷了。

  她望著兒媳婦挺直的腰板和利落的短髮,突然發現這個當年低眉順眼的小媳婦,早就在軋鋼廠當工人的年月里脫胎換骨。

  雖然她也知道秦淮茹很愛棒梗,但是顯然秦淮茹也沒辦法了。

  棒梗走的那天,賈張氏偷偷往孫子包袱里塞了五塊錢和半斤糧票。

  她枯樹皮似的手剛摸到包袱皮,就聽見秦淮茹在院門口喊:」棒梗!磨蹭什麼呢?趕不上送行的卡車了!」

  老太太的手一抖,糧票飄進了灶膛。

  她看著火苗」騰」地竄起來,恍惚間覺得燒掉的是賈家最後一點香火。

  這個家早就不姓賈了。

  賈張氏在棒梗走後第三天才咂摸出這個滋味。

  她癱在炕上盯著房梁的蜘蛛網,恍惚聽見兒子賈東旭咽氣前拉著她手說的」照顧好孫子」。

  現在西廂房裡的搪瓷臉盆還印著」先進生產者」的紅字,可秦淮茹的雪花膏已經擺滿了五斗櫃。

  當謝土根第一次拎著豬肉登門時,賈張氏正在給棒梗的布鞋鞝底,錐子突然扎穿了食指,血珠子滲進千層底,像顆褪了色的硃砂痣。

  這個男人就是秦淮茹近來改變的根本原因,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他住進易忠海的房子。

  如今木已成舟,賈張氏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甚至謝土根和秦淮茹領結婚證的事,賈張氏是從街道王主任嘴裡知道的。

  那天她正排隊買豆腐,王主任拍著她肩膀說:」老嫂子,謝土根和秦淮茹領證了,好福氣啊,淮茹這回可算苦盡甘來了。」

  豆腐票在她手心攥成了爛泥,回家路上她看見供銷社門口貼著」破四舊」的標語,鮮紅的叉子劃在」封建禮教」四個字上。

  她不是沒想過鬧,但她想起來運動剛開始時,隔壁院劉婆子因為給改嫁的兒媳婦擺靈堂,被掛了破鞋遊街的事。

  賈張氏害怕了,這是她唯一能夠想到逼迫秦淮茹的方法,但是沒有用了。

  秦淮茹的肚子顯懷時,賈張氏在半夜摸進過兒媳屋裡。

  月光下她盯著五斗櫃最底層那個帶鎖的抽屜——當年上環的證明就收在那裡。

  現在抽屜縫裡露出半截紅布,是謝土根年前送的羊毛圍巾。

  老太太扶著腰慢慢蹲下,聽見自己膝蓋發出」咔吧」一聲響,最終,賈張氏也沒有什麼行動。

  一口氣憋在心裡難受,身體也越來越差。

  謝寶玉出生那天,賈張氏在產房外頭的長椅上數了十八塊牆皮。

  護士抱著襁褓出來時,她看見嬰兒跟棒梗有些許相似。

  老太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終只摸了摸自己髮髻上的白花。

  回家路上經過副食店,玻璃櫥窗映出她佝僂的影子,活像棵被霜打蔫的老白菜。

  滿月酒擺了五桌,賈張氏稱病沒去。

  秦淮茹居然穿著件玫紅色的確良襯衫,那顏色艷得像要滲出血來。


  她躺在裡屋聽著外頭的划拳聲,指頭一下下摳著涼蓆。

  謝土根喝高了的聲音飄進來:」咱家寶玉將來肯定比他哥有出息!」

  涼蓆上的篾條」啪」地斷了,老太太喉嚨里泛上來的腥氣比當年餓肚子時還難受。

  後半夜她爬起來翻箱倒櫃,找出來棒梗小學讀書的書,卻怎麼也想不起孫子現在插隊的地方是叫紅旗公社還是東風大隊。

  咽氣前那幾天,賈張氏總盯著房梁發呆。

  秦淮茹端來的雞蛋羹在床頭柜上結出黃膜,謝土根請來的大夫留下幾片去痛片。

  有天半夜下暴雨,老太太突然掙扎著要起來關窗,說聽見棒梗在雨里喊奶奶。

  其實那是謝寶玉在隔壁哭鬧,但沒人說破。

  臨終前那個雪夜,賈張氏突然清醒得可怕。

  她看見月光把窗欞的影子投在牆上,分明是副歪斜的棺材。

  這預示著她要離開了嗎?

  賈張氏的狀態更不好了。

  五斗櫃最底層壓著棒梗的周歲鞋,鞋口還留著發黃的乳痂。

  恍惚間聽見秦淮茹在院裡哄孩子:」寶玉乖,明天爸爸帶白糖糕回來...」

  老太太喉嚨里咕嚕一聲,攥著鞋的手突然繃直又鬆開——最後一點棉線終究沒能納進鞋底。

  謝土根掏錢買了副松木棺材。

  秦淮茹胳膊上戴著黑紗,懷裡抱著咿呀學語的謝寶玉。

  街道來幫忙的人都說老太太有福氣,趕上了新社會的好政策,後事辦得體面。

  只有蹲在牆角燒紙錢的小當覺得,奶奶是帶著遺憾離開的。

  什麼遺憾?

  賈張氏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自己的大孫子棒梗,帶著遺憾離開了。

  出殯時謝土根特意請了廠里卡車,車頭的大紅花還是當年迎親用過的。

  秦淮茹鬢角別著白絨花,懷裡謝寶玉的虎頭帽卻紅得扎眼。

  沒人注意到車廂縫隙里飄落一張泛黃的照片,雪地上賈東旭模糊的笑臉很快被車輪碾進泥里。

  就此,惹人爭議的賈張氏就此下線了,賈家徹底變成了謝家。

  對於秦淮茹和謝土根來說,他們根本不在意賈張氏的死活。

  更看重這2間大瓦房,如今這個家是他們說的算,雙職工的家庭也沒想像中的困難,反而把生活過得有滋有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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