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洗禮時間
與鐵匠大叔交代一番後，折返教堂時，夜已深沉，遠處傳來幾聲烏鴉低啞的啼鳴。
附近居住的鎮民都已休息，窗門閉得嚴實，在霧裡浸得發沉，只有教堂深處還亮有幾盞燭火。
維安走向後方的休息房，將幾束草藥揀洗乾淨，隨後將其擺上，放入陶罐之中。
爐火燃起，乾燥的柴木噼啪作響，注視著水面翻騰，待到湯色由清變濁，才取下陶罐，濾去藥渣，將湯液傾入一隻小碗中。
他端起碗，吹散浮在表面的熱氣，低頭啜飲一口，入口微苦，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涼感。
靈蘇湯，藥性溫和，雖帶有苦澀的味道，但並不難以下咽。
他默然飲盡，閉目靜坐片刻，感受藥湯在體內化開。
靈蘇湯不過是幽冥丹經中最基礎的引氣方，並無立竿見影的奇效，但他還是能感受到了一絲隱約的變化。
那並非是氣力氣血的增長，而是精神上難以描述的一種微妙形容，就仿佛原本渙散的靈性感知，正被藥力調和歸一。
維安緩緩睜開眼，身前藥霧氤氳，浮動於碗沿。
此刻，窗外月色靜謐，夜風拂掠不定，一股道不明的心神清明悠然升起。
連穿越至此，一直縈繞心頭的那份困惑，似乎也在悄然消散中。
心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維安一愣，心中暗忖：這感覺……似乎與傳聞中巫師的冥想藥劑有幾分相似？
……
次日凌晨，禱告結束不久，到了與佩雷拉先生約定洗禮的時間。
此刻，早早趕來的佩雷拉一家人也已在教堂外等候，只由卡米拉和陪同的母親迪亞娜夫人兩人進來。
後殿的花窗前，吩咐好的信徒很快端來了一個盛滿水的浸禮盆放在聖壇前。
「維安神父，我……我們該怎麼做？」迪亞娜夫人向維安劃上十字後，輕聲問道。
在她身後，卡米拉垂著頭手緊握著母親的裙擺，露出半張小巧的臉龐，模樣比起上次見時已然好轉，氣色恢復了許多，但臉蛋卻仍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
「躺水裡面就可以了。」
聽到維安的指示，迪亞娜夫人輕輕轉身，將目光投向女兒。
清晨的冷意瀰漫，即便是封閉的教堂空間，也會有些寒氣飄過，少女身著素袍，猶豫了好一會，才從母親背後鑽出，攀住木桶邊緣，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躺了進去。
「嗯哼……」
水沒至大腿處，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她身子一顫，忍不住輕輕發抖起來。
隨後，伴隨手中翻動聖書的輕響，旁邊響起維安神父的一段冗長經文聲。
「……舊我已葬於水中，卡米拉·蘇薩·佩雷拉，主的聖恩使你得以新生。」
念完，維安再取來一小瓶聖油，塗抹於少女額上，隨後出聲道：「好了，你可以出來了。」
卡米拉縮緊身子，接過維安遞來的羊毛布，裹在身上，微微止住了顫意。
此刻，維安神父看向迪亞娜夫人。
後者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向他行了一禮，又看向卡米拉，說了一句「聽從神父的安排」，便走出了教堂門外等候。
頃刻間，偌大的教堂只剩下兩人，安靜得只剩窗外遠處的風聲。
「你還記得那時候的情況嗎？」維安神父把聖典輕輕合上，將椅子搬過來，示意少女坐下。
「維安神父...」
少女沒有立即回應，囁嚅著，如同受驚的幼鹿，猶豫了好一會，又轉頭看向身後關閉的大門。
維安看她臉蛋煞白的樣子，像是有心事壓在底下，便溫和地放低語氣，
「主的孩子，無需懼怕，祂與我們同在，將你心中的疑慮，慢慢地說出來就好了。」
她咽了一下口水，聲音才輕得像彩窗上的浮塵落下，「神父，請您能先告訴我，被邪靈附身的人，是否都曾……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
「主愛世人，知悔改者必得寬恕。」
維安目光掠過少女手腕的瘀痕，「不過，邪靈從不因善惡擇人，它們就像草原里的夜霧，只是恰好籠罩了迷途的羔羊。」
「維安神父，我只記得……我好像說了很可怕的話。
我夢見…不，這不是夢…我說我要殺了他們…我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在燃著大火的屋子裡，他們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是被……」
「他們都安然無恙，主庇佑了你的至親，你並未傷及他們分毫。」
卡米拉抬頭，死死地抓著披毯，聲音顫得幾乎要聽不清了，
「神父，可…當時！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要想殺了他們…而且，我竟然覺得…覺得很興奮！我是不是…已經要瘋了？！」
「那並非你的聲音，卡米拉，你可曾聽聞惡魔的低語？」
「惡魔……的低語？」
「它們不會直接現身，而是藏匿於意識的深處，混入思緒，令你以為那些邪惡的念頭本就屬於自己。」
維安像是誦讀聖經一般，聲音平穩，「它們會讓你在迷夢中竊喜，讓你在清醒時恐懼，讓你陷入無盡的自責與懷疑中愈發相信自己罪孽深重。
最終，你會接受它們的聲音，自願打開心門，將罪惡的種子真正種入自己的靈魂。」
卡米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所以……到現在，我還能感覺到那些…邪惡的念頭，就……就好像它就在一樣，就藏在我的身後，它在等！等待著某個時機……」
她目光怯怯地瞥向教堂外，「昨天夜晚，母親端著土豆在桌上削皮，我竟然下一瞬間，有把刀奪過來的念頭……」
「它們只是殘留的迴響。」
維安打斷她，再次解釋道：「邪惡曾經深植於你的肉體，驅魔將其逐出後，它也不會瞬間消散，而是會在你心底留下餘波，就如同，火焰熄滅後仍殘存餘燼一樣。
你所聽見的、所感受到的，不過是它曾經留下的陰影，像一道傷口，在完全癒合前，也依舊會偶爾隱隱作痛，所以不用怕，孩子，請給自己留一些時間。」
維安說完，輕輕翻起手中的聖典。
附近居住的鎮民都已休息，窗門閉得嚴實，在霧裡浸得發沉，只有教堂深處還亮有幾盞燭火。
維安走向後方的休息房，將幾束草藥揀洗乾淨，隨後將其擺上，放入陶罐之中。
爐火燃起，乾燥的柴木噼啪作響，注視著水面翻騰，待到湯色由清變濁，才取下陶罐，濾去藥渣，將湯液傾入一隻小碗中。
他端起碗，吹散浮在表面的熱氣，低頭啜飲一口，入口微苦，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涼感。
靈蘇湯，藥性溫和，雖帶有苦澀的味道，但並不難以下咽。
他默然飲盡，閉目靜坐片刻，感受藥湯在體內化開。
靈蘇湯不過是幽冥丹經中最基礎的引氣方，並無立竿見影的奇效，但他還是能感受到了一絲隱約的變化。
那並非是氣力氣血的增長，而是精神上難以描述的一種微妙形容，就仿佛原本渙散的靈性感知，正被藥力調和歸一。
維安緩緩睜開眼，身前藥霧氤氳，浮動於碗沿。
此刻，窗外月色靜謐，夜風拂掠不定，一股道不明的心神清明悠然升起。
連穿越至此，一直縈繞心頭的那份困惑，似乎也在悄然消散中。
心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維安一愣，心中暗忖：這感覺……似乎與傳聞中巫師的冥想藥劑有幾分相似？
……
次日凌晨，禱告結束不久，到了與佩雷拉先生約定洗禮的時間。
此刻，早早趕來的佩雷拉一家人也已在教堂外等候，只由卡米拉和陪同的母親迪亞娜夫人兩人進來。
後殿的花窗前，吩咐好的信徒很快端來了一個盛滿水的浸禮盆放在聖壇前。
「維安神父，我……我們該怎麼做？」迪亞娜夫人向維安劃上十字後，輕聲問道。
在她身後，卡米拉垂著頭手緊握著母親的裙擺，露出半張小巧的臉龐，模樣比起上次見時已然好轉，氣色恢復了許多，但臉蛋卻仍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
「躺水裡面就可以了。」
聽到維安的指示，迪亞娜夫人輕輕轉身，將目光投向女兒。
清晨的冷意瀰漫，即便是封閉的教堂空間，也會有些寒氣飄過，少女身著素袍，猶豫了好一會，才從母親背後鑽出，攀住木桶邊緣，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躺了進去。
「嗯哼……」
水沒至大腿處，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她身子一顫，忍不住輕輕發抖起來。
隨後，伴隨手中翻動聖書的輕響，旁邊響起維安神父的一段冗長經文聲。
「……舊我已葬於水中，卡米拉·蘇薩·佩雷拉，主的聖恩使你得以新生。」
念完，維安再取來一小瓶聖油，塗抹於少女額上，隨後出聲道：「好了，你可以出來了。」
卡米拉縮緊身子，接過維安遞來的羊毛布，裹在身上，微微止住了顫意。
此刻，維安神父看向迪亞娜夫人。
後者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向他行了一禮，又看向卡米拉，說了一句「聽從神父的安排」，便走出了教堂門外等候。
頃刻間，偌大的教堂只剩下兩人，安靜得只剩窗外遠處的風聲。
「你還記得那時候的情況嗎？」維安神父把聖典輕輕合上，將椅子搬過來，示意少女坐下。
「維安神父...」
少女沒有立即回應，囁嚅著，如同受驚的幼鹿，猶豫了好一會，又轉頭看向身後關閉的大門。
維安看她臉蛋煞白的樣子，像是有心事壓在底下，便溫和地放低語氣，
「主的孩子，無需懼怕，祂與我們同在，將你心中的疑慮，慢慢地說出來就好了。」
她咽了一下口水，聲音才輕得像彩窗上的浮塵落下，「神父，請您能先告訴我，被邪靈附身的人，是否都曾……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
「主愛世人，知悔改者必得寬恕。」
維安目光掠過少女手腕的瘀痕，「不過，邪靈從不因善惡擇人，它們就像草原里的夜霧，只是恰好籠罩了迷途的羔羊。」
「維安神父，我只記得……我好像說了很可怕的話。
我夢見…不，這不是夢…我說我要殺了他們…我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在燃著大火的屋子裡，他們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是被……」
「他們都安然無恙，主庇佑了你的至親，你並未傷及他們分毫。」
卡米拉抬頭，死死地抓著披毯，聲音顫得幾乎要聽不清了，
「神父，可…當時！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要想殺了他們…而且，我竟然覺得…覺得很興奮！我是不是…已經要瘋了？！」
「那並非你的聲音，卡米拉，你可曾聽聞惡魔的低語？」
「惡魔……的低語？」
「它們不會直接現身，而是藏匿於意識的深處，混入思緒，令你以為那些邪惡的念頭本就屬於自己。」
維安像是誦讀聖經一般，聲音平穩，「它們會讓你在迷夢中竊喜，讓你在清醒時恐懼，讓你陷入無盡的自責與懷疑中愈發相信自己罪孽深重。
最終，你會接受它們的聲音，自願打開心門，將罪惡的種子真正種入自己的靈魂。」
卡米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所以……到現在，我還能感覺到那些…邪惡的念頭，就……就好像它就在一樣，就藏在我的身後，它在等！等待著某個時機……」
她目光怯怯地瞥向教堂外，「昨天夜晚，母親端著土豆在桌上削皮，我竟然下一瞬間，有把刀奪過來的念頭……」
「它們只是殘留的迴響。」
維安打斷她，再次解釋道：「邪惡曾經深植於你的肉體，驅魔將其逐出後，它也不會瞬間消散，而是會在你心底留下餘波，就如同，火焰熄滅後仍殘存餘燼一樣。
你所聽見的、所感受到的，不過是它曾經留下的陰影，像一道傷口，在完全癒合前，也依舊會偶爾隱隱作痛，所以不用怕，孩子，請給自己留一些時間。」
維安說完，輕輕翻起手中的聖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