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巫師集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某處隱秘的深林,廢棄的瞭望塔。

  法爾考推開一扇鐵門,門軸發出尖銳的刺耳聲,死寂的林中,驚起幾隻夜鳥撲棱著翅膀飛遠。

  塔內並非空無一人,裡面有幾道身影在等候,各據一方,身披各式長袍,有些嵌著不明符文,散發出靈性光澤。

  「嘖嘖嘖……這是誰?我們尊貴的千目之視法爾考閣下?怎麼弄得像地精一樣?」

  「法爾考,你遲到了。」開口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巫師,聲音沉得像磨石,黑暗中隱約可見金屬護甲的輪廓,帶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我們可不是為了在這鬼地方聞鳥糞和霉味才來的。」

  「耐心點,雷薩。」法爾考轉動著眼珠,並未理會他們的嘲諷,「哈維爾那老東西比我想像中更難纏,血祭徹底失敗,我損失了近十年的積累,你們若還想從我這裡榨出點什麼,最好先聽我說完。」

  他簡略地將儀式失敗的過程說了一遍,當然,略去了許多於他不利的細節,只強調是哈維爾的失誤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自己在竭力挽回無果後,才不得不捨棄大部分成果撤離。

  「通路徹底封閉,那個地方,暫時沒價值了。」法爾考最後總結道。

  「真是浪費時間,」有位女性巫師撇撇嘴,身形嬌小,膚質沒有任何實質感,看上去像是精雕細琢的陶瓷一般模樣,是這個小型集會的召集者,也是唯一一位學院派出身的。

  胸前掛著一枚細小的銀制徽章,是瓦萊奧羅魔藥學院的外務執章。

  「還以為你能從那偏遠教區的聖跡里分一杯羹,看來也是白高興一場。」

  「顯而易見的結果,靈性之源哪有那麼容易獲取。」雷薩翻動著他的皮甲,發出咔咔聲,「倒是你,法爾考,傷成這樣,打算怎麼辦?需要癒合膿嗎?我可以便宜點換給你,用你一隻窺秘之眼來換。」

  法爾考皮膚下輕微蠕動,似乎因他的提議而在躁動,接著又收回目光,

  「不必了,我還死不了,還是留著給你自己用吧。」

  此時,塔外的另一面,迎面又走來了一位巫師,幾隻貓一樣大小的昆蟲從他的斗篷下爬出,親昵又詭異繞著他的腳邊打轉。

  「十年的準備,換來一條夾著尾巴逃回來的狗,哈維爾沒把你燒成灰?嘿,我就說過,與教會的人合作,遲早會出事。」

  法爾考冷笑,「與你們合作也差不了多少,又是學院又是聖會的,還有你這條在荒野外刨食吃的鬣狗,誰知道你們背地是哪一邊的?靠著聖會和學院兩頭通吃,遲早得把自己玩死。」

  基於利益的同盟關係,這些人之間可沒有忠誠、仁慈可言,只有一份關於共同目標的脆弱契約。

  像一群互為食物鏈上下環的野獸,又不得不共棲在同一片荒原,彼此提防,隨時準備撲咬,但在眼下,卻又無法徹底割捨對方可能帶來的那一點點好處。

  「我們這些身在夾縫的異端,都在找一個立足之地,沒必要再互相針對了。」

  幾人間的氣氛愈發凝重,高大巫師雷薩見狀說道,很快女巫師跟著附和。

  荒原的風吹過,月光反照出幾張陰鷙的面孔。

  法爾考的身影半隱在霧氣中,其餘幾人靜坐不同方向,彼此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別忘了我們這次聚會的目的,教會的網已經收緊,我們如何脫身?」

  雷薩低聲開口,「我收到消息,裁判所的獵犬三日前出現在布洛河口,時間不多了,若我們還拖延,很快就會被找到。」

  昆蟲圍繞著的巫師笑道:「呵,他們要真敢來,我就剖開他們的喉嚨喝血,嘗嘗被蟲子啃噬骨髓的滋味。」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腰間那塊浸漬血跡的金片,那原本是教會的聖徽,如今早已成了污穢的飾物。

  雷薩沉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嬌小的女巫師說道:「別急著擔心離開,裁判所的獵犬們嗅覺太靈敏,往往攜帶著針對性的聖物,若貿然突圍死路一條,現在教堂和裁判所分身乏術,不一定能立刻抽調出足夠的力量圍剿我們,但如果我們自己先亂了陣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說得輕巧,你有瓦萊奧羅學院的身份,可別忘了,教會要清算,最優先剷除的就是我們這種沒有任何背景,純粹靠異端邪術提升的野巫師和墮落者。」

  「哈維爾那個偽信者…他……?」

  「他恐怕樂見其成。」


  嬌小的女巫師取出一枚羊皮卷,將它平放在地上。

  「新的契約在此。」她開口,「學院不信口頭承諾,我們彼此之間也沒有足夠的信任,只有落上印記,進行公證,才能證明你們的誠信。

  起碼確保我們在接下來,能保持最低限度的一致。」

  話音落下,捲軸自行展開,中間空白處只有一種十條線環繞、交織組成大樹的圖案,枝梢如同無數渴求的觸鬚。

  「以靈魂為印,締結此約。」

  女巫師看了眼法爾考,提醒道:「你就沒必要參與了,你在石牆鎮已與另一位意志產生了接觸,烙印還沒消除。

  寫進這份契約,便等於將兩者注視強行重疊在同一靈魂上,你我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肉體崩潰、不可逆的異變,也許會化作一種失去自我、只遵循原始存在的可怖現象。

  「也就是說,我們幾人受到契約的約束,而你,法爾考,卻是自由的?」昆蟲巫師笑道:「一個不受約束的、慘敗心懷怨恨的盟友?抱歉,西比爾女士,我無法與這樣一個變數同行。」

  女巫師回道:「當然,簽訂不了契約,我們無法承擔這樣的風險,法爾考,你自行退出吧。」

  一邊的雷薩沉默著,默認了西比爾女士的決定。

  「我自是知道。」

  法爾考沒有反駁,他環視一圈,將每個人的反應收入眼中。

  上位存在虛無飄渺,這些象徵性的契約先不談能有多少約束力,違背者會有什麼懲罰也都不好說。

  多半就是他在石牆鎮失敗後,連一半的實力都沒剩下,還暴露在教會的目光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來獵犬,眾人開始覺得他是一個累贅了。

  他們不會為一個失去了價值的盟友承擔任何風險。

  那份契約在眾人寫下印記後,緩緩捲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