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諾提卡城邦
車隊一路駛出馱馬谷，偶爾傳來的犬吠聲與遠方的狼嚎，在曠野間迴蕩。
篷車顛簸，車轍深陷在碎石間，大多數人默默忍受這份沉悶與煎熬，唯有坐在角落的女孩時不時抬起頭，偷偷打量著不遠處的維安。
她的年紀不大，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聲音小得幾乎被車輪聲掩蓋。
「我是帕拉……你也是在逃的人嗎？」
女孩縮了縮肩膀，又把披肩攏緊，像是為自己冒昧的舉動膽怯。
維安目光與她對上，有些意外，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在這支隊伍里，主動與陌生人搭話是件稀罕事。
「你要去哪裡？」帕拉似乎鼓足了勇氣，又問了一句。
「一個能落腳的地方。」維安的回答很模糊。
帕拉似乎並不在意，她蜷縮著在維安不遠處坐下，抱著膝蓋，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姐姐說，我們要去薩爾巴杜，找一艘船，前往名為諾提卡的城邦，她說那裡很安全，不會再有人追我們了。」
她的語氣里似乎漂浮著一絲遙遠的憧憬，但更多的是惶惑，那個名為諾提卡的港灣城邦，聽起來如同天邊的星辰一樣渺茫。
諾提卡，維安自然是知道，它並非天然形成的城邦，是一所所由巫師建立的、龐大而古老的學院的集合體，與教會相隔一片浩瀚的海洋，對那些被大陸教會視為異端之人，是理想的落腳地。
也正因如此，諾提卡在教會的官方語境中，常與異端、墮落、危險和迷失等詞彙聯繫在一起。
他也曾短暫地考慮過那裡，將那裡設為逃亡的終點。
對於那些天生擁有奇異能力、或被教會打上巫術烙印的平民、無意中觸碰了禁忌知識的學者，諾提卡的大門或許是敞開的，他們是資源，是新鮮血液，是可用於對抗教會或純粹用於擴展知識邊界的資產。
但他，並非簡單的異端或天賦者，他還曾是神父，是教會體系內的一部分，在教會那龐大而森嚴的律法與邏輯體系中，異端或許還可諒解，而一個叛教的神父，則是徹頭徹尾的墮落者，是對神聖秩序最惡毒、最不可饒恕的褻瀆，這比天生的異端或外部的敵人更加不可容忍。
「你很冷嗎？」
維安沉默片刻，看著她縮手縮腳，拿著毛毯抱成一團，問了一句。
德魯卡丘陵晝夜溫差極大，夜間的寒氣確實越來越重，風從篷布的縫隙鑽進來。
帕拉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用力點了點頭，鼻尖凍得微微發紅，她小聲承認，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情，補充道。
「嗯嗯，可是坐在你旁邊，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舒服，你介意我再跟你聊一會兒嗎？」
「你在幹什麼？！」
帘子被猛地掀開，姐姐艾拉警覺地從後面的車廂探出頭來，看到妹妹正挨得頗近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回來！立刻！」
帕拉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對維安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快步跑回了姐姐身邊，維安能聽到年齡稍大的女孩在訓斥著什麼，後面的聲音逐漸低下去，聽不真切了，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啜泣和哽咽，他無所謂地收回目光，重新閉上了眼睛。
……
大約顛簸過了小半夜，車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前方隱約出現了幾點晃動的火光，泥路用粗木和荊棘設置了障礙，幾名衛兵正靠在篝火邊取暖，見到車隊靠近，立刻提起長矛，喝令停下，「停下！前面什麼人？」
斯卡早已利落地翻身下馬，捲起菸捲順手就咬進嘴裡，慢悠悠地走上前，「是我。」
帶頭的衛兵本想按照程序厲聲盤問幾句，索要些錢財，但眼神一掃，卻在看清斯卡時，神色明顯一變，幾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竟齊齊垂下了長劍。
「原來是……斯卡先生。」
衛兵隊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語氣比方才恭敬得多。
斯卡臉上扭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卻又看不出絲毫笑意，隨意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我運的都是送往薩爾巴杜的出海物，都是些粗劣的山貨，鹽巴、鐵器、麥酒，沒什麼看頭，怎麼，需要親自查驗一下清單，還是看看貨？天氣冷，兄弟們要不搬兩桶酒下來暖暖身子？」
衛兵頭目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這些廉價東西送往薩爾巴杜誰會要？目的地需要送到這麼遠的薩爾巴杜的也只有教堂這種需要……
「不……不必了，斯卡先生您說笑了。」
嚴格來說，教會武裝和邊境守備的管轄範圍時有重疊，但誰都知道該聽誰的。
衛兵隊長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既然是這些普通貨物，我們自然放行，絕對不敢耽誤您的時間！只是抱歉…真的萬分抱歉，例行公事，不得不打擾您一下，昨天下午，我們收到了來自瓦萊里烏斯男爵和瓦拉托修道院簽發的急令，說是要找兩名擁有異端天賦的女孩，年紀不大，她們是男爵的逃奴，還涉嫌褻瀆聖物，連教會那邊都在關注，我們也是沒辦法。」
「所以呢？」斯卡開口，「說了這麼多，你是想搜我的車？」
「不！我萬萬不敢！」衛兵隊長連忙擺手，「我絕無此意！只是……只是想向您確認一下，您的車隊裡……沒有見過這兩個人吧？我只需要一個答覆，也好向上面交代……」
這番話說得極其卑微，他被夾在兩邊，已是汗流浹背。
這裡是三方教區教會的交界地帶，本該輪流管轄，但多年來誰也說不清權力歸屬，反倒成了亂七八糟的灰色地帶，互相掣肘，誰都插得進來，卻誰也不敢真正掌控。
也正因如此，這裡成了走私的溫床，長年不受阻撓，一些商隊背地裡早就掛靠某個修會暗線，專門負責運送不便由教會正面出手的貨物和某些不為人知的髒活。
斯卡直接毫不掩飾地回道：「我的車上，只有教會需要運送的貨物，至於你要找的逃犯，我沒見過，也不知道，這個答覆，夠你交差了嗎？」
「夠了！夠了！」
衛兵隊長如蒙大赦。
「但是……」他又鼓起最後的勇氣，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按照規定，我至少需要象徵性地查看一下，就一下……不然我……」
斯卡緩緩地將手抬起，指向身後那輛安靜的馬車，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輛車裡坐著的是誰，你應該清楚，你想去搜查一位虔敬的、需要靜修的前執事大人嗎？去吧，我不攔你，但你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斯卡甚至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不！不查了，是我該死！是我多嘴！」隊長瘋狂搖頭，隨即轉身對下屬咆哮道：「開門！快給斯卡先生的車隊讓路！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還不快把路障挪開，快！誰慢一步我扒了他的皮！」
衛兵們被隊長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連忙低聲應是，手忙腳亂地衝上去推開了木樁柵欄，沒人再敢多問一句，連車廂都不曾細看一眼。
篷車顛簸，車轍深陷在碎石間，大多數人默默忍受這份沉悶與煎熬，唯有坐在角落的女孩時不時抬起頭，偷偷打量著不遠處的維安。
她的年紀不大，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聲音小得幾乎被車輪聲掩蓋。
「我是帕拉……你也是在逃的人嗎？」
女孩縮了縮肩膀，又把披肩攏緊，像是為自己冒昧的舉動膽怯。
維安目光與她對上，有些意外，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在這支隊伍里，主動與陌生人搭話是件稀罕事。
「你要去哪裡？」帕拉似乎鼓足了勇氣，又問了一句。
「一個能落腳的地方。」維安的回答很模糊。
帕拉似乎並不在意，她蜷縮著在維安不遠處坐下，抱著膝蓋，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姐姐說，我們要去薩爾巴杜，找一艘船，前往名為諾提卡的城邦，她說那裡很安全，不會再有人追我們了。」
她的語氣里似乎漂浮著一絲遙遠的憧憬，但更多的是惶惑，那個名為諾提卡的港灣城邦，聽起來如同天邊的星辰一樣渺茫。
諾提卡，維安自然是知道，它並非天然形成的城邦，是一所所由巫師建立的、龐大而古老的學院的集合體，與教會相隔一片浩瀚的海洋，對那些被大陸教會視為異端之人，是理想的落腳地。
也正因如此，諾提卡在教會的官方語境中，常與異端、墮落、危險和迷失等詞彙聯繫在一起。
他也曾短暫地考慮過那裡，將那裡設為逃亡的終點。
對於那些天生擁有奇異能力、或被教會打上巫術烙印的平民、無意中觸碰了禁忌知識的學者，諾提卡的大門或許是敞開的，他們是資源，是新鮮血液，是可用於對抗教會或純粹用於擴展知識邊界的資產。
但他，並非簡單的異端或天賦者，他還曾是神父，是教會體系內的一部分，在教會那龐大而森嚴的律法與邏輯體系中，異端或許還可諒解，而一個叛教的神父，則是徹頭徹尾的墮落者，是對神聖秩序最惡毒、最不可饒恕的褻瀆，這比天生的異端或外部的敵人更加不可容忍。
「你很冷嗎？」
維安沉默片刻，看著她縮手縮腳，拿著毛毯抱成一團，問了一句。
德魯卡丘陵晝夜溫差極大，夜間的寒氣確實越來越重，風從篷布的縫隙鑽進來。
帕拉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用力點了點頭，鼻尖凍得微微發紅，她小聲承認，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情，補充道。
「嗯嗯，可是坐在你旁邊，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舒服，你介意我再跟你聊一會兒嗎？」
「你在幹什麼？！」
帘子被猛地掀開，姐姐艾拉警覺地從後面的車廂探出頭來，看到妹妹正挨得頗近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回來！立刻！」
帕拉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對維安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快步跑回了姐姐身邊，維安能聽到年齡稍大的女孩在訓斥著什麼，後面的聲音逐漸低下去，聽不真切了，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啜泣和哽咽，他無所謂地收回目光，重新閉上了眼睛。
……
大約顛簸過了小半夜，車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前方隱約出現了幾點晃動的火光，泥路用粗木和荊棘設置了障礙，幾名衛兵正靠在篝火邊取暖，見到車隊靠近，立刻提起長矛，喝令停下，「停下！前面什麼人？」
斯卡早已利落地翻身下馬，捲起菸捲順手就咬進嘴裡，慢悠悠地走上前，「是我。」
帶頭的衛兵本想按照程序厲聲盤問幾句，索要些錢財，但眼神一掃，卻在看清斯卡時，神色明顯一變，幾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竟齊齊垂下了長劍。
「原來是……斯卡先生。」
衛兵隊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語氣比方才恭敬得多。
斯卡臉上扭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卻又看不出絲毫笑意，隨意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我運的都是送往薩爾巴杜的出海物，都是些粗劣的山貨，鹽巴、鐵器、麥酒，沒什麼看頭，怎麼，需要親自查驗一下清單，還是看看貨？天氣冷，兄弟們要不搬兩桶酒下來暖暖身子？」
衛兵頭目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這些廉價東西送往薩爾巴杜誰會要？目的地需要送到這麼遠的薩爾巴杜的也只有教堂這種需要……
「不……不必了，斯卡先生您說笑了。」
嚴格來說，教會武裝和邊境守備的管轄範圍時有重疊，但誰都知道該聽誰的。
衛兵隊長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既然是這些普通貨物，我們自然放行，絕對不敢耽誤您的時間！只是抱歉…真的萬分抱歉，例行公事，不得不打擾您一下，昨天下午，我們收到了來自瓦萊里烏斯男爵和瓦拉托修道院簽發的急令，說是要找兩名擁有異端天賦的女孩，年紀不大，她們是男爵的逃奴，還涉嫌褻瀆聖物，連教會那邊都在關注，我們也是沒辦法。」
「所以呢？」斯卡開口，「說了這麼多，你是想搜我的車？」
「不！我萬萬不敢！」衛兵隊長連忙擺手，「我絕無此意！只是……只是想向您確認一下，您的車隊裡……沒有見過這兩個人吧？我只需要一個答覆，也好向上面交代……」
這番話說得極其卑微，他被夾在兩邊，已是汗流浹背。
這裡是三方教區教會的交界地帶，本該輪流管轄，但多年來誰也說不清權力歸屬，反倒成了亂七八糟的灰色地帶，互相掣肘，誰都插得進來，卻誰也不敢真正掌控。
也正因如此，這裡成了走私的溫床，長年不受阻撓，一些商隊背地裡早就掛靠某個修會暗線，專門負責運送不便由教會正面出手的貨物和某些不為人知的髒活。
斯卡直接毫不掩飾地回道：「我的車上，只有教會需要運送的貨物，至於你要找的逃犯，我沒見過，也不知道，這個答覆，夠你交差了嗎？」
「夠了！夠了！」
衛兵隊長如蒙大赦。
「但是……」他又鼓起最後的勇氣，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按照規定，我至少需要象徵性地查看一下，就一下……不然我……」
斯卡緩緩地將手抬起，指向身後那輛安靜的馬車，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輛車裡坐著的是誰，你應該清楚，你想去搜查一位虔敬的、需要靜修的前執事大人嗎？去吧，我不攔你，但你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斯卡甚至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不！不查了，是我該死！是我多嘴！」隊長瘋狂搖頭，隨即轉身對下屬咆哮道：「開門！快給斯卡先生的車隊讓路！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還不快把路障挪開，快！誰慢一步我扒了他的皮！」
衛兵們被隊長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連忙低聲應是，手忙腳亂地衝上去推開了木樁柵欄，沒人再敢多問一句，連車廂都不曾細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