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子爵的邀請
「蠢貨！」
大廳里傳來子爵的咆哮，「連湯匙都拿不穩的廢物！」
德梅洛子爵就站在壁爐前，五十餘歲的年紀，身材肥胖，裹在深色的鵝絨睡袍里，更顯臃腫，看上去幾乎像個長毛的肉球。
常年酗酒的病態臉龐，此刻正泛著潮紅，腳下皮靴踹在地上蜷縮的侍女臉上，直到瞥見維安的到來，動作才驟然停住。
鬆開皮靴，侍女抽搐的身體立刻如同斷線木偶般倒下，連呻吟都發不出。
「啊呀，維安神父，抱歉抱歉。」
子爵臉色一轉，眼中迅速掩去怒氣，任由侍女癱軟在地，腮幫上的肥肉才不自然地抖動起來。
「我沒料到您來得這麼早。」
他輕輕拍了拍手，示意門口的兩位侍從將地上已經昏迷不醒的侍女拖走，隨後又看向維安，浮腫的眼瞼堆起笑紋。
「真是抱歉，讓您見笑了，這賤婦笨手笨腳的，實在是讓人煩躁，失了禮節，還請神父寬恕，快請進。
今日特地為您準備了鹿肉燴小牛膝，佐以新釀的蜜漬果酒......」
若安注意到毛毯上一路的血跡，隨即收回目光。
「感謝款待，願主與你同在。」
聽到神父的話，子爵轉身走向餐桌，用手拉出旁邊的座椅，姿態做得極為恭敬。
「請坐，神父。」
席間，兩人先是寒暄了片刻，子爵聊起一些石牆鎮上的瑣事，冬麥的長勢、不識趣的小貴族，肥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餐叉上滑動。
隨後很快話鋒一轉，談及起了前幾天的卡米拉一家驅魔的事情，口中不停讚揚。
「魯伊這孩子，我可是最看好他了，最有望晉升騎士的年輕人啊！劍使得漂亮，膽氣也壯，連老西蒙都對他讚不絕口。」
他咂咂嘴，灌了一口蜜酒，「他妹妹卡米拉……我也見過幾次，真是個伶俐的小東西，之前還來堡里給她哥哥送過食物，那張精緻的小臉吶，長得像壁畫上的天使一樣，說不準哪天就有服侍天主的福分了呢。
若不是神父您這次出手及時，怕是這對兄妹早已魂歸天國了，鎮上可不能少了這樣的好苗子啊。」
「只是職責所在。」
「您真是太過謙遜了神父，知道嗎？您驅魔的事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那商市上的老太婆都在嚼舌根，說是那日聖光大盛，把邪靈嚇得魂飛魄散哈哈。」
「是嗎？」
若安吃著身前的麵包，沒什麼表情地回應一下。
子爵繼續吹捧了幾句，接著仰頭飲下一大口酒，又談起封地上的瑣事，東拉西扯了幾句，似乎是酒意上頭，眼神開始迷濛，神色間儘是抱怨。
「說起來，往年也不是沒出過亂子，但就今年尤為煩人。光是這個冬稅的事，就查到了三四起私逃的，農奴們膽子大了，居然妄想逃進山里落草。」
他捏緊酒杯，露出了底下原本的煩躁，嗤笑一聲，「愚不可及，山賊和強盜會比我們更仁慈嗎？」
他輕輕拍了拍肚子，似乎在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語，
「維安神父，治理封地可不是件輕鬆活兒。那些忘恩負義的賤民、貪婪狡猾的商販就夠操心了，更別提還有…………」
他眯了眯眼，嗓音壓低了幾分，「一些吃飽飯不幹事的……」
沒有明說，維安卻已聽出他指的是近年在貴族領地上日益擴張的教會。
「神父，還是您這樣的實誠，做事乾脆利落，懂得變通，他們吶，整日高坐講台，嘴巴里念的全是慈愛，可真碰到事，一個比一個……」
子爵的語氣忽然頓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隨即換上笑容。
「哎呀，瞧我這張嘴，酒喝多了就容易胡言亂語，抱歉抱歉。」
維安望了對方一眼，未置可否，子爵所謂的「實誠」，無非是前身兩人同樣嗜金如命的臭味相投，能為利益所驅使罷了。
這樣的宴會，前身也不是第一次和子爵聚約了。
……
「嗯，該說正事了。」
子爵喝完最後一杯酒，瞅了眼窗外天色，打了個嗝。
隨後，他稍微側過身，肥胖身軀在椅背向後滑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雙眼望向壁爐上方懸掛的祖先肖像，語氣突然變得肅穆。
「我們家族世代信奉天主。」
他用手掌撫摸過胸前的十字架，旋即目光看向若安。
「每逢節日在禮拜堂舉行彌撒已成定例，如今亡靈節臨近，不知您是否能賞光，為我們德梅洛家族主持一場彌撒？」
「今年……在這個節日上，我希望能同時為卡洛斯舉行成年禮，順帶也為小埃琳娜補上受洗儀式。」
沒有等維安出聲，他頓了頓，又繼續補充道：「另外，除了儀式一事，維安神父，若您能抽空教導我的孩子們一些關於天主的教義，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們年齡尚小，虔誠需要榜樣，若有神父在旁，想必也能令他們更早領受天主的慈愛。
「當然，酬勞自然不會虧待神父您。」
壁爐中的火焰噼啪作響，映得子爵的神色忽明忽暗。
維安放下刀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為什麼會邀請我？」
他當然不會認為子爵是因為自己「實誠」的原因，前身的名聲在鎮上劣跡昭著，其淺薄的資歷和教理也是這些教堂中墊底的。
子爵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維安。
「您應該知道哈維爾神父最近外出了吧？」
維安微微點頭，算是默認。
「哈維爾神父是我們家族的舊友，以往每年都是由他來主持，可現在……禍事橫行，我打聽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蒙福爾特伯爵的親人不知所蹤，韋爾德子爵的孩子死於溺水，我不知道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作為這裡唯一的主司鐸，竟然也被教會派遣去調查了。」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緊鎖著維安。
「維安神父，您的聖術強大無可代替，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當然，報酬方面肯定不會讓您失望。」
最後，子爵又加重強調了這句。
維安表情平靜不動聲色，內心差不多明白了對方話中的意圖。
這場家族洗禮儀式也許只是一個幌子，對方的目的是想藉助神父的能力來保護家族的子嗣，防範可能到來的未知威脅。
亡靈節將近，洗禮儀式邀請的神父也應當早已定下，但是事到現在又如此突兀地另外邀請他，想來是通過魯伊的口中了解到卡米拉驅魔的具體經過。
誤以為他聖術上的造詣有了增進，可那只是糯米的功勞。
大廳里傳來子爵的咆哮，「連湯匙都拿不穩的廢物！」
德梅洛子爵就站在壁爐前，五十餘歲的年紀，身材肥胖，裹在深色的鵝絨睡袍里，更顯臃腫，看上去幾乎像個長毛的肉球。
常年酗酒的病態臉龐，此刻正泛著潮紅，腳下皮靴踹在地上蜷縮的侍女臉上，直到瞥見維安的到來，動作才驟然停住。
鬆開皮靴，侍女抽搐的身體立刻如同斷線木偶般倒下，連呻吟都發不出。
「啊呀，維安神父，抱歉抱歉。」
子爵臉色一轉，眼中迅速掩去怒氣，任由侍女癱軟在地，腮幫上的肥肉才不自然地抖動起來。
「我沒料到您來得這麼早。」
他輕輕拍了拍手，示意門口的兩位侍從將地上已經昏迷不醒的侍女拖走，隨後又看向維安，浮腫的眼瞼堆起笑紋。
「真是抱歉，讓您見笑了，這賤婦笨手笨腳的，實在是讓人煩躁，失了禮節，還請神父寬恕，快請進。
今日特地為您準備了鹿肉燴小牛膝，佐以新釀的蜜漬果酒......」
若安注意到毛毯上一路的血跡，隨即收回目光。
「感謝款待，願主與你同在。」
聽到神父的話，子爵轉身走向餐桌，用手拉出旁邊的座椅，姿態做得極為恭敬。
「請坐，神父。」
席間，兩人先是寒暄了片刻，子爵聊起一些石牆鎮上的瑣事，冬麥的長勢、不識趣的小貴族，肥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餐叉上滑動。
隨後很快話鋒一轉，談及起了前幾天的卡米拉一家驅魔的事情，口中不停讚揚。
「魯伊這孩子，我可是最看好他了，最有望晉升騎士的年輕人啊！劍使得漂亮，膽氣也壯，連老西蒙都對他讚不絕口。」
他咂咂嘴，灌了一口蜜酒，「他妹妹卡米拉……我也見過幾次，真是個伶俐的小東西，之前還來堡里給她哥哥送過食物，那張精緻的小臉吶，長得像壁畫上的天使一樣，說不準哪天就有服侍天主的福分了呢。
若不是神父您這次出手及時，怕是這對兄妹早已魂歸天國了，鎮上可不能少了這樣的好苗子啊。」
「只是職責所在。」
「您真是太過謙遜了神父，知道嗎？您驅魔的事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那商市上的老太婆都在嚼舌根，說是那日聖光大盛，把邪靈嚇得魂飛魄散哈哈。」
「是嗎？」
若安吃著身前的麵包，沒什麼表情地回應一下。
子爵繼續吹捧了幾句，接著仰頭飲下一大口酒，又談起封地上的瑣事，東拉西扯了幾句，似乎是酒意上頭，眼神開始迷濛，神色間儘是抱怨。
「說起來，往年也不是沒出過亂子，但就今年尤為煩人。光是這個冬稅的事，就查到了三四起私逃的，農奴們膽子大了，居然妄想逃進山里落草。」
他捏緊酒杯，露出了底下原本的煩躁，嗤笑一聲，「愚不可及，山賊和強盜會比我們更仁慈嗎？」
他輕輕拍了拍肚子，似乎在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語，
「維安神父，治理封地可不是件輕鬆活兒。那些忘恩負義的賤民、貪婪狡猾的商販就夠操心了，更別提還有…………」
他眯了眯眼，嗓音壓低了幾分，「一些吃飽飯不幹事的……」
沒有明說，維安卻已聽出他指的是近年在貴族領地上日益擴張的教會。
「神父，還是您這樣的實誠，做事乾脆利落，懂得變通，他們吶，整日高坐講台，嘴巴里念的全是慈愛，可真碰到事，一個比一個……」
子爵的語氣忽然頓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隨即換上笑容。
「哎呀，瞧我這張嘴，酒喝多了就容易胡言亂語，抱歉抱歉。」
維安望了對方一眼，未置可否，子爵所謂的「實誠」，無非是前身兩人同樣嗜金如命的臭味相投，能為利益所驅使罷了。
這樣的宴會，前身也不是第一次和子爵聚約了。
……
「嗯，該說正事了。」
子爵喝完最後一杯酒，瞅了眼窗外天色，打了個嗝。
隨後，他稍微側過身，肥胖身軀在椅背向後滑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雙眼望向壁爐上方懸掛的祖先肖像，語氣突然變得肅穆。
「我們家族世代信奉天主。」
他用手掌撫摸過胸前的十字架，旋即目光看向若安。
「每逢節日在禮拜堂舉行彌撒已成定例，如今亡靈節臨近，不知您是否能賞光，為我們德梅洛家族主持一場彌撒？」
「今年……在這個節日上，我希望能同時為卡洛斯舉行成年禮，順帶也為小埃琳娜補上受洗儀式。」
沒有等維安出聲，他頓了頓，又繼續補充道：「另外，除了儀式一事，維安神父，若您能抽空教導我的孩子們一些關於天主的教義，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們年齡尚小，虔誠需要榜樣，若有神父在旁，想必也能令他們更早領受天主的慈愛。
「當然，酬勞自然不會虧待神父您。」
壁爐中的火焰噼啪作響，映得子爵的神色忽明忽暗。
維安放下刀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為什麼會邀請我？」
他當然不會認為子爵是因為自己「實誠」的原因，前身的名聲在鎮上劣跡昭著，其淺薄的資歷和教理也是這些教堂中墊底的。
子爵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維安。
「您應該知道哈維爾神父最近外出了吧？」
維安微微點頭，算是默認。
「哈維爾神父是我們家族的舊友，以往每年都是由他來主持，可現在……禍事橫行，我打聽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蒙福爾特伯爵的親人不知所蹤，韋爾德子爵的孩子死於溺水，我不知道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作為這裡唯一的主司鐸，竟然也被教會派遣去調查了。」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緊鎖著維安。
「維安神父，您的聖術強大無可代替，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當然，報酬方面肯定不會讓您失望。」
最後，子爵又加重強調了這句。
維安表情平靜不動聲色，內心差不多明白了對方話中的意圖。
這場家族洗禮儀式也許只是一個幌子，對方的目的是想藉助神父的能力來保護家族的子嗣，防範可能到來的未知威脅。
亡靈節將近，洗禮儀式邀請的神父也應當早已定下，但是事到現在又如此突兀地另外邀請他，想來是通過魯伊的口中了解到卡米拉驅魔的具體經過。
誤以為他聖術上的造詣有了增進，可那只是糯米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