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團團圓圓合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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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華殿,日影偏西,古柏森森。

  這裡是大夏皇室教習皇子之處,往日裡最是肅穆清淨,今日卻透著股詭異的緊繃感。

  殿內正中,兩張紫檀木的小書案一字排開。

  左邊坐著團團,一身玄色錦袍,小發冠束得一絲不苟,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大人,只是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藏著幾分讓人脊背發涼的審視。

  右邊趴著圓圓,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像沒骨頭似的癱在桌上,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腮幫子一鼓一鼓,眼神渙散,明顯正在和周公下棋。

  正前方,當朝太傅、翰林院掌院學士劉伯庸,正用顫抖的手端著茶盞。

  他想起陛下早朝後那句「教不會規矩,誅九族」,只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好像有什麼懸在上面。

  「咳。」劉太傅清了清嗓子,放下茶盞,拿起戒尺在掌心拍了拍,試圖立威,「兩位殿下,既然入了文華殿,便要守殿裡的規矩。今日,我們先學《千字文》。」

  「太傅。」團團忽然開口,聲音清脆,透著股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劉太傅一愣,下意識挺直腰杆:「大殿下有何疑問?」

  「陛下說,這裡的規矩是你教。那如果規矩本身就是錯的,你也教嗎?」團團把玩著桌上的狼毫筆,筆尖在宣紙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墨點。

  劉太傅鬍子一抖:「聖人經典,流傳千年,豈會有錯?殿下切莫妄言!」

  團團挑眉,指了指手裡那本墨香四溢的書冊:「第一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書上說天是黑的,地是黃的。可我看外面的天是藍的,御花園的地鋪了青磚,是青的。太傅,你是瞎了,還是書騙了你?」

  劉太傅一口氣梗在喉嚨里,臉憋得通紅:「這……這是虛指!是大道!是指混沌初開之時……」

  「哦,那就是以前的事。」團團淡定地點點頭,隨手將那本價值連城的孤本扔到一邊,「既然是以前過時的東西,學來何用?夏公公說,父皇治理天下要看的是現在的奏摺,不是幾千年前的老黃曆。」

  「你……你簡直……」劉太傅指著他,手指哆嗦得像在彈琴,「這是大不敬!這是離經叛道!」

  「哇——!」

  一聲悽厲的哭嚎突然炸響,打斷了劉太傅的控訴。

  眾人嚇得一激靈,齊刷刷看向右邊。

  只見圓圓不知何時醒了,正對著桌上一方墨硯嚎啕大哭,那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看著叫人心都要碎了。

  劉太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足無措,剛才的威嚴瞬間餵了狗,連忙湊過去:「小公主?公主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圓圓淚眼婆娑地抬起頭,指著那方端溪名硯,抽抽搭搭地控訴:「壞人……你是壞人……」

  劉太傅一臉懵逼:「老臣……老臣什麼都沒做啊?」

  「這塊黑糕糕……」圓圓指著墨硯,委屈得直打嗝,「咬不動!我的牙……好疼嗚嗚嗚……」

  劉太傅定睛一看,差點當場暈厥。

  那方他珍藏多年的在這個世上都排得上號的端溪老坑墨硯上,赫然多了一排整整齊齊的小牙印!旁邊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口水。

  「這……這是硯台啊!是磨墨用的!」劉太傅心疼得直抽抽,那是石頭!這小祖宗牙口得多好,能給石頭啃出印子來?

  「騙人!」圓圓更生氣了,小短手猛拍桌子,「我看父皇書房裡也有這個,聞著香香的,肯定是黑芝麻糕!你小氣!你不給我吃糖,還給我吃石頭做的假糕糕!」

  說罷,小丫頭悲從中來,從椅子上滑下來,抱住劉太傅的大腿就開始把鼻涕眼淚往他那身官袍上蹭:「我要父皇……我要母后……我要吃燒鵝……我要吃糖葫蘆……」

  劉太傅只覺得腿上一沉,低頭看去,自己那身為了今日授課特意熏過香熨燙平整的緋色官袍,此刻已經糊滿了不明液體。

  左邊是邏輯鬼才在解構聖賢書,右邊是絕世吃貨在把他的大腿當柱子爬。

  「太子殿下!」劉太傅試圖從團團那裡尋找突破口,「快管管公主!這成何體統!」

  團團撐著下巴,慢悠悠地嘆了口氣:「太傅,圓圓這是『民以食為天』。書里不是教了嗎?順應天性,方為大道。她餓了,你身為太傅,不給吃的,還拿塊石頭饞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那是硯台!!」劉太傅終於崩潰地吼出了聲。

  「太傅吼我?」圓圓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哭聲驟停,隨即憋了一口氣,爆發出更大的音浪,「哇——!怪老頭要吃小孩啦!救命呀!」

  這一嗓子,穿透力極強,直衝雲霄,驚飛了殿外樹梢上的幾隻麻雀。

  守在門口的夏喜聽得心驚肉跳,連忙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剛剛下朝趕過來看熱鬧……不,視察的元逸文。

  門一開,殿內的景象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九五之尊都沉默了。

  滿地是被撕扯的書頁,團團正盤腿坐在書堆里,手裡拿著一支沾滿硃砂的筆,在他那本《治國策》上畫烏龜。

  劉太傅披頭散髮,官帽歪在一邊,一隻腳被圓圓死死抱住,另一隻手裡還舉著那塊慘遭毒口的硯台,臉上老淚縱橫,看著比剛才的圓圓還要委屈。

  「陛……陛下!」見到救星,劉太傅「撲通」一聲跪下(雖然因為腿上掛著個掛件,跪得有些艱難),發出了靈魂深處的哀嚎。

  「老臣……老臣無能!老臣這九族……您還是誅了吧!這課,老臣實在是沒法上了啊!」

  元逸文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

  團團見他來了,十分淡定地放下筆,指了指地上的書:「父皇,這書寫得不行,廢話太多。我幫你刪減了一下,不用謝。」

  元逸文深吸一口氣,看向另一邊。

  圓圓看到親爹,立刻鬆開太傅的大腿,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元逸文懷裡,舉著被墨汁染黑的小手告狀:「父皇!那個怪老頭壞!他給我吃石頭!還不給放糖!」

  元逸文低頭,看著女兒嘴邊那一圈黑乎乎的墨跡,再看看那塊價值千金卻多了一排牙印的硯台,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夏喜。」元逸文咬著牙開口。

  「奴才在。」

  「傳膳。」元逸文認命地抱起沉甸甸的女兒,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兒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把御膳房剛做的芙蓉糕、水晶蹄髈、八寶鴨都端上來。」

  「真的嗎?」圓圓眼睛瞬間亮成了星星,口水都要流到元逸文的龍袍上了,「有肉肉吃?」

  「吃!」元逸文狠狠瞪了她一眼,伸手擦掉她嘴邊的墨汁,「吃飽了把嘴堵上,省得去啃硯台!」

  處理完小的,元逸文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劉太傅。

  「劉愛卿。」

  「臣……臣在。」劉太傅心如死灰,已經在盤算哪塊風水寶地適合埋葬全家了。

  「今日之事……」元逸文頓了頓,看著太傅那副慘樣,原本積壓的火氣竟詭異地消散了大半。

  哪怕是當年面對匈奴十萬鐵騎,劉伯庸也能面不改色地罵陣三個時辰。

  如今竟然被兩個三歲奶娃娃逼得一心求死。

  「罷了。」元逸文嘆了口氣,揮揮手,「愛卿受驚了。去太醫院領兩支千年人參壓壓驚,今日……算朕欠你的。」

  劉太傅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磕頭:「謝主隆恩!謝主隆恩啊!」

  他爬起來就跑,鞋都跑掉了一隻,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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