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宴會
德梅洛家莊園。
幾人到達後，安托萬·德梅洛先行離去，說是要先處理一些事務，喚了一位管家，帶領維安來到城堡後方的一片開闊靶場。
靶場占地頗廣，地面鋪著夯實的黃土，四周立著幾株粗壯的老樹，枝葉稀疏，風過時沙沙作響。
樹下擺放著一排排木靶子，幾名少年正在練劍，其中一個身形挺拔、金髮微卷的青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著輕便的皮甲，正握著長劍，對著假人劈砍。
「維安神父。」
子爵站在場邊，未著正式的貴族禮服，僅裹著一襲深色紅袍，笑著向維安招了招手。
「這是我的小兒子，卡洛斯。」
他走近幾步，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這小子，平日裡不愛看書，整天就知道舞刀弄劍，不過倒也練出了幾分模樣。」
維安站在子爵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卡洛斯，點了點頭，未多作評價。
卡米拉提及的卡洛斯少爺正是眼前這位青年。
青年恰在此刻一劍劈下，木製假人應聲裂開一道口子，木屑飛濺，他喘著粗氣，轉頭察覺到注視，旋即利落地收停下劍勢，收劍入鞘，向子爵和維安行了個禮。
子爵正要說話時。
「哼！」
突然，有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靶場另一側傳來。
「財大氣粗的德梅洛家族，神父請來一位又一位，能對主能如此虔誠真是令人敬佩。」
言語的是一位身著白色教士長袍的老神父，花白的鬍鬚垂至胸前，雙手拄著拐杖，正一步一步走來。
子爵聞言似乎有些不悅，但礙於老神父的身份，只是嘴角強扯出兩聲乾笑，「哎呀，埃德蒙神父，您怎麼也出來了？」
「這位便是維安神父吧？還真是年輕有為。」
老神父瞥了他一眼，「聽聞您近日在鎮上，挽救了卡米拉一家人的性命？實在是令人驚訝。」
維安神色未改，輕輕點頭，「本責所在，埃德蒙神父謬讚了。」
埃德蒙神父是石牆鎮上資歷最老的神職人員，曾在教堂擔任神父數十年，苦修教義，鑽研聖術，卻始終停滯在副鐸的境界，未能晉升正鐸，前些年索性從教堂退去職務，如今偶爾會受邀在德梅洛家族擔任神學老師。
自詡謹守教義，一直看不起前身的作風，視為神職中的敗類，根本不配披上神父的袍子。
「本責？」
埃德蒙神父緩步走近，拄著木杖的手收緊，目光放向維安身上。
「我是聽說，某些神父為了些財物，連本責都能變通幾分，亡靈節的彌撒歷來是哈維爾神父主持，今年他不在，您倒是來得挺及時。」
他又嘆息一聲，語重心長道：「願主寬恕世人貪婪的罪性。」
話說得已是不加掩飾。
「埃德蒙神父！」
子爵提高嗓音，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您這話未免太……多慮了，您年事已高，不宜太過操勞，一些繁瑣之事自然交給年輕人去做才好。」
維安也回應道：「世人皆有罪，神父的教誨自然沒錯，不過我記得聖典里也說過，教會以光明照世人，信眾以奉獻敬主恩，這本就是秩序的一環。」
他垂下眼帘，語調平和，「若埃德蒙神父覺得不妥，大可向教會提出。至於彌撒，既然子爵大人信得過我，我自然會盡心盡力。」
「你……」
埃德蒙神父眯了眯眼，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子爵卻搶先一步插話進來。
「好了好了，兩位都是為主獻身之人，何必為這些小事爭執？埃德蒙神父，您不是還要去聖堂準備聖油嗎？」
「向主的道路寬廣，卻非人人能持心前行，奉獻之心若是蒙上了塵埃，怕是連光明也難以觸及。」
老神父哼了一聲，轉身拄杖離去，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子爵則拍了拍維安的肩膀，低聲道。
「這位脾氣就是這樣，您別往心裡去。」
……
夜晚，宴會廳。
子爵高聲招呼眾人落座，維安被安排在他身旁不遠，埃德蒙則坐在另一邊，遠遠地瞪著他。
維安忽然覺得老神父有些好笑，就像是頑童一樣。
「小埃琳娜呢？」
子爵端起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宴席，忽然皺起眉頭，低聲問身旁的侍女。
侍女似乎早有預料，臉色緊張地回道：「回子爵大人，小姐……剛才趁著宴會開始前，又偷偷溜走了。」
子爵揉了揉眉心，轉向身旁的騎士，揮手吩咐。
「去把她找回來。」
不多時，騎士便領著一位少女走進了宴會廳。
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淺綠眼瞳亮得晃眼，沾著草屑的金髮在肩頭翹成鳥窩，凌亂的裙擺蹭著些泥土，另一隻手還揪著被勾破的蕾絲袖口，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某處花園匆匆趕回。
少女腳步快得像踩了團雲似的一下子晃到子爵跟前。
「父親。」
她踉蹌兩步穩住身形，抿了抿唇，心虛地喚了一聲。
「你又跑哪去了？」
「只是去外面透透氣，宴會廳里太悶了。」
似乎是習慣了對方肆意妄為的脾性，子爵嘆了口氣，轉向維安，擠出一絲笑容。
「見笑了神父，這就是我的小女兒，小埃琳娜。」
「又是神父……」
艾琳娜小聲嘟囔，撇了撇嘴，「這裡的神父已經夠多了。」
她瞥了一眼維安，並未如貴族小姐那般行禮，只是隨意地抬起手，懶懶地打了個招呼。
「噢，晚上好，像您這麼年輕的神父還第一次見呢，那些鎮上的老神父鬍子都要拖到肚子上了，真是很榮幸能與您共進晚餐。」
維安望著她發頂翹起的毛髮，不知作何回應。
「艾琳娜！」
少女立刻縮了縮脖子，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子爵臉色一僵，聲音冷下來，但礙於場合，也不好當眾訓斥，只能又舉起酒杯，再向維安致意。
「神父，明天就是回歸夜，您能來主持亡靈節的彌撒，是我們德梅洛家族的榮幸。
另外！卡洛斯，在哪？別老顧著擦你的劍，過來坐坐！」
金髮微卷的少年卡洛斯，從大廳掛著的旗幟後面走了過來，皮甲擦得發亮，劍柄在腰間晃，他略一欠身，聲音清朗。
「維安神父，下午在靶場有幸見過您。」
維安點頭示意，在踏入練氣中期後，五感有所增強，他能敏銳地留意到青年目光中好似帶著一絲異樣。
幾人到達後，安托萬·德梅洛先行離去，說是要先處理一些事務，喚了一位管家，帶領維安來到城堡後方的一片開闊靶場。
靶場占地頗廣，地面鋪著夯實的黃土，四周立著幾株粗壯的老樹，枝葉稀疏，風過時沙沙作響。
樹下擺放著一排排木靶子，幾名少年正在練劍，其中一個身形挺拔、金髮微卷的青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著輕便的皮甲，正握著長劍，對著假人劈砍。
「維安神父。」
子爵站在場邊，未著正式的貴族禮服，僅裹著一襲深色紅袍，笑著向維安招了招手。
「這是我的小兒子，卡洛斯。」
他走近幾步，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這小子，平日裡不愛看書，整天就知道舞刀弄劍，不過倒也練出了幾分模樣。」
維安站在子爵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卡洛斯，點了點頭，未多作評價。
卡米拉提及的卡洛斯少爺正是眼前這位青年。
青年恰在此刻一劍劈下，木製假人應聲裂開一道口子，木屑飛濺，他喘著粗氣，轉頭察覺到注視，旋即利落地收停下劍勢，收劍入鞘，向子爵和維安行了個禮。
子爵正要說話時。
「哼！」
突然，有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靶場另一側傳來。
「財大氣粗的德梅洛家族，神父請來一位又一位，能對主能如此虔誠真是令人敬佩。」
言語的是一位身著白色教士長袍的老神父，花白的鬍鬚垂至胸前，雙手拄著拐杖，正一步一步走來。
子爵聞言似乎有些不悅，但礙於老神父的身份，只是嘴角強扯出兩聲乾笑，「哎呀，埃德蒙神父，您怎麼也出來了？」
「這位便是維安神父吧？還真是年輕有為。」
老神父瞥了他一眼，「聽聞您近日在鎮上，挽救了卡米拉一家人的性命？實在是令人驚訝。」
維安神色未改，輕輕點頭，「本責所在，埃德蒙神父謬讚了。」
埃德蒙神父是石牆鎮上資歷最老的神職人員，曾在教堂擔任神父數十年，苦修教義，鑽研聖術，卻始終停滯在副鐸的境界，未能晉升正鐸，前些年索性從教堂退去職務，如今偶爾會受邀在德梅洛家族擔任神學老師。
自詡謹守教義，一直看不起前身的作風，視為神職中的敗類，根本不配披上神父的袍子。
「本責？」
埃德蒙神父緩步走近，拄著木杖的手收緊，目光放向維安身上。
「我是聽說，某些神父為了些財物，連本責都能變通幾分，亡靈節的彌撒歷來是哈維爾神父主持，今年他不在，您倒是來得挺及時。」
他又嘆息一聲，語重心長道：「願主寬恕世人貪婪的罪性。」
話說得已是不加掩飾。
「埃德蒙神父！」
子爵提高嗓音，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您這話未免太……多慮了，您年事已高，不宜太過操勞，一些繁瑣之事自然交給年輕人去做才好。」
維安也回應道：「世人皆有罪，神父的教誨自然沒錯，不過我記得聖典里也說過，教會以光明照世人，信眾以奉獻敬主恩，這本就是秩序的一環。」
他垂下眼帘，語調平和，「若埃德蒙神父覺得不妥，大可向教會提出。至於彌撒，既然子爵大人信得過我，我自然會盡心盡力。」
「你……」
埃德蒙神父眯了眯眼，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子爵卻搶先一步插話進來。
「好了好了，兩位都是為主獻身之人，何必為這些小事爭執？埃德蒙神父，您不是還要去聖堂準備聖油嗎？」
「向主的道路寬廣，卻非人人能持心前行，奉獻之心若是蒙上了塵埃，怕是連光明也難以觸及。」
老神父哼了一聲，轉身拄杖離去，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子爵則拍了拍維安的肩膀，低聲道。
「這位脾氣就是這樣，您別往心裡去。」
……
夜晚，宴會廳。
子爵高聲招呼眾人落座，維安被安排在他身旁不遠，埃德蒙則坐在另一邊，遠遠地瞪著他。
維安忽然覺得老神父有些好笑，就像是頑童一樣。
「小埃琳娜呢？」
子爵端起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宴席，忽然皺起眉頭，低聲問身旁的侍女。
侍女似乎早有預料，臉色緊張地回道：「回子爵大人，小姐……剛才趁著宴會開始前，又偷偷溜走了。」
子爵揉了揉眉心，轉向身旁的騎士，揮手吩咐。
「去把她找回來。」
不多時，騎士便領著一位少女走進了宴會廳。
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淺綠眼瞳亮得晃眼，沾著草屑的金髮在肩頭翹成鳥窩，凌亂的裙擺蹭著些泥土，另一隻手還揪著被勾破的蕾絲袖口，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某處花園匆匆趕回。
少女腳步快得像踩了團雲似的一下子晃到子爵跟前。
「父親。」
她踉蹌兩步穩住身形，抿了抿唇，心虛地喚了一聲。
「你又跑哪去了？」
「只是去外面透透氣，宴會廳里太悶了。」
似乎是習慣了對方肆意妄為的脾性，子爵嘆了口氣，轉向維安，擠出一絲笑容。
「見笑了神父，這就是我的小女兒，小埃琳娜。」
「又是神父……」
艾琳娜小聲嘟囔，撇了撇嘴，「這裡的神父已經夠多了。」
她瞥了一眼維安，並未如貴族小姐那般行禮，只是隨意地抬起手，懶懶地打了個招呼。
「噢，晚上好，像您這麼年輕的神父還第一次見呢，那些鎮上的老神父鬍子都要拖到肚子上了，真是很榮幸能與您共進晚餐。」
維安望著她發頂翹起的毛髮，不知作何回應。
「艾琳娜！」
少女立刻縮了縮脖子，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子爵臉色一僵，聲音冷下來，但礙於場合，也不好當眾訓斥，只能又舉起酒杯，再向維安致意。
「神父，明天就是回歸夜，您能來主持亡靈節的彌撒，是我們德梅洛家族的榮幸。
另外！卡洛斯，在哪？別老顧著擦你的劍，過來坐坐！」
金髮微卷的少年卡洛斯，從大廳掛著的旗幟後面走了過來，皮甲擦得發亮，劍柄在腰間晃，他略一欠身，聲音清朗。
「維安神父，下午在靶場有幸見過您。」
維安點頭示意，在踏入練氣中期後，五感有所增強，他能敏銳地留意到青年目光中好似帶著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