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聽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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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

  整個大殿裡空氣都透著一股尷尬。

  團團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把臉埋進奶娘懷裡,嫌棄地蹭了蹭。

  什麼破爛,輕輕一碰就壞了。

  「這……這不可能!」拓跋烈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捧著那個虎頭,滿臉崩潰,「這可是天工坊的傑作……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自毀?!」

  「這就是貴國的『國禮』?」蘇見歡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做工粗糙,重心不穩,這種殘次品,也就給我兒子聽個響。」

  她站起身,鳳袍逶迤,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土色的北燕使團。

  「回去告訴你們大汗,想來大夏挑釁,先把自己家裡的破銅爛鐵煉好了再來。否則,下一次掉的,可就不止是這老虎的腦袋了。」

  「大夏萬歲!太子殿下千歲!」雷鳴般的歡呼聲幾乎掀翻了大殿穹頂。

  人群角落裡,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北燕隨從,死死盯著被奶娘抱回去的團團,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陰毒。

  「隔空解物……這是『天機門』失傳百年的『鬼手』……這孩子,留不得。」

  刑部大堂。

  這裡的氣氛很是壓抑。

  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陳舊卷宗的霉味和隱隱的血腥氣。

  刑部尚書陳大人,人稱「鐵面閻羅」,此刻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涼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案幾前,站著一身青衫的豐年珏。

  「小豐大人。」陳尚書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既是陛下親自塞進來的人,本官也不好駁了面子。只是刑部不養閒人,也不養只會算帳的帳房先生。」

  他隨手從桌案上一堆積灰的卷宗里抽出一卷,扔在豐年珏腳下。

  「這樁『無頭佛』案,壓了三年了。三個月內,你若能破,刑部侍郎的位子你坐。若破不了……」陳尚書冷笑一聲,「就回你的戶部去繡花吧。」

  周圍的刑部官員都在暗自偷笑,誰都知道陳尚書剛正不阿,對賽後門進來的人,都是不待見。

  尚書大人給的是刑部有名的死案。

  死者是京城富商,在自家密室中暴斃,頭顱消失,密室門窗緊閉,毫無破綻。

  哪怕是老仵作驗屍,也只得出「驚懼而亡」的結論。

  這就是個故意給新人設的下馬威。

  豐年珏彎腰,撿起卷宗。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預料的那樣露出難色,反而輕輕拍了拍卷宗上的灰塵,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既然是死案,那就不是人做的。」他翻開卷宗,目光掃過那些屍檢記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邊緣。

  「陳大人,不必三個月。」豐年珏合上卷宗,聲音清潤,卻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三個時辰,足矣。」

  「狂妄!」陳尚書一拍桌子。

  豐年珏沒理會他的怒火,轉身看向一旁的捕頭:「帶路,去案發現場。」

  兩個時辰後。

  富商那間塵封已久的密室里。

  豐年珏站在屋子中央,沒有看任何屍體留下的痕跡,而是抬頭,看向了房樑上一盞早已熄滅的琉璃燈。

  「把那燈取下來。」

  捕頭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燈盞取下,露出一個極小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小孔。

  「這就是兇器。」豐年珏從袖中取出一根極細的銀絲,探入那個小孔,輕輕一勾。

  「咔噠。」牆壁深處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地板中央的一塊磚石緩緩下沉,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格。

  暗格里,赫然放著那顆消失了三年的頭顱,以及一枚刻著當朝某位郡王徽記的私印。

  「這……」捕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是……順安郡王的……」

  陳尚書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煞白。

  這哪裡是懸案?這分明是當年為了掩蓋權貴醜聞而被人刻意做成了死局!

  「這機關名為『藏頭露尾』,設計精巧。人死後,血液凝固,體重發生變化,機關自動觸發,將頭顱切下藏匿。」豐年珏語氣平淡,仿佛在解一道算術題,「只要算清楚了死者的體重變化,這機關,也就無所遁形。」


  他轉過身,看著滿頭冷汗的陳尚書,眼神依舊溫溫柔柔,卻讓人不寒而慄。

  「大人,卷宗上說,當年負責勘察現場的,正是您的得意門生。看來,這『鐵面閻羅』的門檻,也不過如此。」

  陳尚書渾身一顫。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綿軟的小白兔。

  這是一把刀。

  一把用最溫柔的姿態,精準切入腐肉,見血封喉的快刀。

  「來人。」豐年珏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灰塵,聲音輕柔,「去順安郡王府拿人。若是王爺不肯走,就說刑部新來的侍郎,想請他來喝杯茶,聊聊這顆三年的『陳年舊頭』,還能不能算個全屍。」

  窗外寒風呼嘯。

  豐年珏站在陰影里,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大哥能夠在兵部站穩腳跟,那麼他就要在刑部殺出一片天。

  現在母親成了皇后,那他和大哥就要成為母親最強有力的後盾。

  讓那些人,忌憚並且畏懼。

  替母親把這些見不得光的髒東西,一個個都挖出來,曬曬太陽。

  這大夏的天,該換個顏色了。

  未央宮的地龍燒得暖烘烘的,琉璃窗上映著外面掛霜的枯枝,屋內卻是春意融融。

  蘇見歡半倚在貴妃榻上,手裡拿著一卷外祖父留下的《千機殘卷》翻看。

  在她腳邊的厚絨地毯上,團團正撅著小屁股,全神貫注地擺弄著那一堆破銅爛鐵——那是前幾日從北燕使臣送來的「吞火雷獸」身上拆下來的零件。

  對於普通孩子來說,這些鋒利的齒輪和冰冷的連杆或許有些危險,但團團不同。

  他那雙肉乎乎的小手仿佛有著某種魔力,能避開所有的鋒芒,精準地找到每一個榫卯的連接點。

  「咔噠。」

  小傢伙把兩個原本毫不相干的齒輪咬合在一起,小手指一撥,齒輪轉動,發出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

  他滿意地吐了個泡泡,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只有工匠才懂的狂熱,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安靜,乖巧,省心。

  除了偶爾會試圖把自己的金項圈拆了當傳動軸之外,團團簡直就是所有娘親夢寐以求的乖寶寶。

  「娘娘。」鍾嬤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神色有些古怪,「慈寧宮那邊來人了。」

  蘇見歡翻書的手一頓,挑眉:「太后?不是說想念圓圓,把孩子接過去住幾日,好好享受天倫之樂嗎?這才過了半日。」

  按照規矩,皇嗣滿月後,太后是有權接過去撫養幾日的。

  昨日太后身邊的桂嬤嬤來傳話,說是太后想孫女想得緊,團團是太子要學「治國之道」(雖然目前只是拆遷之道)走不開,便把圓圓抱了去。

  當時蘇見歡欲言又止,最後只給了桂嬤嬤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說了一句:「若是太后覺得累了,隨時送回來。」

  這才過了三個時辰吧?

  鍾嬤嬤憋著笑,低聲道:「娘娘,不是『來人』了,是太后娘娘……親自把小公主送回來了。」

  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一陣急促且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個平日裡最講究儀態,就連走路裙擺幅度都不能超過三寸的太后娘娘,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跨進了門檻。

  她髮髻有些微亂,那支最愛的鳳銜珠步搖歪歪扭扭地插在頭上,懷裡抱著一個正咯咯亂笑手舞足蹈的粉糰子。

  「歡娘啊!」太后一見蘇見歡,就像見到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聲音都變了調,「快!快把圓圓接過去!」

  蘇見歡連忙放下書,起身行禮:「母后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太后把懷裡那個還在試圖抓她耳墜子的小祖宗塞進奶娘懷裡,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錦兀上,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猛灌了一口。

  「這哪裡是公主?這分明是個小魔童!」太后指著正衝著蘇見歡傻笑的圓圓,心有餘悸,「哀家讓她睡個午覺,她不睡,扯著嗓子嚎,嚎得慈寧宮的瓦片都要震下來了。哀家讓人拿撥浪鼓哄她,她倒好,一腳把撥浪鼓踹飛了,正中哀家那隻綠皮鸚鵡的腦門!那鸚鵡現在還暈著呢!」

  蘇見歡沒忍住,嘴角抽了抽。

  圓圓這腿勁兒,確實隨了元逸文,蹬人極疼。

  「還有!」太后指了指自己散亂的鬢角,「哀家抱她去御花園賞梅,想讓她安靜會兒。結果她看見那梅花枝子就興奮,非要拽。哀家不讓,她就拽哀家的頭髮!你瞧瞧,哀家養了三年的頭髮,被她抓掉了好幾根!」

  奶娘懷裡的圓圓似乎聽懂了在說她,咧開沒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無辜至極的笑容,兩隻小短腿還在空中有力地蹬踏著,仿佛在展示她的戰果。

  「咿呀——!」(再來一次!)

  太后渾身一抖,立刻站起身,甚至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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