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豐年珏X薛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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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日頭毒,尤其是到了午後,曬得人昏昏欲睡。

  振武伯爵府的西跨院裡,薛靈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張雕花大床上,手裡舉著那本從豐年珏書房順來的《大夏律》。

  「殺人償命,賠銀五百兩……打斷腿,賠銀五十兩……這也不划算啊。」薛靈翻了個身,嘟囔著,「還不如去劫富濟貧,來錢快。」

  「薛姑娘。」門外傳來管家小心翼翼的聲音,「陸大娘子請您去前廳一敘,說是……有帖子遞進來了。」

  薛靈把律法書往臉上一蓋:「不去。沒錢賺的局,不接。」

  「是……是長寧侯府的帖子。」管家聲音里透著股子為難,「說是林家大小姐辦的賞花宴,特意……特意點了您的名。」

  長寧侯府?林家?

  薛靈拿開書,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轉了轉。

  她記得昨天看的那疊名冊里,長寧侯可是瑞王的死忠黨,也是豐年珏死對頭之一。

  「鴻門宴啊。」薛靈坐起身,嘴角咧開一絲玩味的笑。

  她從床上跳下來,隨手抓起腰帶繫上,順便把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削鐵如泥的短刀別在後腰。

  「去告訴大嫂,這單我接了。不過出場費另算,讓她記在豐年珏帳上。」

  長寧侯府的花園,名為聽香水榭,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雅致地兒。

  今日這裡衣香鬢影,滿園子的珠翠晃得人眼暈。

  京中稍微有點頭臉的貴女都來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手裡搖著團扇,嘴裡聊著詩詞歌賦,眼神卻時不時往入口處飄。

  聽說那個被豐閻王帶回來的妖女今日也會來。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狐媚胚子,能把豐大人迷成那樣。」坐在主位上的林婉月輕哼一聲,手指輕輕撫過髮髻上那支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

  她是長寧侯的嫡女,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更是一直暗戀豐年珏卻求而不得的人。

  「聽說是個江湖草莽,粗鄙得很。」旁邊的粉衣女子掩唇笑道,「婉月姐姐,今日咱們可得好好招待她,讓她知道知道,這京城的門檻,不是誰都能跨進來的。」

  話音未落,門口的小廝高唱一聲:「振武伯府,薛姑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入口。

  只見一個身穿玄色勁裝的女子大步走來。

  她沒穿那些繁複的羅裙,頭髮也只用一根紅繩高高束起,顯得乾脆利落。

  那張臉並未施粉黛,在這一堆濃妝艷抹中,竟顯得格外清透逼人。

  只是那走路的姿勢……

  別人走的是蓮步輕移,她走得虎虎生風,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人。

  薛靈走進水榭,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全場。

  嗯,那花瓶是官窯的,值三百兩;那屏風是蘇繡,值五百兩;這群女人頭上的首飾加起來……

  薛靈在心裡迅速按了一遍算盤,得出一個結論:這園子,肥得很。

  「喲,這位就是薛姑娘吧?」林婉月起身,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假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果然……別具一格。」

  「你是?」薛靈毫不客氣地找了張最近的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糕點聞了聞。

  沒毒。

  林婉月笑容一僵:「我是長寧侯府林婉月。今日這賞花宴,便是為了給薛姑娘接風。」

  「接風就不用了。」薛靈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直接折現吧。這桌席面看著也不便宜,折個五十兩銀子給我,我馬上走。」

  貴女們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女人是窮瘋了嗎?開口就是錢?

  林婉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鄙夷,柔聲道:「薛姑娘說笑了。既然來了,便是客。今日咱們姐妹在此以詩會友,不知薛姑娘可有佳作?」

  「沒有。」薛靈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作畫呢?」

  「不會。」

  「撫琴?」

  「沒興趣。」

  林婉月眼底的得意越來越濃。果然是個草包。

  「這也不通,那也不曉。」那個粉衣女子忍不住譏笑道,「薛姑娘在江湖上行走,難道只會逞兇鬥狠嗎?豐大人乃是兩榜進士出身,最是風雅,怎麼會看上你這種……」


  「這種什麼?」薛靈咽下糕點,抬眼看她。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粉衣女子莫名覺得脖子一涼,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林婉月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只是這圓場打得比刀子還利。

  「哎呀,妹妹別說了。薛姑娘畢竟出身不高,不懂這些也是正常的。」林婉月掩唇輕笑,「不過,既然薛姑娘是江湖兒女,想必身手了得。不如……給咱們舞上一曲助助興?」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讓堂堂伯爵府的客人當眾舞劍助興?這是把薛靈當成取悅眾人的舞姬伶人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薛靈還沒說話,躲在角落裡的陸氏已經急得想站起來了。

  她雖然不喜歡薛靈,但薛靈現在代表的是豐家的臉面,若是真舞了,豐家以後在京城還怎麼抬頭?

  可薛靈卻笑了。

  她慢吞吞地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站起身,那一瞬間,原本懶散的氣場驟然一變。

  「舞一曲?」薛靈歪著頭,看著林婉月,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氣的弧度,「行啊。既然林小姐想看,那我就獻醜了。」

  林婉月心中大喜,以為她聽不懂這其中的羞辱,正要叫人去拿那把沒開刃的道具劍,卻見薛靈手腕一翻。

  「錚——」

  一聲清越的龍吟。

  那把一直別在她後腰的短刀已然出鞘。

  寒光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冷芒,嚇得周圍幾個膽小的貴女尖叫著往後縮。

  「不用那麼麻煩。」薛靈把玩著手裡的短刀,刀鋒在指尖靈活地跳躍,像是一條銀色的毒蛇,「我這舞,講究個快字。」

  林婉月看著那把真刀,心裡有些發毛,強撐著笑道:「薛姑娘,這刀劍無眼,若是傷了人……」

  「放心。」薛靈打斷她,眼神陡然凌厲,「我有準頭。」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甩!

  「咻——」

  破空聲尖銳刺耳,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只見一道銀光如同流星趕月,擦著林婉月的耳畔飛過!

  林婉月只覺得耳邊一陣勁風颳過,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緊接著,她聽到「叮叮噹噹」的一陣脆響,仿佛有什麼東西碎落一地。

  「啊——!」林婉月慘叫一聲,捂著耳朵癱軟在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婉月身後的那根紅漆廊柱。

  那把短刀,深深地沒入廊柱之中,入木三分,刀柄還在劇烈地嗡嗡震顫。

  而在刀鋒之下,釘著一截開得正艷的海棠花枝。

  更讓人膽寒的是,地上散落著幾顆赤金珠子和紅寶石碎片——那是從林婉月步搖上硬生生削下來的!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這把刀不僅切斷了林婉月身後十步開外的花枝,還精準地削掉了她頭上步搖的垂珠,卻偏偏沒有傷到她一根頭髮絲!

  只要這刀稍微偏一分,林婉月現在腦袋上就要開個窟窿。

  林婉月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還在,這才反應過來,指著薛靈:「你……你……你要殺人?!」

  「殺人?」薛靈慢悠悠地走過去,路過林婉月身邊時,伸手在廊柱上一拔,將短刀輕鬆拔出,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將刀在衣袖上擦了擦,語氣平淡:「林小姐誤會了。我這人有些強迫症。剛才看你身後那瓶花插得太亂,多了一枝橫出來的,看著心煩,順手修修。」

  她蹲下身,用刀面輕輕拍了拍林婉月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聲音壓得很低,卻讓林婉月如墜冰窟。

  「還有,林小姐這步搖太沉了,壓得脖子都要斷了,我也幫你修了修。不用謝,這單免費。」

  「你……」林婉月嚇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平日裡的伶牙俐齒此刻全都餵了狗。

  「這花插得太亂,修修就好。」薛靈站起身,環視全場,那目光所到之處,剛才還趾高氣揚的貴女們紛紛低頭,生怕被這女煞星點名「修整」。

  薛靈冷笑一聲,目光最後落在林婉月那張還在顫抖的嘴上。

  「你的嘴也是。要是再亂說話,下次修的可就不是步搖了。」


  林婉月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放肆!太放肆了!」長寧侯夫人聞訊趕來,帶著一群家丁氣勢洶洶地衝進水榭,看到愛女暈倒,頓時勃然大怒,「來人!把這行兇的妖女給我拿下!亂棍打死!」

  數十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一擁而上。

  薛靈眼神一冷,剛要握緊手中的刀,準備大開殺戒,卻聽到門口傳來一聲清冷至極的呵斥,「我看誰敢。」

  這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蓋過了滿園的喧囂。

  家丁們的動作齊齊一頓。

  只見花徑盡頭,豐年珏一身緋紅官袍,顯是剛下了朝還沒來得及換。

  他左臂依舊吊著,右手負在身後,逆著光緩緩走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陰沉。

  「豐……豐大人?」長寧侯夫人也是一愣,隨即惡人先告狀,「豐年珏!你看看你帶的好人!竟然在我侯府持刀行兇!差點殺了我女兒!今日你要是不給個說法……」

  「說法?」

  豐年珏走到薛靈身邊,並沒有看長寧侯夫人,而是先低頭看了看薛靈。

  見她髮絲微亂,衣擺上沾了點點塵土,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受傷了嗎?」他問,聲音輕得不可思議。

  薛靈搖搖頭,收起刀:「沒,就是手滑了一下,切了點東西。」

  「嗯。」豐年珏伸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長寧侯夫人,臉上的溫柔瞬間凍結成冰。

  「剛才本官在門外都聽到了。」

  豐年珏掃了一眼地上那截斷掉的海棠花枝,又看了看暈倒在地的林婉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林小姐既然想看舞刀我家夫人便舞了。技藝精湛,準頭極佳,何錯之有?」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長寧侯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那是舞刀嗎?那是謀殺!她把婉月的步搖都削斷了!」

  「那是本官教得好。」

  豐年珏輕描淡寫地接了一句,隨即目光如刀,直刺長寧侯夫人。

  「再說,本官的人,就算把這侯府拆了,那也是本官慣的。怎麼,侯爺夫人有意見?」

  他微微側頭,看著身邊的薛靈,當著全京城貴女的面,緩緩抬手鼓掌,聲音朗潤:「夫人好刀法。這花修得甚妙,這人……修得更妙。」

  全場譁然。

  夫人?

  豐年珏剛才叫她什麼?

  不是姑娘,不是薛氏,而是……夫人?!

  薛靈猛地抬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豐年珏卻只是垂眸看著她,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瘋狂。

  「走吧。」他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握住了薛靈那隻還帶著刀繭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滾燙。

  「回家。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污了夫人的眼。」

  他牽著呆若木雞的薛靈,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入無人之境般轉身離去。

  只留下身後一地碎裂的少女心,和即將引爆整個京城的驚天八卦。

  出了侯府大門,上了馬車。

  薛靈才像是回過魂來,一把甩開豐年珏的手,像只炸了毛的貓:「誰是你夫人?豐年珏,你別亂叫!這得加錢!」

  豐年珏靠在軟墊上,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好。」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私印,隨手扔進薛靈懷裡。

  「整個豐家都在這兒了。」他看著她,眼神幽深如淵,「夠不夠抵這一聲夫人?」

  薛靈捏著那枚帶著體溫的私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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