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咕嚕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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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御書房。

  這裡的氣氛雖不似未央宮那般感性,卻也透著一股難得的鬆弛。

  元逸文坐在紫檀木大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奏摺,目光卻落在下首站著的年輕人身上。

  豐年珏一身青衫,長身玉立。

  經過了事情的洗禮,哪怕面對的是當今天子,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不卑不亢。

  那張與蘇見歡有三分相似的臉上,褪去了少年該有的稚嫩,多了幾分沉穩的書卷氣。

  「姑蘇那邊的帳目,都清了?」元逸文放下奏摺,明知故問。

  「回陛下。」豐年珏拱手,聲音清潤,「所有帳目全部查清楚了。」

  元逸文挑眉,對豐年珏很是滿意。

  他也沒想到豐家,除了豐付瑜之外,豐年珏也能給他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你很不錯。」元逸文笑了笑,指節輕叩桌面,「你母親一直很憂心你的親事,你可有什麼心儀的姑娘?」

  「陛下,微臣暫時沒有成家的想法。」豐年珏愣了一下,耳朵有些紅。

  他沒想到皇上會跟他提及這件事情。

  元逸文爽朗的笑了下,「若是你有看上的姑娘,可一定要說,一是為了你母親安心,二來,朕親自為你賜婚。」

  「微臣先謝過陛下。」豐年珏垂首謝禮。

  元逸文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

  帝王的威壓撲面而來,但豐年珏只是微微垂首,並未退縮。

  「戶部尚書那個老東西年紀大了,算盤打得還沒你那個剛出生的弟弟利索。」元逸文語氣隨意,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你在戶部再歷練兩年,接尚書的位子。以你算帳的本事,在那裡如魚得水。」

  這確實是最好的安排。戶部是天下的錢袋子,有豐年珏在,他也很放心。

  然而,豐年珏卻沉默了。

  片刻後,他忽然撩起衣擺,鄭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厚愛,草民心領。只是微臣不想留在戶部。」

  元逸文有些意外:「哦?那你想要什麼?」

  豐年珏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眸子裡,此刻竟閃爍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寒芒:「微臣想求一個,刑部的差事。」

  元逸文眯起了眼,審視著這個年輕人:「刑部?那可是個苦差事,整日裡與兇徒、死囚打交道,血腥氣重。你放著金山銀海的戶部不留,為何要選那裡?」

  豐年珏挺直了腰杆,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因為戶部只能算帳,卻不能算命。」他想起了母親之前被潑髒水時大哥的焦頭爛額,想起了嫂子受驚早產時的絕望,想起了那個所謂的「匠神」差點毀了母親大婚的囂張。

  「母親是工輸後人,手握機關術,足以震懾天下。但母親畢竟是女子,有些髒活、累活,不能總讓她去沾手。」

  豐年珏看著元逸文,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陛下是一國之君,心懷天下。而我,只想做母親和弟弟妹妹手裡的一把刀。」

  「若是有人敢動豐家,敢動母親,這把刀,得握在我自己手裡,才砍得准,砍得狠。」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良久,元逸文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算命』!好一把刀!」

  元逸文上前,親自扶起豐年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滿是欣賞。

  「朕原本還在想,歡娘那樣驚才絕艷的性子,怎麼會養出一個只會撥算盤的兒子。如今看來,倒是朕看走眼了。」

  他轉過身,從案上抓起一塊令牌,隨手扔給豐年珏。

  「刑部侍郎的缺,朕給你留著。不過朕醜話說在前頭,刑部尚書是個鐵面閻王,也是個認死理的硬茬。你去那兒,若是沒本事被他擠兌出來了,朕可不會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撈你。」

  豐年珏穩穩接住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竟隱隱透出一絲蘇見歡特有的狡黠。

  「陛下放心。臣雖不懂機關術,但論起給人『做規矩』,微臣自認為還是可以囫圇一二。」

  當晚,未央宮。

  蘇見歡聽完元逸文轉述的這番話,正給團團擦口水的手頓了頓。


  「這孩子……」她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平日裡看著溫吞,心裡主意大著呢。去刑部也好,他既然想護著家裡,就讓他去闖。」

  元逸文湊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有些吃味地在咬了咬她的耳朵:「你這兩個兒子,一個居然戶部都不想待了,就想著掌刑罰;一個虎視眈眈的占領著兵部。朕怎麼覺得,這大夏的江山,早晚要姓豐?」

  「怎麼?」蘇見歡回頭,似笑非笑地瞥著他,「陛下怕了?」

  「怕?」元逸文冷哼一聲,將她打橫抱起往床榻走去,「朕連你都敢娶,還怕兩個毛頭小子?只是……」

  他將她壓在錦被之上,目光灼灼,聲音低啞:「朕覺得,咱們還是得再生幾個姓元的,也好跟他們抗衡抗衡。」

  「元逸文!這是白天!」

  「帘子拉上就是晚上。」

  「唔……」

  窗外,幾隻喜鵲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冬月初十,大雪初霽。

  雖然太廟成了廢墟,但大夏的國威不能廢。

  萬國來朝的國宴,設在了保和殿。

  各國使臣心思各異。

  大夏帝後大婚當日炸了自家太廟的消息,早已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列國。

  有人說是天譴,有人說是祥瑞,更多的人則是來看笑話。

  尤其是北燕。

  北燕尚武,且近年來吞併周邊小國,國力強盛,早已對大夏虎視眈眈。

  酒過三巡,北燕使臣拓跋烈站了起來。

  此人身高九尺,滿臉橫肉,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即便在殿上也並未解下。

  「大夏皇帝陛下!」拓跋烈聲音如洪鐘,震得殿內酒杯微顫,「聽聞大夏新後擅機關之術,連太廟都給『修』塌了。我北燕大汗特命外臣送來一件賀禮,想請皇后娘娘……指教指教!」

  隨著他一拍手,四名北燕力士抬著一個被黑布罩著的龐然大物走了上來。

  「咚!」重物落地,地板仿佛都抖了三抖。

  黑布掀開,滿座譁然。

  那是一尊通體烏黑的精鐵猛虎。

  不同於尋常雕塑,這猛虎關節處皆由精密的齒輪咬合,背部生雙翼,口中含著一枚赤紅的火珠,隱隱散發著硫磺的味道。

  「此乃我北燕『天工坊』耗時三年所制的『吞火雷獸』!」拓跋烈一臉傲色,目光挑釁地看向高台之上的蘇見歡,「這獸腹內藏有連環機括,一旦啟動,刀槍不入,口噴烈火,除了製造者,無人能讓它停下。今日,特獻給大夏,助興!」

  說著,他伸手在一處機括上一按。

  「咔噠、咔噠……」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鐵虎的雙眼驟然亮起紅光,四肢抓地,喉嚨深處發出轟鳴,一股灼熱的氣浪瞬間席捲大殿。

  離得近的幾個文臣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哈哈哈!」拓跋烈狂笑,「看來大夏的文官,膽子都比老鼠還小!不知皇后娘娘,敢不敢下來摸摸這畜生?」

  這是明晃晃的打臉。

  若是蘇見歡下場,是以萬金之軀涉險;若是不下場,大夏顏面掃地。

  高台上,蘇見歡手裡正剝著一隻橘子。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將一瓣橘絡剔乾淨,餵進身旁元逸文的嘴裡。

  「甜嗎?」

  「尚可,略酸。」元逸文含笑咽下,目光寵溺。

  這帝後二人旁若無人的態度,讓拓跋烈的笑聲僵在了喉嚨里,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皇后娘娘!莫非是怕了?!」

  蘇見歡終於擦了擦手,懶洋洋地掀起眼帘:「怕?本宮只是在想,若是本宮出手拆了你這堆廢鐵,傳出去未免說我大夏欺負人。畢竟……」

  她目光落在一旁奶娘懷裡的襁褓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這種水平的玩具,我兒子都不一定看得上。」

  「你!」拓跋烈大怒,「這可是吞火雷獸!便是千軍萬馬也難擋,你竟敢說是玩具?!」

  「是不是玩具,試試不就知道了。」

  元逸文一揮手:「把太子抱過去。」


  滿朝文武都要瘋了。

  陛下!那可是剛出生沒幾天的奶娃娃啊!那是會噴火的鐵老虎啊!您這是親爹嗎?!

  奶娘戰戰兢兢地抱著團團走下台階,腿都在抖。

  團團原本正困得迷糊,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小傢伙瞬間睜開了眼,烏溜溜的眼珠子死死鎖定了那隻還在咆哮的鐵老虎。

  亮晶晶的。

  會動的。

  好東西!

  「哇——伊呀!」團團興奮地揮舞著小手,身子拼命往那邊探。

  奶娘不敢靠太近,只站在三步開外。

  那鐵虎還在咆哮,機關轉動得飛快。

  團團皺了皺小眉毛。

  太吵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並沒有去抓那些顯眼的獠牙利爪,而是隔空對著鐵虎脖頸下方第三寸的位置,虛虛地抓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隱蔽的排氣閥,也是整個動力系統的「死穴」。

  沒人看懂他在幹什麼。

  但下一刻,令拓跋烈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團團似乎對那個位置的結構很不滿意,小嘴裡噗噗吐著泡泡,小手做了一個「擰」的動作。

  「咔——」

  一聲極不和諧的脆響,突兀地打斷了鐵虎的咆哮。

  緊接著。

  「崩!崩!崩!」

  那是彈簧崩斷的聲音。

  原本威風凜凜的吞火雷獸,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

  隨後,在所有人驚恐又呆滯的注視下,它那個碩大的虎頭,「咕嚕」一聲,從脖子上掉了下來。

  滾到了拓跋烈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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