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魂
安息教會的聖術對付邪靈還行，但如果對手是個活人，它並不會比其他教會的本事強多少。
倘若真有巫師現身在這個小鎮，那將是一場滅頂之災，這裡地廣人稀，教會的增援根本鞭長莫及。
維安指腹摩挲著衣袖，若有所思。
只是，他確實需要錢財，煉丹所需的藥材價格不菲，若能從子爵這賺一筆，儘早籌備煉丹時間，提升實力，倒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哪怕不能正面抗衡，至少也能在危急時，多幾分自保的把握。
子爵的提議，未必不可應允。
「報酬能先付一半嗎？」
「當然可以！」
「神父果然是個明白人，去庫房取些錢來。」
子爵聞言，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站在門外的管家躬身領命，很快便捧來了一個沉甸甸的羊皮錢袋。
他接過後，隨手拋向維安，袋中的金幣撞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裡是一半的酬勞，待儀式結束，另一半將如約奉上。」
子爵說道，「至於儀式事宜，我會讓人送信至教堂，屆時還請您務必賞光。」
維安伸手接住錢袋，沉重的觸感讓他心中微微一松，他不動聲色地頷首，將錢袋收入布袋之中。
金幣的數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願主見證我們的約定。」
子爵滿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隨後便轉移了話題，又閒聊起亡靈節的安排與家族的閒事。
「神父，彌撒的事既然敲定了，不如再賞個臉，後天來參加我們家族的一場小聚會吧。」
維安想了下，點頭答應，待話題告一段落，他隨後起身告辭，子爵沒有挽留，只是讓管家親自送他出城堡。
………………
次日。
寒風凜冽，灰濛濛的天空，聳立的教堂外。
「迪奧戈執事，是真的嗎？我只能湊到這些了，再多的我……我實在拿不出來了。」
衣衫襤褸的老人顫巍巍地掏出一個袋子，裡面是一些零零散散的銅幣，他望向面前的執事迪奧戈，臉色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地上，覆著粗布的骨瓮靜靜躺著，隱約露出的一角是被泥土覆蓋的十字，石牆鎮上最尋常不過的葬器。
「放心吧，維安神父親口保證的，不需要任何銀財，這些你趕緊快收回去吧。」
迪奧戈低頭瞥了一眼袋子，又看向老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嘆了口氣。
夭折的幼兒，病死的長者。
作為小鎮上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太清楚這些人是如何艱難度日的，每日為幾塊黑麵包而奔波，為幾捆柴火而苦惱，如今連親人的後事都成了一筆難以負擔的重擔。
可即便如此，迪奧戈也清楚，維安神父等會兒過來瞧見這光景，說不定就會臨時改了主意。
蒼蠅腿雖小，積少成多也是肉，更何況還有這麼多份。
想到著，迪奧戈就有些生氣，看著眼前這群人。
「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維安神父已親口允諾，今天安息教堂為逝者敞開大門，不索報償！」
除了眼前這位老人，還有十幾位衣著破舊的鎮民躲在後面，捧著各自的骨瓮，瑟縮在寒風中躊躇不定。
「可、可是...神父不是向來.....」
「迪奧戈執事，神父大人他會不會……」
有人猶猶豫豫地說道。
大家顯然都抱著同樣的念頭，擔憂教堂會不會臨時變卦，索要彌撒的費用，只好帶著勉強變賣湊來的錢財過來。
「夠了！你們是聽不懂嗎？！」
迪奧戈皺起眉頭，嗓音不自覺地拔高，「這份施予是維安神父的仁慈，從來不是你們用銅幣換來的交易！你們若是真想感謝，就為死者祈禱，而不是在這裡胡亂揣測！」
眾人再也不敢多言，紛紛垂下頭去，將各自的骨瓮慢慢擺上。
迪奧戈揉了揉眉心，看著這一幕，又不由得懊惱自己剛才發言太過激動，心中暗暗嘆息。
他不過是一名小小的打理執事，只能聽從上位者的安排，無法左右教堂的所作所為。
他只能祈望維安神父此次特意舉行的安魂彌撒，是良心發現。
而非是為了博得虛名，日後再變卦索要更多……
在就眾人搬得差不多時，終於，沉重的教堂側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從門後緩步走出，帶著溫暖的燭光碟機散了些許陰沉天色。
「各位。」
維安神父身披黑色的神職長袍，衣袖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鎮民們下意識低頭，有人慌忙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神色複雜，既有敬畏，又有不安，前面幾名瘦弱的老婦甚至顫抖著跪下。
迪奧戈聽到聲響，立刻轉頭，迎了上去：「神父，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維安的目光掃過跪坐在教堂門前的鎮民們，又落在他們身旁的骨瓮上。
「把瓮都帶進來吧。」
……
教堂內，彌撒鐘聲悠遠迴蕩。
「請把亡者的骨瓮放在聖壇前。」
一盞盞燭火在幾名信徒的手中依次點亮。
鎮民們照著信徒們的指引，手捧骨瓮圍在祭台前方，輕手輕腳，生怕誤觸了什麼儀式忌諱。
維安神父靜靜地站在祭壇前，望向眾人。
「天主的孩子們。
今夜，我們聚集於此，重新為逝者祈願，使他們在天國得享安息，不再為塵世疾苦所困。
仁慈的主啊，請垂憐這些安息的靈魂…願他們在您的光明中得享永生，不再受人間苦難的阻礙……」
……
禱詞如呢喃般在教堂中迴蕩，鎮民們聽得心神一震，有人忍不住低頭啜泣，有人默默跟著念誦，聲音斷斷續續。
站在一旁的迪奧戈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頭泛起複雜的情緒。
念畢安魂禱詞，維安神父取來盛滿聖水的銀盆，一一走向每個骨瓮，將聖水灑在上面，口中再以聖語念誦。
在來到其中一個骨瓮前時，他發現瓮前銘刻的字跡被泥土侵蝕模糊，停頓了片刻，回頭望向瓮旁一名拄杖佝僂的老人。
「這是你的……？」
「孫女小安娜，神父大人。」老人哽咽著回答，「才六歲，染上了熱病……聖母堂不願收留她……」
拉盧斯聖母教堂專司治病，聖光之下，尋常疾患多可痊癒，但其位置有限，不是哪個病患都會收。
倘若真有巫師現身在這個小鎮，那將是一場滅頂之災，這裡地廣人稀，教會的增援根本鞭長莫及。
維安指腹摩挲著衣袖，若有所思。
只是，他確實需要錢財，煉丹所需的藥材價格不菲，若能從子爵這賺一筆，儘早籌備煉丹時間，提升實力，倒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哪怕不能正面抗衡，至少也能在危急時，多幾分自保的把握。
子爵的提議，未必不可應允。
「報酬能先付一半嗎？」
「當然可以！」
「神父果然是個明白人，去庫房取些錢來。」
子爵聞言，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站在門外的管家躬身領命，很快便捧來了一個沉甸甸的羊皮錢袋。
他接過後，隨手拋向維安，袋中的金幣撞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裡是一半的酬勞，待儀式結束，另一半將如約奉上。」
子爵說道，「至於儀式事宜，我會讓人送信至教堂，屆時還請您務必賞光。」
維安伸手接住錢袋，沉重的觸感讓他心中微微一松，他不動聲色地頷首，將錢袋收入布袋之中。
金幣的數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願主見證我們的約定。」
子爵滿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隨後便轉移了話題，又閒聊起亡靈節的安排與家族的閒事。
「神父，彌撒的事既然敲定了，不如再賞個臉，後天來參加我們家族的一場小聚會吧。」
維安想了下，點頭答應，待話題告一段落，他隨後起身告辭，子爵沒有挽留，只是讓管家親自送他出城堡。
………………
次日。
寒風凜冽，灰濛濛的天空，聳立的教堂外。
「迪奧戈執事，是真的嗎？我只能湊到這些了，再多的我……我實在拿不出來了。」
衣衫襤褸的老人顫巍巍地掏出一個袋子，裡面是一些零零散散的銅幣，他望向面前的執事迪奧戈，臉色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地上，覆著粗布的骨瓮靜靜躺著，隱約露出的一角是被泥土覆蓋的十字，石牆鎮上最尋常不過的葬器。
「放心吧，維安神父親口保證的，不需要任何銀財，這些你趕緊快收回去吧。」
迪奧戈低頭瞥了一眼袋子，又看向老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嘆了口氣。
夭折的幼兒，病死的長者。
作為小鎮上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太清楚這些人是如何艱難度日的，每日為幾塊黑麵包而奔波，為幾捆柴火而苦惱，如今連親人的後事都成了一筆難以負擔的重擔。
可即便如此，迪奧戈也清楚，維安神父等會兒過來瞧見這光景，說不定就會臨時改了主意。
蒼蠅腿雖小，積少成多也是肉，更何況還有這麼多份。
想到著，迪奧戈就有些生氣，看著眼前這群人。
「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維安神父已親口允諾，今天安息教堂為逝者敞開大門，不索報償！」
除了眼前這位老人，還有十幾位衣著破舊的鎮民躲在後面，捧著各自的骨瓮，瑟縮在寒風中躊躇不定。
「可、可是...神父不是向來.....」
「迪奧戈執事，神父大人他會不會……」
有人猶猶豫豫地說道。
大家顯然都抱著同樣的念頭，擔憂教堂會不會臨時變卦，索要彌撒的費用，只好帶著勉強變賣湊來的錢財過來。
「夠了！你們是聽不懂嗎？！」
迪奧戈皺起眉頭，嗓音不自覺地拔高，「這份施予是維安神父的仁慈，從來不是你們用銅幣換來的交易！你們若是真想感謝，就為死者祈禱，而不是在這裡胡亂揣測！」
眾人再也不敢多言，紛紛垂下頭去，將各自的骨瓮慢慢擺上。
迪奧戈揉了揉眉心，看著這一幕，又不由得懊惱自己剛才發言太過激動，心中暗暗嘆息。
他不過是一名小小的打理執事，只能聽從上位者的安排，無法左右教堂的所作所為。
他只能祈望維安神父此次特意舉行的安魂彌撒，是良心發現。
而非是為了博得虛名，日後再變卦索要更多……
在就眾人搬得差不多時，終於，沉重的教堂側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從門後緩步走出，帶著溫暖的燭光碟機散了些許陰沉天色。
「各位。」
維安神父身披黑色的神職長袍，衣袖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鎮民們下意識低頭，有人慌忙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神色複雜，既有敬畏，又有不安，前面幾名瘦弱的老婦甚至顫抖著跪下。
迪奧戈聽到聲響，立刻轉頭，迎了上去：「神父，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維安的目光掃過跪坐在教堂門前的鎮民們，又落在他們身旁的骨瓮上。
「把瓮都帶進來吧。」
……
教堂內，彌撒鐘聲悠遠迴蕩。
「請把亡者的骨瓮放在聖壇前。」
一盞盞燭火在幾名信徒的手中依次點亮。
鎮民們照著信徒們的指引，手捧骨瓮圍在祭台前方，輕手輕腳，生怕誤觸了什麼儀式忌諱。
維安神父靜靜地站在祭壇前，望向眾人。
「天主的孩子們。
今夜，我們聚集於此，重新為逝者祈願，使他們在天國得享安息，不再為塵世疾苦所困。
仁慈的主啊，請垂憐這些安息的靈魂…願他們在您的光明中得享永生，不再受人間苦難的阻礙……」
……
禱詞如呢喃般在教堂中迴蕩，鎮民們聽得心神一震，有人忍不住低頭啜泣，有人默默跟著念誦，聲音斷斷續續。
站在一旁的迪奧戈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頭泛起複雜的情緒。
念畢安魂禱詞，維安神父取來盛滿聖水的銀盆，一一走向每個骨瓮，將聖水灑在上面，口中再以聖語念誦。
在來到其中一個骨瓮前時，他發現瓮前銘刻的字跡被泥土侵蝕模糊，停頓了片刻，回頭望向瓮旁一名拄杖佝僂的老人。
「這是你的……？」
「孫女小安娜，神父大人。」老人哽咽著回答，「才六歲，染上了熱病……聖母堂不願收留她……」
拉盧斯聖母教堂專司治病，聖光之下，尋常疾患多可痊癒，但其位置有限，不是哪個病患都會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