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豐年珏X薛靈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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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轔轔,壓過京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內,薛靈盤著腿,手裡拋著那枚溫潤的私印。

  「豐年珏,你這印是用什麼石頭刻的?」她對著光照了照,「看著像田黃,又有點像雞血石。要是當了,能換多少銀子?」

  豐年珏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沒抬:「那是豐家歷代家主的信物,號令江南三十六家商鋪,外加京城三處錢莊。你若當了,我就把你當了。」

  「切,小氣。」薛靈撇撇嘴,將私印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沉甸甸的,有點涼,又很快被體溫熨熱。

  雖然嘴上嫌棄,但她心裡清楚。

  這玩意兒,比那一萬兩黃金重多了。

  「到了。」

  馬車停穩。

  剛進府門,管家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來,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薄紙,腦門上全是冷汗。

  「二爺,出事了。」

  管家看了一眼薛靈,欲言又止。

  薛靈正忙著從車上往下搬那一堆從侯府順回來的瓜果點心,見狀擺擺手:「你們聊,我去看看安安。那丫頭今早說想吃糖葫蘆,我去給她做一個。」

  看著她背著重劍拎著食盒遠去的背影,豐年珏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說。」他轉身往書房走,聲音低沉。

  「二爺,這是從城南幾個茶樓里截獲的。」管家將手中的薄紙遞過去,「現在外面都在傳,說……說薛姑娘的路數不正。」

  豐年珏接過,一目十行。

  紙上並不是什么正經文章,而是幾段編排好的順口溜,顯然是為了方便乞兒和說書人在市井傳唱。

  「黑衣煞,斷魂刀,薛家餘孽亂荒朝。昔日叛軍血未冷,今朝又入貴人僚。」

  豐年珏的手指猛地收緊,那幾張薄紙在他指尖化為齏粉。

  「誰傳出來的?」

  「源頭查不到,像是突然冒出來的。」管家壓低聲音,「但咱們的人在幾個傳謠最凶的說書人身上,搜出了內閣首輔張大人府上的銀票。」

  張首輔。

  瑞王在朝中的擋箭牌,也是那群只會死諫的老頑固的頭頭。

  「這是要置她於死地啊。」豐年珏冷笑一聲,眼底殺意翻湧。

  若是說她是妖女,頂多壞了名聲。

  可若是扯上薛家幫……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時,西北薛家軍譁變,被定性為謀逆。

  那是一場血流成河的清洗,薛家上下三百口無一倖免,連帶著那個威震江湖的薛家幫也被連根拔起。

  那是朝廷的禁忌,是沾著必死標籤的雷區。

  「二爺,要不要把那幾個說書人……」管家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蠢貨。」豐年珏瞥了他一眼,「現在殺人,就是坐實了謠言。張首輔那個老狐狸,等著我動刀呢。」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紫檀木的椅子冰冷堅硬。

  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現在的處境。

  前有狼,後有虎。

  薛靈這把刀太快,太利,也太扎眼。

  那些人見硬的不行,便開始挖她的根。

  「把薛靈入京後的所有行蹤抹掉。」豐年珏迅速下令,「尤其是她在江州出手的痕跡。只要沒有實證,這就是潑髒水。」

  「是。」管家領命而去。

  豐年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書桌一角那盆開得正艷的蘭花上。

  薛靈。

  薛家幫。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盤旋,像兩條糾纏不清的毒蛇。

  他不是沒懷疑過。

  那日她在侯府甩出的那一刀,快、狠、准,帶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決絕。

  那種刀法,不像是尋常江湖門派的路數,倒真有幾分當年薛家軍斬馬刀的影子。

  只是,薛家早已絕後。

  她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姑娘,怎麼可能……


  除非,當年那場大火里,真的有人活了下來。

  豐年珏坐不住了。

  他起身,從多寶格的暗格里取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傷口還在滲血,但他顧不上了。

  既然張首輔敢拿這件事做文章,手裡必然捏著什麼東西。在對方把證據甩在金殿上之前,他必須先一步確認真相。

  夜色如墨,刑部大牢的圍牆高聳入雲。

  這裡是全京城陰氣最重的地方,也是豐年珏的地盤。

  但他今晚沒有走正門,而是像個賊一樣,翻過了後牆。

  刑部架閣庫,存放著大梁建國以來的所有卷宗。

  平日裡這裡守衛森嚴,但今晚值守的正是豐年珏的心腹。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庫房,沒有驚動任何人。

  庫房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霉味和防蟲的樟腦香。

  豐年珏點亮一隻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那一排排如同墓碑般高大的書架。

  天字號,甲子列。

  豐年珏熟門熟路地走到最深處。

  那是存放叛亂卷宗的地方,也是塵封了二十年無人敢碰的禁區。

  《永徽三年·薛逆案》。

  厚厚的一摞卷宗,上面落滿了灰塵。

  豐年珏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封皮的那一刻,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

  第一卷,是薛家軍的布防圖和譁變經過。

  第二卷,是當時參與平叛的將領名單。

  第三卷,是薛家滿門的處決記錄。

  豐年珏一頁頁翻過,眉頭越鎖越緊。

  太乾淨了。

  這卷宗雖然看著厚重,但裡面的內容太過官方,太過完美。

  就像是有人精心修剪過的盆栽,每一根枝丫都長在它該長的地方,沒有一絲雜亂。

  真實的卷宗不該是這樣的。

  真實的審訊記錄,充滿了語無倫次的供詞、前後矛盾的細節和血跡斑斑的手印。

  這卷宗,被人動過。

  豐年珏翻到最後一卷,抄家清單。

  既然是謀逆,薛家累世積攢的財富自然充了國庫。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珍寶古玩、地契房產。

  這一頁,紙張有些發脆,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豐年珏的目光快速掃視,突然,他在兩頁紙的夾縫中,發現了一點異樣。

  那是被撕扯過的痕跡。

  有一頁,被人撕掉了。

  撕得很匆忙,留下了極窄的一條邊。

  豐年珏湊近火摺子,眯起眼睛仔細辨認那殘存的邊緣。

  在那殘留的紙屑上,隱約可見半枚朱紅色的印記。

  那是入庫時蓋的官印,也是為了防止有人偷換證物。

  但這半枚印記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墨痕拓印。

  看起來像是個圖樣。

  豐年珏心中一動,從懷裡掏出一張白紙,小心翼翼地將那殘留的墨痕描摹下來。

  線條很簡單,只有寥寥幾筆。

  但組合在一起,卻像是一朵盛開在煉獄裡的花。

  彼岸花?

  不對。

  豐年珏盯著那個圖案,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昨晚,薛靈把玩著那串紫檀佛珠時,腰間垂下的那一枚不起眼的青玉佩。

  當時月光正好,他瞥了一眼。

  那玉佩質地不算上乘,甚至有些渾濁,邊緣還有些磕碰的痕跡。

  但上面雕刻的花紋……

  豐年珏的手猛地一抖,火摺子差點掉在地上。

  那不是彼岸花。

  那是雙生蓮。

  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泥下。

  生同根,死同穴。


  這就是當年薛家軍帥印上的圖騰!

  豐年珏死死盯著那張描摹下來的紙,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衣衫。

  那半枚殘印,與薛靈身上的玉佩花紋,分毫不差。

  如果這卷宗里夾著的圖樣是當年薛家遺失的信物圖譜,那薛靈身上那塊看著不值錢的玉佩,就是足以誅九族的鐵證!

  「誰?」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厲喝,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闖入架閣庫!快!圍起來!」

  豐年珏眼神一凜。

  這是個局。

  有人故意放出了風聲,引他來查,然後來個瓮中捉鱉。

  只要他今晚被抓個正著,那他私通叛黨、銷毀罪證的罪名就坐實了。

  好個連環計。

  豐年珏迅速吹滅火摺子,將那捲宗塞回原處,身形一閃,鑽進了書架深處的陰影里。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瘋狂的笑意。

  原來如此。

  薛靈啊薛靈。

  你根本不是什麼江湖草莽。

  你是這大梁朝堂下,埋得最深的一顆雷。

  而現在,這顆雷的引信,就握在他手裡。

  「既然這天下容不下你……」豐年珏握緊了手中那張描摹著雙生蓮的紙,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那我就替你,把這天捅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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