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團團圓圓合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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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華殿終於安靜了下來。

  團團從書堆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元逸文面前,仰起頭,那張酷似元逸文的小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父皇,太傅走了,是不是沒人教規矩了?」

  元逸文看著這個顯然是罪魁禍首的長子,冷笑一聲,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想得美。」

  元逸文把圓圓放在椅子上,轉身走到書案後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沒被撕壞的書。

  「劉太傅教不了,朕親自教。」

  團團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父皇,你不用批奏摺嗎?當皇帝很閒嗎?」

  「本來是不閒的。」元逸文看著兒子吃癟的表情,心情大好,甚至覺得剛才的頭疼都好了幾分,「但為了防止你們把這皇宮拆了,朕覺得,還是抽出點時間來『關愛』一下你們比較重要。」

  圓圓正抱著一塊剛送上來的糕點啃得歡快,聞言含糊不清地插嘴:「關愛?是有好吃的嗎?」

  元逸文看著這一對活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嘴上卻依舊嚴厲。

  「吃你的糕。再說話,朕就把那塊硯台燉了給你吃。」

  圓圓立刻捂住嘴,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拼命搖頭。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不好了!」這次衝進來的是御林軍統領,滿頭大汗,神色慌張。

  元逸文眉心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又怎麼了?」

  統領看了一眼正在乖巧吃糕的圓圓和裝模作樣看書的團團,咽了口唾沫,艱難道:「剛才……剛才太傅大人跑出殿外的時候,因為太過慌張,撞……撞翻了皇后娘娘剛在那邊晾曬的一罈子……『特製醬菜』。」

  團團倒吸一口涼氣,默默往後退了一步,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懼。

  圓圓手裡的糕點「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元逸文拿著書的手僵在半空,緩緩轉頭看向兩個孩子,聲音有些發飄:「你是說……歡娘親手釀的那壇,號稱要埋夠三年才能開封的……女兒紅醉蟹?」

  統領快哭了:「正是。」

  團團咽了口口水,拉起圓圓的小手,十分誠懇地對元逸文說道:「父皇,既然是你請太傅來的,那太傅撞翻了娘親的東西,是不是應該……父債子償?哦不對,是君為臣綱,這鍋……得父皇背吧?」

  元逸文:「……」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道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女聲:「逸文?聽說……我的蟹,碎了?」

  陽光明媚的文華殿內,大夏朝最尊貴的幾個人,在這一刻,不論長幼尊卑,整齊劃一地打了個寒顫。

  文華殿內的空氣像是被凍結。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照在地面那一灘慘不忍睹的碎瓷片和流淌的褐色液體上。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夾雜著蟹肉的鮮味,迅速瀰漫了整個大殿,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里。

  蘇見歡站在殿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身如火的紅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那是……」蘇見歡的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柳絮,卻讓在場所有人汗毛倒豎,「我埋了整整三年的女兒紅醉蟹?」

  元逸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為大夏皇帝的尊嚴讓他釘在了原地。

  「歡娘,你聽朕解釋……」元逸文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風,剛才風太大……」

  「父皇騙人。」

  一道冷靜理智且無情的童音打斷了皇帝的自救。

  團團站在書案旁,雙手背在身後,小臉嚴肅:「剛才太傅被父皇嚇得奪門而逃,因為跑得太快,衣擺勾到了桌角,桌子晃動,罐子才掉下來的。」

  蘇見歡挑眉,目光像兩把小刀子一樣甩向元逸文:「你嚇走了太傅?」

  元逸文百口莫辯,狠狠瞪了兒子一眼——你個坑爹的小漏風棉襖!

  「不僅如此。」團團繼續補刀,邏輯清晰得令人髮指,「父皇說,太傅教得不好就要誅九族。太傅是文人,膽子小,自然就跑了。根據《大夏律》追根溯源,這罐蟹的犧牲,父皇要負全責。」

  元逸文氣得牙痒痒,剛想反駁,腿邊突然一沉。


  圓圓抱住他的大腿,仰著一張沾滿糕點屑的小臉,大眼睛裡滿是真誠的渴望:「父皇,地上的蟹蟹還能吃嗎?那個鉗子看起來好大哦……」

  說著,她還吸溜了一下口水。

  蘇見歡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先是用帕子給圓圓擦了擦嘴,然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元逸文:「陛下,今晚的御膳,撤了葷腥吧。既然這蟹是你『如果不嚇太傅就不會碎』的因果,那便罰你三日不知肉味,不過分吧?」

  元逸文看著那滿地狼藉的醉蟹,心在滴血,胃在抽搐,卻只能含淚點頭:「……不過分。皇后聖明。」

  這一局,蘇見歡完勝。

  元逸文慘敗。

  兩個罪魁禍首的小糰子,毫髮無傷。

  雖然太傅跑了,但皇室的教育不能停。

  當晚,元逸文趴在龍榻上(因為餓得沒力氣),和蘇見歡開了一次緊急家庭會議。

  「文華殿是不能待了。」元逸文有氣無力地說道,「一對一教學風險太大,容易讓太傅產生心理陰影。朕決定,把他們送去國子監。」

  蘇見歡正在燈下繡花,聞言抬起頭:「國子監?那可是官宦子弟雲集的地方,規矩森嚴,那幫老夫子能受得了這兩個?」

  「受不了也得受。」元逸文翻了個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那是朕的江山,朕的兒子女兒去上學,是給他們面子。再說了,人多力量大,分散一下火力也好。」

  於是,大夏皇宮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拆遷辦」二人組,正式編入了國子監「蒙學班」。

  次日清晨。

  兩輛低調奢華的馬車停在國子監門口。

  負責蒙學班的是一位姓孔的老夫子,據說祖上是聖人門徒,也是當朝出了名的嚴師。

  他手裡常年拿著一根兩尺長的戒尺,號稱「打遍京城紈絝無敵手」。

  此刻,孔夫子站在門口,看著面前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中甚是滿意。

  太子殿下生得龍章鳳姿,沉穩安靜;小公主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靈動極了。

  看來傳言有誤,這分明是兩個乖巧的好苗子。

  「二位殿下,請進。」孔夫子撫著山羊鬍,笑眯眯地引路,「今日我們學《三字經》,望二位殿下勤勉。」

  課堂內,坐著二十幾個五六歲的世家公子小姐,一個個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團團和圓圓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間。

  課上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孔夫子正在講台上搖頭晃腦地念:「人之初,性本善……」

  「夫子。」團團舉起了小手。

  孔夫子欣慰地點頭:「太子有何疑問?」

  團團指了指夫子身後掛著的一幅字畫,那是孔夫子的墨寶,寫著一個大大的「靜」字。

  「那個字,掛歪了。」團團小眉頭皺著,強迫症讓他渾身難受,「左邊高了兩分,看起來很不協調,影響我聽課的心情。」

  孔夫子一愣,回頭看了看:「並未歪斜啊?」

  「歪了。」團團站起身,邁著小短腿走到牆邊,從懷裡掏出一根不知從哪順來的直尺,墊著腳尖比劃了一下,「你看,這裡到地面的距離是一尺三寸,那邊是一尺三寸半。而且……」

  他轉過頭,一臉誠懇地看著夫子:「這墨色太淡,筆鋒無力,夫子早上是不是沒吃飽?」

  後面的小蘿蔔頭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從來沒人敢質疑孔夫子的字!

  孔夫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動:「這……這是枯筆!是意境!你這小兒懂什麼書法!」

  「我不懂書法。」團團誠實地搖頭,然後指了指夫子的椅子,「但我懂木工。夫子,你那把椅子的榫卯結構鬆了,如果你再往後靠一下,它就會……」

  「胡說八道!」孔夫子氣得吹鬍子瞪眼,為了證明自己的威嚴,他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老夫這椅子可是黃花梨的,結實得很……」

  「咔嚓。」

  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巨響。

  孔夫子連人帶椅向後翻去,四腳朝天,兩隻穿著官靴的腳在空中無助地蹬了兩下。


  「哇——!」全班譁然。

  團團淡定地收回直尺,搖了搖頭,依然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樣:「說了你不信。結構不行,受力不均。」

  還沒等孔夫子從地上爬起來,另一邊的災難也開始了。

  圓圓原本趴在桌子上無聊地數螞蟻,突然聞到了一股香味。

  她的目光鎖定了孔夫子講桌上的那個「教具」。

  為了講解「融四歲,能讓梨」,夫子特意擺了一盤新鮮的大鴨梨。

  趁著大家都在圍觀夫子摔跤,圓圓動了。

  她嗖地一下竄上講台,等孔夫子扶著老腰,在眾人的攙扶下好不容易站起來時,一回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個原本用來講課的盤子裡,只剩下幾個光禿禿的梨核。

  而那位可愛的公主殿下,正坐在講桌上,兩隻小手捧著最後一個梨,啃得汁水四溢,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小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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